吴昭的话音一落，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司机没忍住趁红灯看了后座的男人，倒是没有黑脸的意思，反而手机都不玩了，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吴昭也关注到了这一动作，无奈叹了口气。
坐到高位上的人大概总是这样，觉得不主动就会获得别人的青睐。
虽然这几年老板桃花确实不断，可偏偏老板娘不是个肤浅的人。
看不中老板的钱，也不觊觎老板的脸。
这段关系凭他在其中周旋，大抵也是无力回天。
回复张董秘书的手停顿几秒，确定老板没有反悔的意思，这才公事公办地打了几个字。
就在即将按下发送键时，男人蓦地转过头。
“今晚饭局不去了。”
吴昭有些意外。
手指摁在发送键上，不敢松手，最后那行字的末尾多出了个字母V。
“好的。”
按理说老板的事下属不该多问，但吴昭还是有点好奇，“今晚您是有其他安排吗？”
可惜老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靠在头枕上，双目紧闭，看起来睡得很安详。
……
行吧，不说就不说吧。
吴昭回过头，在备忘录里删掉第一行，启用planB。
刚关掉手机，后排就传来老板的回答。
“不是你说的？要多陪陪陈小姐。”
老板可教！
吴昭笑意都快扬到眉尾，把对话框里的字全都删掉。
继而打开他从前整理的那多达200页的各大餐厅探店排名，“那今晚需要给您定餐厅吗？”
“不用，我一会儿把她爱吃的发给你，叫阿姨照着菜单做。”
“好勒。”
-
吴昭做小程序的速度很快，不到48小时陈由就收到了消息。
二维码扫描进去，首页校徽瞩目，橙白配色恰到好处。他还特地做了导航栏，连校长、校史、优秀教师和校园环境都放了上去。
一看就得花不少钱，陈由受之有愧。
收到二维码那天还是让陆泽雨帮忙转达要请客吃饭的事。
预约小程序上线确实给学校老师预约教师带来了方便，但该抢不到教室的人依旧抢不到教室。
这一周有两间教室因为漏水问题暂时关闭，可供预约的教室不算多。
于是今早起床晚了点、上课耽搁了点、处理班级矛盾推迟了点的陈由，此时对着小程序上的那片灰色选项陷入沉思。
选项从周一到周五，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所有时间都被预约，无一幸免。
陈由都有些恍惚。
他们学校哪来这么多积极工作的老师？
回到办公室边批作业边刷新，但仍旧没有取消预约的教室。
挣扎无果，索性求神拜佛，希望到下班之前哪位老师能大发慈悲匀一间教室给她。
“我去，都是疯子吧。”
童韵新做的美甲在手机屏幕上戳得哒哒响，听声音陈由也能知道她的怒气。
预约都抢不到，比登记被插队还要无力。
陈由在作业本上画了个大勾：“说着不想干，真要上了比谁都积极。”
“什么积极啊，就是那群其他校区的老师凑热闹！”
童韵气个半死。
就恋水校区这几个老师，一周70节课的预设机会哪里用得着抢。
现在倒好，校长鼓励线上授课，几个校区的老师都回应领导的号召，却不成想那二维码发到的是整个教育集团的大群里。
他们突然出现了少说一百多名的竞争对手。
“我也没抢到。”陈由耸耸肩，“本来还以为是教室变少的缘故呢。”
童韵：“个屁！要预约程序自己去做啊，我们不也是自己做的吗，哪有光让他们坐享其成的好事。”
最后她气得连张老师送来的每日水果都没吃，一屁股坐回位置上：“现在拍摄教室这么稀缺，那我还不如在自己教室录。”
童韵本就是个急脾气，做了四年老师，说得好听是脾气收敛，但事实上崩溃起来也还是有能把地球点燃的能力。
陈由比起她也得甘拜下风。
“在教室也行，就是设备差了点。”
陈由安慰道：“之前在教室录，效果也还行的。”
童韵瞬间一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表情看过来，皮笑肉不笑道：“谁能有老林阴啊，自从批了教室下来，晚上六点之后全校断电！”
……
这属于是把最后一条路都堵死了。
原本单只是预约倒还好，可校长一听这小程序的开发费用全免，转头换了个自以为高级的密码锁。
美其名曰不让老师在录制网课时受到干扰，可这样一来，预约教室的其他校区老师就算不来，他们没抢到教室的老师也用不了了。
陈由想了想，“那要不找同科老师拼拼？”
上下嘴皮子碰碰简单，可真的实践起来也挺困难。
同科老师能拼上一天算是凑巧，但一周都想拼上就难上加难。
陈由还是决定把录制课程的事情搬回家去干。
可她没抢到教室这事儿不知道被谁给传出去，吃过午餐刚从教职工食堂出来就碰见陆泽雨从后头追出来。
“暧，陈由！他们说你没抢到教室？”
陈由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没抢到，我回家录也行。”
说起来其实不在学校也行，就是少了那么点氛围。
当年疫情期间陈教授做了几个月的网络教师，正好书房里也还有黑板和投影仪能用。
“别呀，我抢到今天最后一节课了，要不我俩配合着讲？我匀二十分钟给你。”
两人一起上过网课，配合也还算默契。
陈由想了下倒也可行，便问道：“你今天上什么？”
“富饶的西沙群岛。”
“那行，进度一样。”
跟陆泽雨约定好最后一节课在2号网课教室门口碰头，就先回办公室批改剩下的作业。
下午应童韵的要求，在网课开始录制之前，陈由还是让陆泽雨帮忙再找了一下吴昭。
预约教室时多加个定位，应该能杜绝一大批来凑热闹的老师。
陆泽雨表示理解，跟吴昭沟通好之后就开始准备今晚的网课。
《富饶的西沙群岛》这篇课文的重点难点较多，陈由备课时还多写了点主要授课内容。
跟陆泽雨的恰好互补，也算是真正把这篇课文讲到位。
四十分钟时间到，两人也没拖堂的资格。
离开教室就往自家班级赶，整好队马不停蹄地把学生送去校门口，等孩子都被接走，陈由才松了口气。
没注意脚下石子，一个踉跄没站稳，还崴了下脚。
好在陆泽雨跟她走在一起，扶了她一把。
“看字看得脑袋晕了？”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陈由站在原地转了转脚踝，确定没事儿才继续往办公室走。
“今晚视频我来剪，剪完发你。”
“行，匀你二十分钟能少剪个视频，也是值了。”
“就知道你是为了偷懒。”
两人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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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门口分开，这会儿班里还有几个晚托的孩子要看管。陈由顺便给他们辅导了一下不会写的作业，一眨眼便到了五点半。
带队出来时发现林翊瑄还坐在小板凳上，无所事事地晃着他那两条短腿，东张西望。
“你舅舅呢？”
林翊瑄听到声音回头，撑着板凳跳下来，牵住她的手：“大魔王说在开会要晚点才能来，让我乖乖等他！”
尽管身上穿得多，手裸露在外还是冰凉的。
刚牵她时，冰得差点都把手甩开。
陈由把口袋里还有余温的暖宝宝塞进他手里：“你跟我去办公室等吧，外面太冷了。”
“不用。”林翊瑄摇摇头，“会耽误陈陈回家吃饭的。”
陈由咬咬牙。
碰上一个只爱工作不爱回家的舅舅，也是林翊瑄的苦难。
“没事，我可以晚点回家。”
“爸爸妈妈不会催你吗？”
“我爸爸妈妈最近不回家。”
林翊瑄小脸陡然一垮：“怎么陈陈这么好，爸爸妈妈也不爱回家。”
闻言，陈由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久以来，只听靳禾也提起过去他姐姐的事，看林翊瑄自己也很开朗，以至于他们都很默契地忽略了他作为一个小朋友现阶段对于家庭的高需求。
她默了默，开口反驳。
“长辈不回家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你乖不乖。你舅舅不会因为你不写作业就故意出差，相反，要是他有时间，一定会巴不得呆在家里好好陪你。”
“真的吗？”
林翊瑄仰着小脸，黑黢黢的眼睛有种她说什么都信的纯真。
陈由点点头，“真的。”
约莫又过了二十分钟，陆泽雨从校内停车场开出来时，降下车窗跟陈由打了声招呼。
“怎么还没走啊陈老师？”
“陪他等等家长，你先走吧，回家注意安全。”
陆泽雨的视线落到陈由身旁半大点儿个子的小男孩，点点头：“行，要是今晚没空跟我说，视频我来剪。”
“好。”
陆泽雨的黑车离开的一刹那，视野里便又出现辆黑车顶替了它的存在。
“啊！大魔王！”
林翊瑄喊了一声，陈由便松手让他自己跑出去，见他回头，也跟他挥了挥手。
车门一开，暖流直接包裹全身。
林翊瑄脱了衣服，无法无天地倒在座椅里，吃了口小零食，叹了口气。
靳禾也追随窗外人影的目光一顿，回头看向自己那个老气横秋的外甥：“你叹什么气？”
林翊瑄抬头看着星空顶：“就是感觉陈陈跟陆老师关系真好，我什么时候也可以跟陈陈关系这么好？”
“关系有多好？”
“刚才陆老师走的时候还问陈陈，今晚有没有空呢。”
今晚难得跟着老板一起来的吴昭吓得脸都白了。
要是没猜错，瑄瑄口中的陆老师大概就是陆泽雨了。
吴昭说不出话。
他这位老同学怎么能胆子大到，在学校里都敢这么放肆的。
“哦，是吗？”
男人语气明显冷淡许多，可偏生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听不出来。
还天真地点点头，“是呀，他们一直很要好的。中午会一起吃饭，晚上会一起回家。”
眼看车内的温度即将低至冰点，靳禾也终于开口：“老郑，去山海苑别走错路。”
“我们不回家了吗？”林翊瑄边啃薯片边问道。
靳禾也靠回头枕上，视线向外望：“回，去接你舅妈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