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梁晴这么盯着，陈由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都要被盯出一个洞来。
刚才的谈话里应该没有露出马脚，连相亲对象是谁都没说，梁晴第六感再强也猜不出什么来。
可陈由心虚。
虚得要命。
从小干坏事都光明正大，第一次这么遮遮掩掩还是因为当时和靳禾也早恋。
当时两人确定关系才一周就被梁晴发现不对劲。
连夜拷问她，被迫和盘托出。
现在过去这么久，这么心虚又是因为靳禾也！
想到这儿，又没忍住骂了他一下。
陈由紧盯着电梯屏幕不放，隔了几秒才点点头。
“也正常。”
“正常？！”
陈由心里咯噔一下。
偌大个珠宝店，碰到谁不是都很正常吗？
别说是碰到同为南淮人的靳禾也，哪怕今天碰到二婚的领导，不也很正常吗？
还是说梁晴真的就趁这么会儿发现什么了？？
陈由不明白她惊呼的点在哪儿，没敢回话。
紧接着，只听梁晴冷笑一声，“你十八岁生日礼物就是这个牌子吧？现在结婚了还挑这个牌子的婚戒，靳禾也在膈应谁呢！”
“果然前任就是天生的竞争对象，比生活质量还不够，还要比谁结婚快！”
听到梁晴讲的完全和她无关，陈由这才舒了口气。
还好。
虽然和靳禾也结婚这事儿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但暂时瞒一下梁晴倒也不难。
下个月梁晴要飞国外一个月，他俩领证，她都赶不上趟。
“你说他不是来恶心你是来干嘛的？”
看梁晴气得脸红脖子粗，陈由愧疚感后知后觉地从心底冒出来，抬手给她顺了顺气。
“可能是喜欢这个牌子吧。”
“怎么？全南淮都只有这个一个牌子，就这么巧，你和他老婆喜好眼光都一样？！”
陈由继续沉默。
那也确实是一样的。
毕竟是同一个人啊……
今天两人只开了一辆车，陈由被梁晴带着去家里吃了顿便饭。
听着梁晴妈妈踩一捧一的催婚模式，她俩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把祸水往对方身上引。
这是最后一次，毕竟下周过去，她就彻底要和祸水说再见了。
可能也用不着下周一。
梁晴妈妈和顾教授走得近，又因为女儿都到了适婚年龄，要交流的东西比想象中要多。
平时见不到面，只能在微信里聊聊天。
估计明天靳禾也上门之后，梁晴家就知道她要结婚了。
不过，她好像还没跟爸妈说靳禾也明天会到家里吃饭的事。
思及此，陈由拿出手机给还在学校辛苦耕耘的两位教授发去消息。
【诶哟哟】：小陈老师明天有重要事情宣布！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许迟到早退！是非常重要的事！
大概是都在忙没看手机，回复她的只有爷爷和住院依旧玩手机的奶奶。
两个大喇喇的微笑放在那儿，陈由总觉得在说“你能有什么正事”。
算了，通知到位就行，其他的不管他们。
老房子拆迁后两家住得不近，来往也没有从前密切。
饭后陈由打算自己叫个网约车回家，却不成想梁晴临时接了通公司的电话。
干他们这行加班是常事，梁晴妈妈只说叫她路上小心。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再去公司。”
用不着听对面说什么，看梁晴的表情大概也是十万火急的事。
陈由：“不用，工作重要，你们小区打车很好打的。”
“可是……”
梁晴反驳的话刚说个开头，公司领导就又打来电话。
这次简单几句就挂断，下一秒梁晴就打开了一张满是代码的图片。
陈由按下一楼，“不用担心我，路上小心。”
发来的漏洞不算明显，但毕竟是无人机，一个小型bug就可能直接威胁飞行安全。
梁晴犹豫再三，才肯松口。
“那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陈由点点头，交谈间电梯到达一楼，和梁晴道别后就往小区门口走。
这块临近市中心，按理说是好打车的。
可打车软件上时间逐渐逼近三分钟，仍旧没给她匀出来一辆车。
就在她打算换个软件继续尝试时，身旁蓦地有车按了按喇叭。
陈由往旁边走了两步。
喇叭还是按了两下。
陈由继续挪动。
直到第三声响起时，陈由抬头看了眼刚开出去的大挂，和逐渐逼近的十字路口。
再挪她都能走回家了！
明明这么大条路，大挂都能走。
那车又按了第四声。
陈由忍无可忍，回头想去骂车主。
可撞进眼底的，赫然是位飞天女神。
正当陈由以为又是哪家的装货少爷出来泡妹的时候，车往前开了点，驾驶座车窗降下。
……
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半天不见，陈老师已经不认识自己的结婚对象了？”
陈由懒得回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靳禾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怎么了？”
“我来谢天胤家吃饭，在21幢1604，他刚搬新家，今晚给他暖居。聚餐没异性，邻居没异性，连他家狗都是公的。”
靳禾也一口气说完，随后看向她，停了一下，“现在可以上车了吗？我送你回家。”
可以倒是可以……
直到坐上车系好安全带，陈由才反应过来靳禾也那个古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说好了是有名无实的无性婚姻，他们本身就不该干涉彼此太多。
陈由看着前路嘟囔：“我刚不是查岗的意思……”
“这是我作为丈夫的自觉，婚姻存续期间坦诚相见是最重要的。”
“……”
从前根本没听过的词语，今天在耳边重复了好多遍。
妻子、丈夫，老公、老婆。
这个决定虽然是仔细思考过后的权宜之计，但好歹也是婚姻，在别人眼里，她和靳禾也是荣辱与共的夫妻关系。
车里安静了半晌，靳禾也蓦地开口：“你呢？”
“什么？”
“你会跟我坦诚相见吗？”
除了当年突然甩他的理由之外，陈由也没什么秘密。
“婚内的话，我会的。”
不知道是不是陈由的错觉，总觉得在她交出答案后，开车那人笑了一下。
笑得很明显，连眼尾都是上扬的。
-
周日上午，靳禾也八点半给陈由发来消息，九点就准时到了她家客厅。
陈由没跟任何人说今天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以至于陈慈开门后看到靳禾也，还以为他是来看望他的。
就是礼品比上次多了太多，里头还多了捧鲜花。
陈慈接过礼品，“公司最近不忙吗？”
“各项目都在缓慢推进，兰荣的合作最近才刚谈下，研发部跟他们的分歧很大，还在磨合期。”
陈慈点点头。
靳禾也可以说是他近五年来最满意的学生，当年初创天穹智科时，陈慈就给他介绍过不少业内大佬。可他偏生也是个犟的，偏要靠自己组建起来的年轻团队来进行研发制造。
年轻人脑子活络，敢想敢做。
天穹智科成立七年，手握专利无数。
从小型无人机到现在正在研发的Evtol，天穹智科聚集了国内外无数双眼睛。
外媒在采访里还曾经称呼天穹智科是新兴行业里冲出来的一匹时代黑马。
刚回国那会儿陈慈就问过他后续的打算，当听到靳禾也要研发E43的契机时，倒也没太惊讶。
天穹智科总部虽然一直在国外，但每年国内有灾情第一个出手的总是他。
上过几次热搜，实验室那几个学生给他看过。
网友都说靳禾也是赚外国人的前给家里人花。
作为靳禾也的研究生导师，陈慈与有荣焉。
打算把陈由介绍给他也是真的觉得这孩子可靠，但这么久过去，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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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推波助澜一次就够，再多也没意义。
陈慈拍拍他的肩膀，打算喊他把花放下，到小阳台去品品他泡的新茶。
却听到身后楼梯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一转头，便看到自家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地飞奔下来，绕过他，一下扑进靳禾也的怀里。
随后在陈慈石化的几秒里，听到女儿用异常轻柔的语气问靳禾也：“你怎么才来。”
还听出点嗔怪的意味。
……
陈慈退后两步，欲言又止：“你俩？”
“在一起了呀！”
陈由笑得异常开心，眼睛弯弯地挽着靳禾也的手臂。
她是真的开心。
昨晚还怕靳禾也不肯陪她演这出戏，没想到烛光茉莉有，拥抱也有。
其实分手那天从窗口看到他在树下淋雨的时候，就想飞奔下去抱他了。
这迟到九年的拥抱让陈由分开时竟然还有些不舍。
陈教授明显被他俩吓得不轻，回头指指桌上的礼品：“所以这些是，上门的东西？”
“嗯！”
陈由点点头，下一秒笑容却短暂地僵在脸上。
靠在手边的指骨正试图挤入她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浑身触电似的从头炸到尾，心脏又非常没骨气地为靳禾也躁动。
也只是迟疑了几秒，怕被陈教授看出来，她也立刻回握。
明明从前做过更多亲密的事，可现在他们却会因为一次牵手，一次拥抱，而紧张到手心冒汗。
大概是陈教授无力独自承担现在的场面，他上楼搬来顾教授当救兵。
顾教授对靳禾也印象本就不差，相处起来完全是越看越顺眼。
但听到靳禾也说打算结婚时，还是愣了几秒。
“虽然我知道你们也到了适婚年龄，但结婚不是小事，你们确定想好了吗？”
陈由忽然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随后便听到靳禾也说：“其实我和哟哟是高中校友……”
她五指骤然握紧。
倒也不用这个时候自爆表决心吧！
靳禾也笑了一下，也握紧她的手，“她的优秀我一直知道，能成为她的丈夫，是我一直以来的奢望。”
……
讲得也确实有点夸张。
当年靳禾也的名声在一中响当当，谁不把他当成初恋白月光？
而且，当年在一起明明还是她先主动的。
这么多年过去，胡诌的能力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可陈由刚打算努嘴，一抬眼就撞上顾教授的视线，立马撤回。
靳禾也的甜言蜜语不知道顾教授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对于他俩结婚这事儿是松口了。
饭后，陈教授叫上靳禾也去小阳台下棋。
陈由好奇他俩能聊什么，便抢下阿姨送果盘的活，走到桌边听到两人谈话。
陈教授走马吃了一颗靳禾也的卒，“你家里人都知道你要结婚的事吧？”
靳禾也却只是把仅剩的卒往右挪了一步，“明天领完证之后打算去看看我妈妈，其他人没资格插手我的事。”
这倒是。
陈由把视线从棋局上收回，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哈密瓜。
临礼那晚他拒绝沈蓉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靳禾也似乎一向如此无情。
陈由撇撇嘴，刚打算再塞一块，一抬头却发现那俩人正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
“你们也要吃吗？”
她咬住嘴里的叉子，用仅剩的那个插了一块递给陈教授，“喏。”
陈教授接过，果块太大，也没一下子吃完。
陈由回头，又看到个眼巴巴盯着她的人：“我的呢？”
“没叉子了，你等消毒柜里的吧。”
靳禾也指了指她手里的，“这个不是？”
“……这是我用过的。”
靳禾也跟没听见她说话似的，从她手里抽走那根果叉，扎了一块塞进嘴里。
炮车又走一步，看着棋盘轻飘飘开口：“我又不是没用过你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