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好，陈由环视一周没有发现姚阿姨的身影，这才答应林翊瑄在家吃了顿午餐。
靳禾也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从前想吃没空吃，现在吃又不敢太放肆。
夹了一筷子牛肉丝，刚放进碗里，陈由忽然觉得头顶有一道没法忽视的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碗，一筷子只夹起来三根。
这是还嫌她夹多了？
正想着，对面男人换了双筷子，夹了点放到隔壁林翊瑄的碗里，又夹了一捧到她的碗里。
“你们暂时吃不穷我，用不着这么省。”
“……”
好话从他嘴里过都能成坏的。
当着林翊瑄的面，陈由不好下他面子，只是抿嘴笑了笑，“谢谢。”
靳禾也瞥了她一眼，“平时跟你爸妈也说谢谢？”
“……是啊。”
“真有礼貌。”
话语里讽刺意味明显，陈由咬牙切齿瞪他一眼，不成想那人根本不接眼神。
实在没忍住，她抬腿踹了他一脚。
可靳禾也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一般，伸出去的脚被勾住。
陈由收不回又踹不到，抬头看他，还在淡定地监督林翊瑄吃饭。
眼看着他把芹菜挑出来，靳禾也用筷子敲了敲碗，“别挑食。”
“我不喜欢吃芹菜！”
“挑食长不高。”
“你乱讲！”林翊瑄转过脑袋，拍拍陈由的手臂，“陈陈，你喜欢吃芹菜吗？”
“我……”
这会儿回答什么都是在站边，陈由最不喜欢站边，可现在腿被夹住，脑子里一时间除了挣脱，什么都想不到。
结结巴巴半晌也没“我”出个什么来。
靳禾也忽地笑了一声：“她喜欢，所以她长得高，对吧陈老师？”
在女生里，陈由的身高中等偏上。
168的个子，当年顾教授的朋友还夸过她手长腿长，推荐她去学舞蹈。
但也并非是吃芹菜吃出来的好吗！
但林翊瑄转头过来找她求证时，她还是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虽然吃芹菜长不高，但不吃蔬菜可能会没营养。
林翊瑄得到答案，瘪瘪嘴，用勺子挑起一根，吃毒药似的闭着眼往嘴里塞。
动作吊儿郎当，勺子还没到嘴边，那根摇摇欲坠的芹菜就往地上掉。
好巧不巧，就在她的椅子边上。
林翊瑄动作一顿，抬头对上靳禾也警告的视线，随即愁眉苦脸地从椅子上爬下来，“我捡我捡。”
“——”
陈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趁林翊瑄磨蹭着去拿纸巾的空挡，她胡乱抬了抬被夹住的腿，皱眉看他。
男人挑眉，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仿佛根本不怕林翊瑄看到自己老师和舅舅桌下勾勾搭搭的样子。
这死变态！
陈由做了个“放开”的口型，他又装作看不懂，凑近了点，“什么？”
“我让你放开！”
“为什么？”
陈由回头看了眼客厅，“男女授受不亲！”
“你先勾我的。”
“我那是踹你！”
“那为什么踹我？”
还不是你多嘴！
这话陈由没说出口，对上男人探究的视线，身后的林翊瑄已经越走越近要弯腰擦地，她烦躁地低声说了两句“对不起”。
靳禾也是个黑肠子。
偏要等林翊瑄都走到跟前弯腰了才跟放开她。
腿收回来，都有点麻。
“不用谢。”
陈由瞪他一眼。
谢你个头！
-
一顿饭在谁都不开心的气氛里结束，陈由没跟爸妈说临时出门的事，再晚点约了梁晴出门逛街。
俩大忙人能凑到一起也实属不易，陪靳禾也收拾完桌子就提前撤离。
临走，靳禾也把林翊瑄赶回房间，跟着走到玄关。
“我明天早上去你家。”
陈由点点头：“那你来之前跟我打电话。”
“好。”
见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陈由便没再逗留，转身离开。
开门刚跨过门槛，靳禾也蓦地又开口喊住她。
“怎么了？”
“你现在还喜欢茉莉吗？”
这么多年，相亲对象见面时都会送花，但不外乎都是红、粉两色玫瑰。
她不喜红粉，准确来说是不喜欢玫瑰。
即使收下也会贡献给垃圾桶而非花瓶。
成百上千种叫不出名称的品种里，陈由只独爱茉莉。
但茉莉花小，靳禾也送她时都会搭着白玫瑰一起。
久而久之，她便也接受了白玫瑰，也仅能接受白玫瑰。
既然这么问了，陈由总觉得他是要做些什么的。
于是点点头，“喜欢，还是烛光配茉莉。明天收到的话，我会很开心。”
陈由想要什么都会说，这是靳禾也觉得和她相处不累的原因之一。
喜欢什么，得到会如何。
都会明确告诉别人，且得到的反馈只增不减。
靳禾也应下，待送走陈由后给吴秘打了通电话。
-
梁晴所在的项目组最近正在进行新机试飞，按理说应该是最忙的时候，即使不是，也应该把时间都花在补觉上。
干这行最缺的就是私人时间，陈由曾经听梁晴说过一周睡眠加起来只有32小时的事。
缺觉加过度思考。
算法行业不好做，头秃也能理解。
但尽管如此，梁晴还是要挤压自己睡觉的时间来听陈由的八卦。
刚见面，陈由就被拽着胳膊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又跟小狗似的凑近闻了闻，“不对啊，你没有恋爱气息啊。”
陈由推开她的脑袋，“没恋爱。”
梁晴瞪大眼睛，“没恋爱你结什么婚！”
知道会挨骂，于是被盯了半晌，陈由才不情不愿地说起自己想要结婚的原因。
梁晴听完，张嘴愣了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在印象里，陈由奶奶不是个传统古板的老人。
对于陈由的学习其实一直没有多高的要求，陈由的社交圈也从不插手。
不太像是个到了时间就会催婚的人。
“我怀疑你奶奶在变相催婚，但没证据。”
陈由耸耸肩，“我妈说小姑从前识人不清被骗过两段感情，奶奶估计是怕我被骗，想方设法给我上经验呢。”
“不是性骚扰就是千足男，这经验也没多好啊。”
老人的心思年轻人猜不透，关于她不进手术室是否有催婚目的在里面，陈由不得而知。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提出来的问题她解决了，奶奶就得直面手术这件事。
难得从工作里挤点时间出来溜达放风，商场逛了两圈便满载而归。
衣服手办拎得手酸，陈由挑了家甜品店坐下休息，就见梁晴还在皱眉沉思，没忍住笑。
“你还笑得出来！”
陈由自然知道梁晴在担心什么。
人心隔肚皮，谁都不知道对方是好人是坏人。这要是被一张结婚证绑在一起，婚内做什么都合法了。
原本她也是担心的，现在穷凶极恶的人多，指不定就碰到个坏的。
可一想到和她结婚的人是靳禾也，便安心不少。
图钱，他比她家底多，要真说获利方，应该是她。
图色，两人分过手，还是她甩的他。
恨她都来不及更别说是贪色了。
陈由安慰道：“就登记领个证而已，婚后也不会住在一起，各忙各的，等奶奶做完手术稳定了就离。”
“可你奶奶不是说还要看见她重孙吗？你上哪儿变个孩子出来？”
看陈由没心没肺的样子，梁晴愁得要命。
问来问去，连男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跟陌生人结婚，和开盲盒有啥区别？
谈话间，甜品被端上来。
外观很精巧，陈由对着拍了两张照片，“他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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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晴捞过她的脸，四目相对，陈由还有点蒙蔽。
“你丫结的还是二婚？！”
结婚她忍了。
陌生人她忍了。
现在冒出来个孩子，她哪里还忍得了！
“诶呀不是。”陈由想把捧住脸的手赶走，“他有个小侄子，能滥竽充数一下。”
“真是小侄子？你可别碰到个骗婚的。”
陈由讪笑两下：“真是小侄子，而且……我其实也算是骗婚吧。”
梁晴看她心虚的样子还是没底，还想追问什么，就被陈由拽着去了商场三楼。
三楼都是珠宝店，她俩对饰品都没什么需求。一般出来逛，这层楼都不会来。可现在要结婚了，陈由就对这些好奇了。
梁晴抬头看了眼店名，叹了口气：“你不会连戒指都要自己买吧。”
“什么呀！我妈要过生日了，上来给她选块手表。”
“顾教授不是有很多表？”
陈由拽着梁晴进去，“顾教授钟爱的那一块已经不走针了。”
以往顾教授生日，陈由送的礼物也都是首饰，但一般都是联系柜姐专门挑选送货上门。
理由是怕自己逛奢品店被家长看到，怀疑她收礼收钱。
可今年这店又说来就来了，梁晴不免留个心眼。
陈由选了几块出来，摆在展示台上，让她帮忙参谋也永远只选第三块。
心不在焉的样子很快引起了陈由的不满，撇下她自己去挑选了。
被留在大厅，梁晴漫无目的地扫过一排又一排耳钉手链。
毫无购买欲望。
“梁晴？”
听到自己的名字，梁晴抬头张望，才看到个熟悉的人影。
他身旁的人，她陌生又熟悉。
世上最招人烦的，无外乎课后碰到老师，逛街碰到领导。
甚至一位是领导，一位是和她无冤无仇但跟陈由有恩怨的顶头上司。
梁晴撑起个笑：“靳总，蒋总。”
蒋理想应下，“来买首饰？”
梁晴没解释，点点头，现在只希望陈由最好在里面跟SA多聊几句，多挑选一下。千万别出来，免得前任见面分外眼红。
“这么巧，你们女生是不是都挺喜欢这个牌子。”
“也还可以。”
蒋理想“哟”了一声，反手拍拍靳禾也的肩：“你可以啊，这么了解她。怎么样，她喜欢什么样的款式，你知道吗？”
后面涉及到老板的隐私，梁晴没敢继续听，跟两人作别后就走到另一面。
可余光一直关注着两人的动向，直到靳禾也让人拿出来两套对戒。
打开手机大概是给柜员看了指围，重新换了一套上来。
接着靳禾也盯着那戒指良久，刷卡买下。
-
陈由在贵宾厅里选了很久的手表，终于有一款相中的，店长说要帮忙从其他分店调货，大概三天左右。
顾教授的生日在下周五，陈由算了算赶得上，就定下了这款。
再出来时环视一圈，是在手链展示柜边找到梁晴的。
一直往外看，不知道在找什么，贼头贼脑的。
陈由也站过去，外头空无一人，“你看什么呢？”
梁晴被她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不顾三七二十一赶紧把她往电梯那儿推。
“诶诶，你咋了？”
梁晴闭口不语，等层门关上，按下负二的按键，这才松了口气。
“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又我姑姑？”
“屁！我看到靳禾也了！”
陡然听到秘密人物被提起，陈由心虚地撇开视线，“哦，他怎么了？”
“你刚进去，他就进来刷卡买了东西。”
虽然临走的时候已经完全退烧，可大病初愈，身体总归脆弱。
靳禾也会出现在这儿，陈由倒还有点意外。
“他买什么？”
只是随口一问，换回来梁晴面无表情地一字一顿：“结，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