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门吱呀呀一声被再次拉开，灯光斜斜照进楼道里，也照在男人脸上。
仅一秒，靳禾也又变回了长辈面前谦逊有礼的样子，好似刚才的事都未曾发生。
陈由看着那张略微让她感到陌生的脸，本想再骂一句什么，却还是咽回肚子里，攥紧袖口跨步出去。
袖扣在掌心印出红痕，她仍不知痛，钻到指骨都慢慢泛白。
不得不承认，前几次相处时陈由一直试图从细节里找到他和过去靳禾也相似的地方。
像是某种对自己的心理安慰。
自私地希望离开她之后靳禾也会贪恋过去。
可时至今日，靳禾也似乎变了。
环境会改变一个人。
现在和靳禾也与她记忆里的，不是一回事，也找不到过去的影子。
在临礼那晚其实就得出的但不肯接受的结论被剖开来摊在面前，陈由不得不面对这一事实。
靳禾也抛弃过去，往前走了。
陆泽雨：“怎么了？”
陈由轻轻摇头：“没什么。”
也好，变了也好。
那些狼狈的过去连同她，总不能让现在的靳禾也承担。
昨晚八点杨老师在群里说过今早在老地方。
离约定时间还早，陆泽雨提议先送她回去休息，被陈由拒绝了。
两人开车抵达商场时咖啡店刚开门营业，陈由仍旧选择老地方坐下。
帆布包里还是昨天离开时的那些东西。
陈由摸到把钥匙，“附近哪里有配钥匙的地方吗？”
“老城区那块多一点吧。”
陈由横他一眼，强调：“这附近。”
“不知道，你别瞪我。我家门上都是开锁的，不给配钥匙。”
说完陆泽雨凑过去看，“你要配什么钥匙？”
“办公室的。”陈由兴致缺缺，“我的那把不见了。”
“这附近我真不知道。要不下午带你去老城转转？”
“算了。”
老城开过去要半个多小时，在医院睡了一晚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能坐在咖啡店里都是靠她的责任心支持着。现在只想赶紧写完回去睡一觉。
等陈由把剩下的烧麦吃完，两位老师刚巧报道，一张手写复印纸摊到眼前。
课内拼音、词语、古诗词填空都是基础，死记硬背的东西并不难，平时有好好完成背诵和复习作业的话，班里大部分孩子都能拿到分数。
至于拓展内容，说夸张一点，开再多会议也想不出来出题老师会不会灵机一动给他们增加难题。
杨老师还是主张把课文相关知识都再给学生过一遍，就当巩固知识也好。
陆泽雨：“你觉得怎么复习比较好？”
陈由瞥他一眼，抬手遮住自己的复习计划，“请勿抄袭。”
“……”
卷子做完，这次期中的准备工作算是告一段落。陈由不好意思再占用陆泽雨的时间，提早打了车，准备离开时网约车恰好到达。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阿姨在忙午餐，陈由打过招呼后便往楼上走。
早晨医院凉，穿上时不觉得，这会儿要脱下来男士西装突然变成了个棘手的物件。
挂在楼下不合适，挂在房间又显得暧昧。
这万一被顾教授看到，思维一发散，还不知道要给两人安排个什么关系。
决定不再打扰他的生活，陈由就该把两人的社交圈子完全隔离。
不过，这会儿西装在她的手里，着急撇清似乎有点不太道德。
拎着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丢进衣柜里眼不见为净。
钥匙得去拿，衣服也得还。
哪怕是再不想碰面，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
南阳小学的期中考试在周三进行，考完连夜批改好，在周四早上出分。
和陈由预计的差不多，除了极个别同学的排名稳定徘徊在倒数之外，送分题的分数都拿到了。甚至此次期中考的语文第一第二都在302。
杨老师一早就发来排名给她道喜，陈由却笑不出来。
班里那几位稳定发挥的同学，凭几人之力，把班级平均分拉低到84.5，陈由盯着平均分看了会儿，敲定了第一批家访学生。
下午班会课上陈由特地提醒几位孩子回去告知家长，特别提醒了林翊瑄。
那位神秘家长实在说不上好相处，让孩子提早转告也能让家长安排好时间。
当天放学，林翊瑄带着张纸从学校里跑出来，一上车就交给靳禾也看，交代他在底下签好回执，又再三强调。
“陈陈这周六要来家访，舅舅你千万不能逃！”
靳禾也这头刚接到助理通知，早前一直接触的兰荣电池总裁终于松口答应见一面，负责人点名要求他本人参与合作事宜。
秘书把出差时间安排在这周六，周日会面之前还能先和负责人吃顿饭。
兰荣是微格的子公司。
母公司专门针对新能源车的电池研发，子公司则侧重研发航空航天的动力锂电池。
微格是电池行业近十年来的头部厂商，想突破续航，首先还是要找到强大的合作方。
洽谈是第一步，如果成功后续有更多细节需要商讨，短时间内靳禾也抽不出空来关注林翊瑄的学习。
靳禾也又播了通电话，“让李彬杰来家里。”
“不要！陈陈很聪明的，万一被她发现，印象分又要被扣光了。”
车内空间小，林翊瑄稍微闹腾一下就能把手机抢走，电话那头刚接通就被他挂断。
靳禾也伸手要手机，“怎么就扣光了？”
“你脾气差，不着家，不顾孩子学习，宽己严人……”
林翊瑄不顾舅舅越来越黑的表情，手指折到第八根才彻底结束，抬头无辜看着他，“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家不能再让陈陈扣分了。”
林翊瑄入学这事儿是秘书出面着校长开的后门，联系人那一栏填的也自然是秘书的名字。家校本、试卷签名也都是秘书和司机谁有空谁代劳，陈由压根儿不知道他是林翊瑄的家长。
一个奶茶没喝到自己喜欢的都能喝一口给面子的人，这种评价根本不可能从陈由的口中说出来。
从前不会，现在更加不会。
“别给我夹带私货，想骂我别带老师说。”
“本来就是嘛！你看你打电话也不接，群里也不加。陈陈都和童老师说你难搞呢。”
……
靳禾也仔细回忆了一下李彬杰让他填写家属号码那天，似乎刚和动研部开完会，闹得不欢而散。号码也不知道填的是谁的，写上去也没再检查。
“你就没把正确的报给她？”
“我报了，但不记得那串长的。”
“所以？”
“报了八位数那个。”
靳禾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拿回手机打了通电话给营业厅：“您好，我要取消现在正在使用的彩铃。”
“舅舅，李叔叔说这是你花了五块钱买来的，不是不舍得换——”
林翊瑄的嘴被手无情捂住，靳禾也瞥他一眼，“是，我要取消。”
“好的先生，彩铃已经给您取消续费，从11月25日开始，彩铃将会恢复成默认拨号铃声。”
“一定要到25号才能结束？”
“是的先生，5元月费保持一个月哦。”
林翊瑄在边上听得门儿清，刚到家就和喇叭似的用那电话手表奔走相告。陪他吃过晚餐，靳禾也在书房看兰荣的资料时，收到了李彬杰的问候电话。
笑声很大，隔着墙估计都能听到。
靳禾也姑且认为是在宣泄不让他喝酒的怨气，没跟人一般见识。
秘书发过来的文件是最新资料，电池型号已经更新到LR-026，按照负责人所述定制款能接，很多报上去的数据也能最大程度进行研发。
目前无非就是卡在金钱和时间上。
等李彬杰笑完，靳禾也资料翻了两页。
“周六兰荣那边你先过去摸个底，看看负责人怎么说。”
“他们不是要求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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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过去？”
“周六有家访。”
李彬杰不解：“林翊瑄的学习你什么时候管过了，家访这种事交给吴秘不就好了？”
兰荣这次合作要是能谈下来那可是天穹智科的一大进步，距离新机型的面世也更近一步。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负责人撂挑子不干，这公司发展又得原地踏步好几年。
“家访安排的是周六，你那天去和负责人吃个饭，家访结束我就赶过去，周日能准时到。”
“……行。”
李彬杰见过靳禾也一天坐飞机转三个场亲自跑路演，南淮到榕城飞行时间大概三个小时，家访哪怕六点结束，周六也能及时到达榕城。
“不耽误工作就行。”
今天研发部门集体加班，挂断电话后刚巧外卖送上来，部门成员喊李彬杰出去吃夜宵。
各类餐食在茶水间摊了一桌，李彬杰挑了两份拌面大喇喇地开门走进蒋理想办公室。
“吃夜宵，别忙活了。”
图纸被卷起来收拾到一边，李彬杰掀开盖子吃了一口拌面，“你今天怎么也加班？”
“被你们刺激的。”
蒋理想横了他一眼，“这会开得跟打辩论一样，没完没了。”
“哦，没事儿，起码电池找到合作商了。”
“谁啊？”
“兰荣。”
蒋理想倒是有点意外：“他们松口了？”
“松口了，但是要老靳亲自去谈。”
“他最近在公司天天听我们吵架也够烦了，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李彬杰啧了一声：“就是这点不对，按之前来说，他早争着抢着去出差了，但今天，你知道不，他居然跟我说周六要我去榕城和兰荣的负责人吃饭！”
“他周六什么事？”
“更邪门的来了。”李彬杰抬了抬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居然说林翊瑄的家访他不能缺席。”
“哦，那难怪。”
对比之下，蒋理想淡定得多。
甚至连拌面盖子揭开都没洒出一滴水气，李彬杰眉心的褶皱更深。
“诶，你不震惊吗？”
蒋理想抽出纸巾来擦了擦桌面，掰开一次性筷子，等李彬杰都等着急了才慢慢开口。
“你知道林翊瑄的班主任是谁吗？”
“谁啊？”
“陈由。”
-
家访前一晚，林翊瑄的表现格外好。吃完饭自己洗碗不说，连房间都自己整理了个遍，甚至还和阿姨抢活干，把收下来的衣服都自己叠好塞进衣柜里。
对于这一转变靳禾也倒是意外，问阿姨是不是孩子看了什么正能量的励志视频。阿姨却摇摇头，笑着把岛台重新擦了一遍。
“瑄瑄说老师明天要来，想好好表现一下。”
靳禾也倒水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挂在电视机旁的电子日历。
这一周算法部和动研部关于TQ-C42的电机功率输出争执不断，靳禾也这个决策人在开会时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连着日子都糊里糊涂地过。
阿姨收拾好厨房就下班离开，靳禾也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胡乱扫视了一眼客厅。
不知道为什么，这客厅总觉得很乱。
抽屉拉开又合上，瓶瓶罐罐被摆到大理石桌面上收拾好。磕碰声吵到了在房间睡觉的林翊瑄，他揉着眼睛出来时，看到亲舅舅正在家里做家务。
“你在干嘛呢舅舅。”
“家里太乱了，明天老师来家访影响不好，我整理一下。”
林翊瑄挠了挠脸，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你也怕我老师吗？”
“怕，你们老师可凶了。”
靳禾也把自己刚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回衣帽架上，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战绩，满意点头。
“瞎说，陈陈对我们很好的。”
靳禾也睨了林翊瑄一眼。
是，除了对他倒是对所有人都挺好的。
想到当年那个叉着腰站在沙发上指点江山的人，他淡淡开口。
“嗯，她只对我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