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买的，可你说早就把它丢了。”靳禾也转身不带一丝犹豫，“既然丢了，那这只熊只可能是我的。”
这也是陈由刚才扭扭捏捏不肯说出口的原因。
钥匙扣小熊是她毕业后和靳禾也一起去游乐园买的，两只棕色小熊。她的那只上面有蝴蝶结，和靳禾也手上的那只是一对。
被他们当做情侣钥匙扣用了将近一年。
陈由理亏，没话狡辩，但也不妨碍她起身追过去，抓住他的衣袖讨说法。
“你讲不讲道理！那是我办公室的钥匙！”
“我家地址你不是有？自己来拿。”
“那今天……”
靳禾也看向被攥出褶皱的衣袖，“不好吧，晚上孤男寡女的，我不安全。”
“你不安全？”
陈由差点被气笑。
他喊她去家里就安全了？
“谁知道你打什么主意。”靳禾也倒打一耙，“连我的熊都拿走。”
陈由忍无可忍，“那是我的熊！”
“你说过你丢了的。”
“我不能买吗！”
靳禾也开门动作一顿，回头眼底带着戏谑的笑，“陈老师记性也不太好，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只熊水洗唛上的画吗？”
……
陈由松开手把人退出门外，头也不回地关上病房门，隔绝了两人之间的交流。
水洗唛上这么大个签名和爱心，怎么就忘记了呢。
当时这手怎么就这么欠，非要搞特殊化呢。
陈由躲在门后，听到门外没脚步声也不敢松开把手。
蓦地，病房门被敲了敲，靳禾也的声音像是蒙着层纱，传进来听不真切，但她听清了。
“留着这只熊，是还喜欢我吗？”
“不是。”
“你最好不是。”
医院门口确实不好打车，三十分钟后靳禾也被迫打电话给还在酒吧厮混的李彬杰。估计是喝晕了，是蒋理想接的电话。
车到医院门口时已经一点半。
后座车窗降下来，蒋理想指了指副驾他才上车。
李彬杰喝得不省人事，脸蛋通红靠在玻璃窗上砸吧嘴，稀里糊涂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没人听得清。
“下周一研发部要开会，看住他别让他酗酒了。”
靳禾也收回视线系好安全带。
天穹智科近期在准备研发新款evtol，靳禾也的目标是让它载货从南淮飞往藏区。已经研发的几款要么承重不行，要么续航太弱。
真正想实现远距离无人机控制，在技术上还有很多难点等待突破。
李彬杰还没毕业时就参与过小型无人机的研发，是目前天穹智科研发部的核心领头人。要是他酗酒成瘾，下周的会议估计设计部要翻身做老大了。
蒋理想应了一声，让师傅先往世纪花苑开，再送他俩回家。
南淮夜生活没有国外那么丰富，经过个小区门口仅有几家流动摊贩在售卖烤串。街边店铺也只有几家夜宵店还开着门，即将入冬，夜宵摊子都进入了休眠期。
蒋理想今天下班就从公司去酒吧找李彬杰，光喝了点酒，连晚饭都没吃，这会儿肚子空空。他招呼师傅靠路边停一停，下车打算去买点烧烤，临走问靳禾也吃什么。
靳禾也看了眼烧烤小贩身后的便利店，开门下车，“我去买点别的。”
蒋理想视线跟随他进到24小时营业的商店，男人哪儿也没去站在柜台前。
大概又是去吃关东煮的。
肉滋啦啦在铁架上冒气，刚撒上去的孜然味爆发出来，他的注意力瞬间被香味勾引回来。
靳禾也爱吃关东煮这个习惯似乎也是被陈由带出来的。
高三他们毕业那天放学，陈由跟着一起出校，说是要吃散伙饭。
当时几个要好的朋友还替她呸呸呸，说散伙饭该跟老师吃而不是男朋友。
于是为了避谶，好好的散伙饭莫名变成了吃空便利店计划。
靳禾也家里不太让他吃不干净的东西，但陈由偏偏是个爱吃的，不止自己爱吃，还会撒娇让靳禾也一起吃。
那晚是靳禾也第一次破不吃关东煮的戒，但自那之后便没再吃第二次。
直到出国，靳禾也突然又爱上关东煮似的，哪怕加班到再晚他都会去公寓楼下买一杯热腾腾的关东煮，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吃。
蒋理想大概是知道为什么。
靳禾也生性内敛，想她也从来不说。
原来还能用行动证明，现在怕是没有任何展示途径了。
等靳禾也从便利店出来时，他的烤串也刚巧烤好。两人一起回车上，蒋理想开了一半窗，从塑料袋里拿出根牛肉串。
“诶，话说你今天不是去看老陈了吗，怎么来医院了？”
车内酒气和孜然味混在一起不算好闻，靳禾也也开了一半窗，“师奶进医院了，我送来的。”
“那怎么待到现在？”
“老陈女儿一个人待在医院，老陈不放心。”
蒋理想算了算老陈女儿的年龄，“他女儿跟我们一边儿大吧，这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不会是想你做他的上门女婿吧？”
“倒是没提。”
蒋理想一口肉差点没咽下去，盯着副驾上的男人看，他仍旧一副坦然的模样。
研究生那会儿陈慈就更看好靳禾也，是他的得意门生。
当时那会儿大家都开玩笑说老陈怕是看上靳禾也想让他做乘龙快婿，但靳禾也却当做没听见，甚至还故意躲了老陈一段时间。
以至于大家得知他的不满后就没再开过这样的玩笑。
可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毕业一两年后突然觉得自己适合做老陈的女婿了？
蒋理想砸吧两下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继续问：“你这殷勤样不对啊，不会是真看上老陈家闺女了吧？漂亮吗？老陈长得不赖，按理说女儿应该也好看。”
“你认识。”
“我认识？是哪个师妹？老陈藏这么严实，这我们都没发现。”
靳禾也捧着那杯温热的关东煮，淡淡开口：“陈由。”
……
蒋理想倏地抿紧唇，不再开口说话了。
难怪今天晚上这么晚还发神经过来买关东煮吃，敢情是情感受挫，来寻求过去安慰来了。
陈由都有自己的生活了，按理说他得劝靳禾也往前走，别一个劲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可看着他这样儿，蒋理想又有点于心不忍。
当年毕业季，所有情侣都面临分手，只有陈由和靳禾也经受住考验，一直谈到大学。
知道两人关系的好友们都打赌他俩吵都吵不散，怎么会被异地难住。
但事实证明，异地的威力还是巨大的。
让所有人都看好的一对都走散了。
靳禾也到家时林翊瑄已经呼呼大睡，他把关东煮放在餐桌上，又动身去整理散乱铺在桌上的玩具。再回到桌边吃好收拾好，已经快三点。
第二天公司没有重要会议安排，午餐的饭局靳禾也推给了李彬杰。
师傅对他好这点其实是没有说错的，就算老陈的女儿不是陈由，昨晚他也会安顿好师奶再走。
只是有了这一层关系，靳禾也就有了必须去医院的理由。
睡下去前定了个闹钟，不知道是因为那只熊还是今晚她的那个男友，总之这一觉格外不踏实。
再醒来时距离闹钟还有两个小时，靳禾也醒了醒神没再睡，起床收拾了一下便出发去医院。
早晨道路畅通，五点半出发，半个小时就到了医院门口。
现在这会儿还早，老太太都未必起床，靳禾也在附近坐下吃了顿早餐。耗到六点半才拎着给她们买的早餐走进住院楼。
到门口一看，老太太病床摇到适合角度，正靠在枕头上举着手机，眼睛倒还是闭着的。
轻手轻脚开门，把早餐摆到桌上，给老太太掖了掖被角。
现在外头温度还是秋季的平均气温，医院里不打空调，陈由趴着睡觉都缩成一团。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还有深浅不一的红印。
冷也叫不醒，靳禾也关上阳台门，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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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之后的几年，靳禾也没有多少闲下来的时间。
本科读完，期间课题研究和实验并不少，加上后来考研读博。
时间好像在推着他走，而难得空闲属于他自己的只有夜晚。
可每个夜晚都在想陈由。
回忆从运动会跌倒开始一帧帧略过脑海，直到那个大雨滂沱的夏天。
直到他打电话问陈由可否下来见最后一面，陈由声若蚊蝇的那句再见。
靳禾也蹲在她身边，抬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她皱了皱眉头，大概是肌肉记忆的驱使下把他手拂开，吐字含糊不清：“靳禾也你别闹。”
手在空中停顿两秒，随即攥成拳在身边落下。
有男友了还在梦里喊他名字。
会玩。
靳禾也把外套往上提了提才站起来，一回头却对上师奶那意味不明的笑。
……
“您醒了。”
“早醒了。”奶奶摆手拒绝了靳禾也的帮助，自己撑着床坐起来，端过床头柜的早餐，“怎么来这么早。”
“醒得早，想着就给您带份早饭。”
“给我带的？”
“……”
靳禾也不敢去看奶奶的眼睛，也不敢回头去看陈由，只能四处张望着，落到了窗外的那栋大厦上。
“等会儿哟哟醒了你送她回去吧，她姑姑一会儿就来，早上给我打过电话了。”
“好——”
“不用。”
拒绝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陈由两人眼皮子底下伸了个懒腰，把披在身上的衣服穿好，“昨天组会没开完，今天还得继续，一会儿我同事来接我。”
拒绝完，她都没看靳禾也一眼便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醒了仍旧是要住院的。她还得回校上班，之后照顾人的事只能落到时间自由的姑姑身上。
等出来时刚巧收到陆泽雨抵达医院的消息。
事实上她自己能打车，但昨晚靳禾也临走时说的话让她瞬间警铃大作。为了证明现在对他已经没有非分之想，只能再利用搭档一下。
【陈由】：我马上收拾好。
【陆泽雨】：不急，我上来看看奶奶。
【陈由】：好。
几分钟后病房门被敲响，正在吃早餐的祖孙俩齐齐往门口望去，陆泽雨放下果篮道了声早。
袋子里还有两个烧麦，陈由兜好就和奶奶告别离开，临走看了眼站在阳台上一直没说话的靳禾也，也冲他挥了挥手。
“再见。”
“——”
在门关上的刹那，靳禾也走出阳台，“奶奶我去送送他们。”
电梯离病房不远，快走几步就能追上。隐约能听到两人在讨论题目，时不时传来几声低笑。
靳禾也不急不缓地跟在他们后面，直到听见陈由说手机没拿，才抬了抬眼皮。
“你先按电梯等我一下。”
“好。”
再次从病房里出来，陈由拿到手机回复梁晴的消息，没抬头看路，
但仅开小差这么一会儿，她的手腕便被人突然扣住。
沉重的消防门被推开，陈由眼前顿感天旋地转，下一秒她背脊冷冷地贴在门上，阴影笼罩下，后颈处覆着人温热的掌心。
她被迫抬眼，看清来人瞬间怒意横生：“靳禾也你有病吧！”
“你把我衣服穿走了，等会儿我穿什么？”
指腹轻轻摩挲过陈由的后颈肌肤，过电般的触感使得她浑身一颤。
分开这么多年，这死变态居然还记得她的敏感处。
无数次啄吻轻颤的熟悉体感再次回归，陈由不自然抿了抿唇，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我没发现这是你的衣服，我还给你就是了！”
靳禾也：“躲什么，现在我衣服上都是你的香水味。”
……
死变态。
“不喜欢闻就滚远点。”
靳禾也笑了声松开手，后退一步还给她理了理外套系上两枚纽扣，“穿着吧，下次来我家记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