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靳禾也,倒是比许浩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由跟经理道谢后还是想挣扎一番,便询问其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可经理直接以酒店不能提供客人预定信息为由挡了回去,只能作罢。
靳禾也的联系方式,倒是有的,但那是七八年前的。暂且不论有没有拉黑她,光说还有没有在使用都是个未知数。
可钥匙终归要拿回来。
陈由与经理作别,临走前经理又叫住她,几秒后从前台出来递给她一个u盘。
“包厢内监控调取的权限较高,我实在没法操作,不过陈女士要求的走廊监控,我已经拷贝在u盘里了。由于我们的安保疏忽造成您的恐慌,实在抱歉。”
为了表达歉意,u盘递过来的同时还给了她一个黑色信封袋。
陈由道谢后离开。
今晚陈教授和顾教授难得能凑到一起回家吃顿饭,陈由在来的路上提前在群里说了晚归的情况。俩教授明显不太在乎,一人一张图片发到群里。
陈教授还在高铁上,顾教授还在讲台上。
估计到家都不会太早,陈由慢慢悠悠开回家。这一耽搁,一家三口倒是在小区门口碰头了。三台车依次过杆,陈由的车往家开,两位教授的车往地下室停。
陈由率先到家,开灯摆好餐具,又随手拿了三瓶饮料,等人齐开饭。
手机在这时震了震,陈由瞥了一眼,拿起来查看。
梁晴发来一张日料的图片,大概是跟同事聚餐,那照片里的菜摆了一长桌。
【后悔吧!本来今天能请你吃大餐!】
【陈由】:蹭公司的?
【梁晴】:什么叫蹭,分明是陈老师的到来能使我们技术部蓬荜生辉!
【陈由】:那你应该八抬大轿来请我。
文字信息发出,顺便还找了一张气呼呼掐腰的小新表情包。
【梁晴】:想这么好呢你。咋样?钥匙找到没?
陈由停顿两秒回复:不太顺利,钥匙被人捡走了。
梁晴发来条语音:“啊?谁捡你钥匙啊?”
【靳禾也】
回复完陈由就没再看手机,大概又几分钟后,门口传来电瓶车的喇叭声,随即大门被推开,顾教授冲着她敞开怀抱。
“宝贝儿!”
“欢迎回家。”
陈由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抱了抱走进来的顾教授。
“这次回来呆多久?”
“能一直在家,南大有个研究课题邀请我参与,这半年都不出去了。”顾教授回头,用胳膊肘杵了杵停好电动车慢吞吞走进来的陈教授,“您呢?”
“我下周在荆南理工有两场演讲,结束就回南淮。”
“行。”
顾教授一手牵一个往桌边带,阿姨今天做的菜色挺丰富的,和那满桌的日料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陈由给两人倒了杯饮料,才动筷吃饭。
席间陈教授提起陈由班上的转校生,陈由这才想起来南阳小学的副校长是他的老同学,有什么风吹草动估计陈教授比她还要早一步知道。
“挺乖的,长得很可爱,理解能力强,上课也很认真。”陈由夹了块排骨,“就是普通话不太好,跟班里同学交流起来有点困难。”
“长得可爱?”
顾惜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抬头看看桌对面的丈夫。
陈由实习是从四年级开始的,之后做语文老师也一直徘徊在三四年级,从前年开始才真正跟班。碰到一年级的小朋友都没有用“可爱”这种词语形容过他们,这次想来有点反常。
陈善给她介绍对象这事儿说他俩完全不知道也是假的,亲戚小辈里比陈由大的比陈由小的几乎都已经成家,所有人把矛头都对准陈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顾惜从来没觉得自己女儿需要到相亲的地步,并且反馈说陈由没看上一个,就更加笃定陈由还没到开窍的年纪。
但这次,似乎有点什么不同。
陈由心里想着自己的钥匙,没察觉到爸妈之间的眼神电波,只是点点头:“可爱,脸圆乎乎的,眉眼很清秀。”
仔细看其实还有点眼熟。
自家老婆的视线太过于直白,陈教授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那,姑姑介绍的相亲对象,有没有看对眼的?”
“什么?”
话题转变之快,陈由脑子没转过弯来。
陈教授:“你姑姑不是给你介绍了很多相亲对象吗?要是有喜欢的看对眼的,结个婚,生个孩子也能这么可爱。”
“……”
话赶话还是说到相亲上,上回讨论就不该为了安慰张老师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此地不宜久留,陈由擦嘴离席。
“我吃饱了。”
顾惜又看了自家老公一眼,陈教授立马明了接话:“碗我收拾,你上去吧。跟哟哟谈谈心。”
“辛苦啦陈教授。”
说罢,路过时摸了摸陈教授的脸,旋即转身跟上陈由,挽住她的手臂,把人拽到二楼的露天阳台上。
南淮入了秋之后蝉鸣声就彻底消失,这会儿小区里安安静静,显得冷清,八点多的夜晚被秋风填上几分凉意。
陈由看了顾教授一眼,起身回小客厅拿了条毛毯出来递给她,随后在躺椅上躺下。
“我们是不是好久没一起这么看星星了?”
“嗯,我大学之后就没看过了。”陈由后脑勺压在手臂上,抬头看天,也实在看不到几颗星星,“城市光污染太严重。”
顾惜也附和:“以后等爸爸空下来,我们自驾去川西看。”
“那地方适合你俩去吧?”陈由撇撇嘴,“跟爷爷奶奶一样,结婚纪念日。”
“那你也带一个。”
“……”
陈教授一向爱打直球,当年靠这个追到顾教授,就以它为荣,从此讲什么都不拐弯抹角,陈由小时候总会跟他对呛。
有人唱红脸,顾教授就唱白脸。
心理学教授倒也不是盖的,用的净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法子。
这么多年过去家里吵架的仍旧不是夫妻,而是父女。
陈由对老妈做不出对老爸那样不给面儿的事,只得叹气:“找对象又不是去菜场买菜,拿起一颗就往篮里塞,万一是烂的呢?”
顾惜默了两秒:“是不是你姑姑的眼光有问题?”
陈由“嘶”了一声:“不能吧,姑父这人不是挺好的?”
“假的!”顾惜摇摇头,“你姑年轻时候去国外被骗了两段感情呢,人财两空,被你奶奶教训好久,被催着回国。你现在的姑父是她留学最后一年交往的对象。”
“是吗?”
“嗯!”
陈由看着老妈认真的表情,随即又看回天空,“看来对象也不是一下就能成的。”
“所以妈妈鼓励你可以多谈几段,适合自己的,不适合自己的,总得试了才知道。”顾教授停顿一会儿继续道,“当然,你得确定你是想恋爱的。”
陈由在网上刷到过不少家里花式催相亲的段子,有些父母为了孩子让步,对象是男是女都能接受,只求带个人回来就行。
不知道顾老师最近在研究什么,但总觉得是她会刷到的类型,陈由还是得提前给她个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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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性取向没问题。”
“同性恋也并非有问题的。”
顾教授起身把毯子收起来,“再坐坐还是进去了?”
“我再坐坐。”
毯子最终落到陈由的身上,短袖挨不住夜里风吹,轻轻一阵就能让她鸡皮疙瘩落一地。她把毯子拢了拢,盯着天上的星星。
也并非是不想恋爱。
她的家庭幸福美满,爷爷奶奶、姑姑姑父、爸爸妈妈,一家三对,都是正面教材。她向往爱情,否则不会和靳禾也恋爱。
但她扪心自问,无法踏入新的感情,大抵也是对靳禾也的感情在作祟。
相处的几年时光里,他的习惯早已融入她的生活。
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像抛弃旧物一般丢掉,忘记是最难的事情。
陈由摸到自己的手机,在拨号界面输入那个倒背如流的手机号码。
她不知道为什么靳禾也要认下那只熊,也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到底是想换回什么。
如果是想因为多年前抛弃他的事而报复她,陈由倒也是能接受的。
在那个他们都没法好好处理自己情绪的年纪里,做出的很多决定都已经是最利于当下的了。
犹豫再三,陈由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在平静而又漫长的三秒后,手机那头传来的是机械女声带来的空号提示音。
悬在心口的石头似乎彻底放下了。
他切断了过去一切有可能的联系,证明他走出来了,证明那场交易里,谁都没有失信。
但她有那么点不甘心,哪怕当时先放手的是她。
陈由盯着那串号码半晌,又拨了出去。
-
此时,西城酒吧。
李彬杰听说靳禾也回国特地撺了个局,两人作为本科同学,天穹智科在他眼皮子底下成长,创立最初到现在,总部从纽约转到国内,脱离掌控也算是一大进步。
酒点了一桌,不过他人菜瘾大,没几杯就能上头,还跟个土财主似的在酒吧里做散财童子。吓得蒋理想捂他嘴都来不及,好不容易给人摁回沙发里休息,回头看看主人公,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
酒杯捏在手里,视线像是被钉在了手机上。
他探头看了一眼,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南淮。
“来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万一是骚扰电话呢?”
靳禾也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酒杯跟蒋理想的碰了碰。
“这都第几个了,万一有急事呢?”
“有急事不会只打两个。”
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手机震动声就停了,翻过来等了几秒,屏幕都没有再亮起来的意思。
蒋理想和靳禾也从高中起就是同学,到本科到研究生,都在同一个专业同一个教授手底下学习。认识将近十四年,他还是摸不准这老同学兼上司的心思。
看这架势,应该是想要对面再次打过来的。
但这期待又不肯接听的别扭摸样,七八年前和那小学妹闹不快时,倒见过几回。
当年靳禾也早恋被抓的事儿轰动全校,尽管已经保送还是免不了被教导主任抓到国旗下去做检讨。所有人都不知道女主角是谁,蒋理想也是一次偶然事件才发现的。
不过他们分手之后,小学妹的名字他就没敢再提。
正想着,桌面上的手机又再度亮起,还是那个号码。
“事不过三,总得接了吧?”
靳禾也慢吞吞喝了口酒,再次翻过去盖住,“谁规定她打给我,我就一定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