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是丢了什么东西吗?”秋棠问。
谢辞盈压下心中的疑虑,“没有,重要的东西都在。就是我昨晚写了个药方找不到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再誊抄一份即可。”
“娘子身体不舒服吗?”秋棠担忧地问。
“只是想备些药,以防万一。没事,你去和春杏看绸缎去吧。”谢辞盈笑了笑,笑却不及眼底。
药方找不到,那就再誊抄一遍。
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谢辞盈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着急,还没到那份上。
秋棠抓住谢辞盈的手,“娘子,要不、我们逃吧!离开这里,离开谢府。娘子不是一直想去边疆吗?带着我和春杏,我们一起逃走吧。”
秋棠的心思一向比春杏细,想的也更多。
“娘子,我不要去二姑娘那……我们一起逃离谢府吧。”
谢辞盈反握住秋棠的手,心中渐渐定了下来,“没事的。没有到这份上。这是皇帝赐婚,萧大公子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在新婚几日对新娘子动粗,有损皇家颜面。”
秋棠狠狠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忧虑。
谢辞盈将秋棠打发去看绸缎,将药方又誊抄一遍。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给两人赐婚,但是总归,圣旨是皇帝的态度。
也许她能跟那萧大公子好好商量商量……
如若不行,她还有假死药……
只要给春杏和秋棠安排好去处,她便是孑然一身。
一切都来得及,永远会有方法。不要慌,不要怕。
谢辞盈的笔落在纸张的最后一处,她将毛笔放下,听到了秋棠回来的脚步声。
“娘子。”秋棠走近,“柳姨娘来了。”
“柳姨娘?”谢辞盈皱眉,柳姨娘来这干什么?
柳姨娘从来没来过知微堂。
“柳姨娘带了许多箱子,说是给姑娘添嫁妆呢。”秋棠语气中满是困惑。
莫说秋棠觉得疑惑,谢辞盈更是摸不着头脑。
上次五弟“偷窃”之事,柳姨娘将所有的锅都推到了她身上,现在又跑来说给她添嫁妆?
真当她是泥捏的了吗?
谢辞盈理了理衣领,带着秋棠走了出去。
院内,柳姨娘带着五六个小厮,抬来了三个大红的箱子。
在她出来之前,柳姨娘正围着春杏问东问西,似乎是对御赐之物很感兴趣。
看到她出来,柳姨娘换上了和善的笑,就像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三姑娘,你来看看,我给你备了些什么?”
若是之前,谢辞盈定不会拂了她的面子。
可是如今,谢辞盈冷冷地道:“姨娘前来所为何事?”
柳姨娘脸上的笑一僵,随即掩饰下去,一挥手,小厮将箱子打开。
里面便是各种首饰、衣服、布料,颇为丰厚。
“你即将大婚,姨娘来给你添点嫁妆。女子啊,还是要有自己的钱财傍身为好。”
“柳姨娘出手倒是阔绰。”谢辞盈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之色。
谢辞盈一向清苦,竟然不会为财物动心,这倒是出乎柳姨娘的意料。
柳姨娘一咬牙,从袖口扯出一张房契,想要塞到谢辞盈手中。
谢辞盈后退两步,躲开了柳姨娘的动作,“姨娘想要做什么,直说便是。”
春杏拦在谢辞盈前面,生怕那柳姨娘伤害她家娘子。
见谢辞盈不收,柳姨娘一个瘫倒在地,声音略带哭腔:“三姑娘,我对不起你啊。前些天,是我误会了你,才……我追悔莫及,总想着要补偿你。”
谢辞盈觉得好笑,补偿?早干什么去了?都已经过去月余了,一句问候都没有。现在来说补偿了?
柳姨娘自然也听到了谢辞盈的那声冷笑,“三姑娘,你如今嫁去萧府,没有嫁妆傍身如何能行?你若将此事揭过,这个铺面,便是姑娘的了……日后,舟儿入仕,还需你这个姐姐提携……”
她提携?谢辞盈一愣,才反应过来,柳姨娘这是在说那萧峙渊。
原来是怕了。
圣上赐婚,她未来夫君是将军,这两件事叠加。让柳姨娘为得罪过她的事情担忧。
她还未嫁那萧峙渊,周围人已经开始惧怕那萧峙渊的权势了。
谢辞盈眼中没有一丝笑意,“姨娘,父亲知道你来给我添礼吗?”
柳姨娘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谢辞盈答案。
谢辞盈倒是笑起来,果然,她就知道。
谢辞盈心中涌起一阵不快。
为了让自己日子好过一点,她在谢府总是能忍就忍。真当她是那没有脾气的软柿子了?
谢府的人,一个个自身行为不检点,最后全都推到她身上?
现在一看风头转了,又想来虚情假意地讨好她?
当她是傻子吗?
“柳姨娘起来吧,这礼我可不敢收。”谢辞盈后退了一步,“父亲和母亲都未给我添嫁妆,我去收了姨娘的礼,这总说不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姨娘是谢府的当家主母呢。姨娘有这功夫,还是好好管教五弟,免得他日后再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五弟是柳姨娘的逆鳞,说起五弟柳姨娘变了脸色。
柳姨娘从地上爬起来,用手帕抹了抹眼角的泪,瞬间所有的愧疚都从她的脸上隐去,“三姑娘,我今日来,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不要以为你嫁给那萧大公子便高枕无忧了,你一无母家助力、二无嫁妆傍身,真以为嫁去萧家便能乌鸡变凤凰了?”
“你!”春杏被柳姨娘一番话气得红了眼。
谢辞盈笑了,柳姨娘都不愿意多演一下,如此快便变了脸色。
“是我想差了。”柳姨娘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吐出诛心之语,“就凭你和萧二公子的关系,那萧大公子能看你几眼?怕不是日日看到你,就想到自己被迫娶了弟弟不要的女人的屈辱。”
谢辞盈轻笑:“什么弟弟不要?柳姨娘在说什么昏话。我与萧大公子可是圣上赐婚,天作之合。柳姨娘这是要质疑圣旨不成?”
这话可不能接,柳姨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便嘴硬吧。”
谢辞盈长舒一口气,心中的怒气抒发了些许。
只是谢辞盈心里也明白,柳姨娘话虽然难听,但是也没说错。寻常女子,没有嫁妆,没有母家,在婆家定然举步维艰。
就嫁妆一事,如今厚礼之风盛行。
寻常民户嫁女,还要给女儿备上良田、钱财做嫁妆,更何况官宦世家了。
后日婚礼,她的嫁妆恐怕只有皇上赏赐的这些绸缎,还有自己那点积蓄了。
她定然会被指指点点。
谢辞盈心中明白,也想得开,萧府终究不是一辈子的归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又有何用处?
“柳姨娘真是愈发不懂规矩了。”一道疲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刘夫人。
刘夫人脸上满是疲态和不耐,看着院内柳姨娘的三个大开的箱子,“我竟不知,柳姨娘如此富有。”
柳姨娘僵硬地笑了笑,对刘夫人行了一个礼。
谢辞盈对着刘夫人行礼,“母亲。”
怎么刘夫人也来了?她的小院,今天可太热闹了。
刘夫人点点头,指了指柳姨娘的箱子,“抬出去吧,抬到老爷院子。”
柳姨娘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咬牙应了刘夫人的话,“是。”
柳姨娘的东西都请出去之后,春杏和秋棠也赶紧将御赐之物送入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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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被清空的院子,刘夫人点了点头,“抬进来吧。”
之后,院子里,被如水般的抬入各种木箱、皮箱、家具、古董,上面全部披着红绸,一看便是婚事所用。
“这是……”谢辞盈怔住了。
“谢丫头。”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抱着一个匣子,颤巍巍地走进了院子,将匣子交到了谢辞盈手中,“这是老侯爷给你准备的嫁妆。”
“周管家!”谢辞盈又惊又喜。
这位周管家,是老侯爷在世时萧府的管家。那时候老侯爷想给她送什么东西,便让周管家亲自跑一趟,送到她手中。
老侯爷去世后,周管家便离开了萧府,谢辞盈问过萧青安,只知道周管家回乡养老了。
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周管家了。
如今三年未见,周管家也苍老了许多,不似原先那般健硕。
“谢丫头。这是老侯爷早就给你备好的嫁妆。老侯爷去世前还叮嘱我,让我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老侯爷竟然还给她准备了嫁妆?
谢辞盈鼻头发酸,“无亲无故,怎能让老侯爷为我准备嫁妆。”
“没有嫁妆你如何傍身?老侯爷特意嘱咐,要在你成亲的时候,把嫁妆给你。定让你将这些全部带走。”
谢辞盈知道周管家的意思,若是提前给她,很有可能被谢家侵占。
谢辞盈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匣子的银票和房契、地契,甚至包括当时她学习修复的那个院子,竟然都这样给了她?!
这足够她后半辈子挥霍了!
“这……萧老爷,知道吗?”饶是谢辞盈做了心理准备,也被这匣子内的物品价值吓了一跳。
老侯爷去世这三年,她一直听说萧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么一大笔财富交给她,不留给萧府,萧老爷能高兴吗?
提起萧老爷,周管家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很快又掩饰下去,“谢丫头,不必在意萧府中人的想法。”
不必在意……吗?
谢辞盈抱着这个匣子,心中慌得不行。
那萧大公子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他爷爷留了这么大一笔遗产给她,而没有留给他这个亲孙子吗?
“萧大公子也不知道吗?”谢辞盈小心翼翼地问。
“大公子自然是知道的,还添了许多。”周管家笑呵呵地,脸上满是欣慰,“谢丫头,这个匣子你可给放好了,切莫让旁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萧大公子还添了许多?这是为何?
周管家看着谢辞盈愁眉不展的样子,笑呵呵道:“谢丫头,成亲可是大喜事,别这么愁眉苦脸的。”
谢辞盈扬了扬嘴角,仍然挡不住脸上的担心,这太多了,她拿着烫手。
周管家叹了一口气,与谢辞盈说道:“谢丫头,你是否怪过老侯爷,如此冲动就定了你的亲事,定了你的一生?”
谢辞盈摇了摇头。她不傻,自然分得清谁对她好。
若是老侯爷还在,嫁到萧府,她定然是欢喜的。
而现在,她打定了主意寻机会离开。这些财物能给她撑底气,也成了她离开的累赘。
见谢辞盈摇头,周管家欣慰地笑了笑,“这便好。如此,我也放下了一桩心事。”
周管家转头谢过刘夫人,“多谢夫人成全。”
刘夫人在院子内指挥着嫁妆箱子的摆放,交代着下人明天如何将东西抬到萧府。
听到周管家的话,刘夫人回道:“老管家不必道谢,这是老侯爷和谢府的约定,也是全了谢府的脸面。”
周管家看着逐渐被塞满的院子,欣慰点头,“谢丫头,好好准备婚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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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婚礼当天。
“娘子——萧大公子下的催妆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