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半球稀薄空气带着料峭气息,好在巴黎今日足够湛蓝的晴光为意气风发的学生覆上暖意。
六月才到毕业季,现在五月上旬,伯格私立大学提前为学生们准备了毕业典礼。
带着异国风情的朝气面孔踏着电动滑板在路上疾行,其中一个含着泡泡糖的卷毛男生经过楚欺雪身边时吹了个口哨,泡泡破出“叭”的一声。
“漂亮的小姐,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可以的。”楚欺雪大方地打开自己的抖音界面,“这是我的tiktok,你关注我就好。”
男生看着她显示百万粉丝的账号界面,得知自己搭讪了一个中国网红,更加兴奋。
他凑近一点:“有没有更加私人的联系方式?”
“那没有。”
楚欺雪避开他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撞到了他的滑板,卷毛男生被滑板带着飞出十几米远,发出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哈哈哈哈——”一阵爽快的笑声发出,却不是来自楚欺雪,而是不知何时出现在校园里的贺兰律。
她欢快地迎上去,笑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贺兰律让身后的人将壮观程度足以开花店的花束鱼贯送上,弯唇道:“今天是你毕业的日子,你人生中第一次毕业典礼,我当然要隆重其事。”
他低身附耳:“更何况,你毕业了,我们的婚礼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楚欺雪会心一笑,想到去年过年,贺兰律第一次跟她回雁阳老家见家长的情形。
春节往往紧接着情人节,去年的情人节,贺兰律向她求婚之余,还送了她一件礼物。
那便是伯格私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当年怀孕后冲动辍学,导致大学都没读完,没能拿到本科毕业证。这件事楚欺雪从没提过,时过境迁早已释怀,心里不再遗憾。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独自后悔过一两次,自己的一时意气。
看着贺兰律用各国语言熟练地和人交流,处理各类事宜时,不是不羡慕,不是不泛酸的。
没想到她心里那么一点微弱的晦暗都被他看穿,帮她安排在法国的私立大学就读一年,完成学业,即可拿到毕业证。
这个人……看似高傲骄矜,实则如此细心。
这一年里,楚欺雪拿出自己接受义务教育阶段都没有出现过的努力,完成了在伯格私立大学的学业。
现在的她,行走在欧洲街头,即使没有贺兰律做翻译,也不需要像个哑巴一样指手画脚了。
贺兰律在国内的医院步入正轨,为了陪楚欺雪,这一年他把工作重心也往法国发展,倒是没怎么吃到异国恋的苦。而楚欺雪在留学期间也经常更新照片,又借着留学张了一波讨论度,粉丝不降反增。
毕业典礼结束,陪楚欺雪拍了穿学士服的毕业照,贺兰律拉起她的手。
“回家吧,Darling。爸妈和无忧都等你很久了。”
“Gogogo,出发咯!”楚欺雪兴奋地跟上。
司机的林肯加长一早在路边等候,校园里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过来打招呼,时不时对他们投来揶揄的吃狗粮目光,楚欺雪一一大方回应。
比希腊童话的宫殿还豪华辽阔的城堡渐渐出现在视线,贺兰家到了。
一年前初来法国的时候,她已经见过贺兰律的父母和哥哥。
曾经贺兰律醉心医术,家族生意上的事大部分由他的哥哥贺兰泽打理。和传统印象里的高门大户不同,贺兰律的家人都很好说话,也有着如出一辙的高颜值。
当人站在一定高度,世俗的偏见便不再重要。贺兰家实在太有钱,不管多有钱的千金都无法与他们门当户对,也因此并未在意楚欺雪家境平平。
之前差距再大,反正以后结了婚,她也是贺兰家的人。
贺兰家有什么,就是她有什么。
所以结婚之前差距大一点,又有什么所谓呢?
“妈妈,贺兰叔叔,你们回来了!”一望无际的花园草场上,无忧正和贺兰律哥哥的两个孩子一起玩耍。见他们回来,三人热情迎上。
“来了来了。”楚欺雪将孩子们一一接过,“你们别挤我呀——”
管家躬身相邀:“二公子,楚小姐,快进去吧,先生和太太已经久等了。”
贺兰律的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中国人。经过一年的留学生活,楚欺雪和他们渐渐熟稔,也学会了说一些简单的法语。
今天过来,主要是商议婚期和婚礼相关事宜。
两人决定在法国登记结婚,婚后无忧将会改姓贺兰,彻底和夏家再无关系。
由于贺兰律早早就在筹备婚事,所以婚礼并不仓促,更不像楚欺雪想象中的累。
贺兰律说要给她一个惊喜,除了婚纱挑选和宾客邀约,其他环节楚欺雪都未参与。
也正是如此,心中更加期待起来。
他们的婚期定在八月十九,当天是中国的七夕。南法最炎热的盛夏已经过去,空气中漂浮柠檬香气。柠檬黄的阳光被清凉的风吹散,披洒在南法小岛上的每个角落。
这座小岛是贺兰家私有,如今给他们做婚礼场地之用。贺兰家根深叶茂,商业伙伴遍布全球,因此婚礼的客人大部分是冲着贺兰家而来,楚欺雪从国内远道而来的亲朋只占一小部分。
但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们的婚礼受到所有人的关注。
除了贺兰家享誉全球的地位,也因为贺兰律要娶的人是网红。
楚欺雪的过去被扒得干干净净,但她并不在意,看着网络上或祝福或猜测的言论,遇到有趣的,还会截图下来跟黎帕帕分享。
时间如水流过,一晃来到他们婚礼前夕。
私人飞机将楚欺雪送至岛上庄园,翌日清晨有专业的顶级造型团队来房间为她进行妆造。
他们的婚礼没有设置伴娘伴郎,无忧和贺兰律哥哥的大儿子充当花童角色。怕楚欺雪无聊,化妆时黎帕帕一直在身边陪她聊天解闷。
化完妆,楚欺雪进更衣室换婚纱。婚纱是Vgas的资深设计团队为她独家设计定制的款式,全球独一无二。看似纯白的裙身会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溢彩流光,如同行走的彩虹。数只栩栩如生的手工刺绣蝴蝶缀满曳地裙摆,整条婚纱没有花朵元素,却衬得楚欺雪如同群蝶围绕的花仙。
头纱有些繁重,但想到人生第一次,也不是不能忍受,只是难免动来动去,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一切穿戴就绪,准备出去时,楚欺雪因动作幅度太大,头纱底部的蕾丝挂到了婚纱后背的隐形拉链上。
这回是彻底不敢动弹了,楚欺雪歪着脖子,生怕一不小心勾坏头纱。
“黎帕帕——”楚欺雪向外求救,“我头纱勾住了,你帮我弄一下。”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伴随而来的,是清冽的薄荷香气。只是这份薄荷香气中,还带着南法的柠檬季独有的酸甜爆汁感。
惊愕回头,发现来人竟然是贺兰律。
他的婚服和她的婚纱是同一套设计师团队制作的情侣款式,白金色的西服衬得原本就气宇非凡的男人更加出众,举手投足间流露俊美矜贵气质,如同让人叹为观止的美神像。
可惜她的头现在被迫歪着,无法全方位欣赏眼前美景。
洞悉恋人窘状,贺兰律唇角微弯,抬手一挥将头纱撕扯下来。
承重过度的脖子如释重负,楚欺雪看着被扯下来的头纱,又紧张起来:“坏掉了怎么办?”
“那就不要了。”贺兰律将扯坏的头纱悉心折叠好,摆放在一旁,如同纪念品一般,“把头纱带回去,作为我们的新婚纪念吧。”
他眉眼轻挑:“头纱哪有你的笑容重要。”
楚欺雪庆幸,嘴角带上轻松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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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的弧度:“那我不就没有头纱了?”
“不必在意这些细节。”贺兰律理所当然,“我的妻子如此美貌,加上今天精心打扮,理应让全世界共同欣赏。”
“我不是说这个。”楚欺雪眼珠在他身上转过一圈,“如果我没记错,婚礼前,新郎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
贺兰律轻声:“你相信这些吗?Darling。”
“不信。”楚欺雪坚定道,“我只相信你。”
全世界我只相信,你就是那个能给我带来幸福的人。
“那就对了。”贺兰律握起她的手,下巴得意扬起,“放心吧Darling,我想见自己的妻子,没有人敢拦着。”
楚欺雪心下感动,刚想说点什么,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在外面谨慎问道:“二公子,二公子您在里面吗?”
接着是贺兰律妈妈于薇的声音:“你这小子,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婚礼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你非不听……”
贺兰律嘴角的得意有些僵住。
“事实证明,任何人都敢拦着。”
楚欺雪笑着把人往外推:“好啦,你快出去吧,我们等下就可以见到了。”
在于薇进来之前,贺兰律加快语速,把脸凑到她面前,小小声道:“先亲一口。”
“Mua——”楚欺雪拨开他的头发,在耳后流下一个水粉晶莹的唇印,“脸上太招摇了,就这里吧,安全。”
贺兰律还想说点什么,就已经被于薇叫人拉出去了。
“这孩子,都快结婚了,还是这么随心所欲。”于薇看着楚欺雪,温柔笑道,“没吓到你吧?”
“没事的,妈咪。”楚欺雪早已改口。
秦丽萍也跟着进来,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更是第一次出国,好在贺兰家给她配了翻译全程陪同与照顾。为了参加女儿的婚礼,朴素劳动了一辈子的秦丽萍难得穿金戴玉,整个人容光焕发,看上去年轻了十几岁。
“妈,你来了。”楚欺雪叫她。
看着自己女儿脸上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秦丽萍眼眶有些喜极而泣的湿润。
为了给楚欺雪一个惊喜,贺兰律并未提前告诉她婚礼的安排,甚至提醒过她记得闭眼。
楚欺雪闭上双眼,怀着期待又好奇的心情,任秦丽萍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外走。
走到空旷的花海上,秦丽萍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Darling,你可以睁眼了。”耳畔响起贺兰律磁性悦耳的声音。
楚欺雪应声睁眼,出现在眼前的是风发含笑的贺兰律,和一架机身上写有他们二人名字的私人滑翔机。
——Snow&Sirius。
贺兰律向她摊开手掌:“上来吧,Darling。”
楚欺雪意外地眨眨眼:“空中婚礼?”
“没错。”贺兰律弯唇点头,“早在我们交往之初,我就想过很多种婚礼的形式,怎么样才能既独特、又难忘,还有意义。真是伤脑筋。”
“直到我们第一次回巴黎时,坐在飞机上,你说有一种和我一起飞跃地平线的感觉,我才想到这个主意。”
“Darling,你愿意与我共同成为天使的两端羽翼,飞过生命中的每一个四季吗?”
“我愿意。”无需思考,没有犹豫,语气虔诚而坚定。
楚欺雪将手搭上他温热的掌心,注视着眼前之人,笑着许诺:“Iloveyou。”
“Metoo。”
贺兰律顺势合上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十指交汇紧扣的瞬间,一枚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
而他的无名指上,戴着克重与款式都相同的情侣款式。
她由他牵着手,与他十指交握,共同奔赴云端,走向属于他们的幸福天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