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云梦车辆人流渐少,处处彤符积雪,带着喜气洋洋的新岁气息。
贺兰律还有事要处理,让楚欺雪带着夏无忧先回雁阳,他之后忙完再到。
雁阳是没有机场的小城市,为了免去转乘辛苦,贺兰律叫了一辆直升机送她们。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直升机抵达雁阳上空。
低矮的老平房浮入视野,连空气都带着未被工业化完全侵染的清新。
华南内陆的小县城尚未开发完全,民风原始质朴,连豪车都没几辆,更何况直升机。
也正是因此,楚欺雪她们的座驾吸引了很多路人围观拍照。
回想十年前第一次离开雁阳,去云梦上大学,一个廉价的塑料行李箱是她的全部家当,大巴转火车再转高铁,直到第三天才到达云梦。
如今坐在直升机上俯瞰万千风景,日默瓦行李箱装着各种高定奢侈品,舱上还有贺兰律带给秦丽萍的礼物,怎能不让人春风拂面。
时过境迁,人生的际遇真的很难说清。
直升机停好后,林苍提着贺兰律准备的大包小包礼品,送楚欺雪母女二人回家。
楚欺雪的妈妈秦丽萍经营一家米粉店,过年粉店关门,早早在家等她。
这还是楚欺雪第一次带着夏无忧回家,得知她的新男友也要登门拜访,秦丽萍起了个大早就开始给腊鱼腊肉解冻,准备做饭。听到楼道传来脚步声,她就忍不住开门去看。
在经历第不知道多少次失望后,秦丽萍终于迎来了自己翘首以盼的女儿和外孙女。
“无忧,叫外婆。”楚欺雪牵着无忧站在门口。
“外婆。”无忧甜甜道。
“哎,这就是无忧吧?长得很好看,真乖啊——”秦丽萍喜笑颜开,又看向楚欺雪身后提着一大堆礼物的林苍。
林苍查询到秦丽萍好奇的目光,主动上前把礼物拿进门。秦丽萍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笑着过去接:“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虽有些奇怪,林苍还是答道:“回伯母,我叫林苍。”
“林苍,好名字,好名字!哈哈——”秦丽萍越看越满意,“快进来吃饭吧。”
“这……不太好,伯母。”林苍紧张兮兮地把东西放下,“我先走了,楚小姐。”
“楚小姐?”秦丽萍察觉到什么,突然笑容有点僵硬。
楚欺雪适时解释:“妈,这是我男朋友的助理,我男朋友还没到呢。”
“这样啊……”秦丽萍神情尴尬,为自己找补,“你这个男朋友靠不靠谱啊?哪有人过年自己迟到,让助理来的道理?他对你好不好啊……”
她的一连串疑问在看清贺兰律送的礼物后止住,海参鲍鱼、花胶燕窝,还有各类护肤品和金器翡翠,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之前楚欺雪和夏凭舟结婚时,夏凭舟也送过不少贵重礼物,但价值和排场都跟现在没得比。
只这一点,就能看出贺兰律对楚欺雪有多上心。
秦丽萍提着的心多少又能放下来一点。
楚欺雪带着夏无忧进门,七十几平的小房子,客厅餐桌上摆着秦丽萍忙活了一上午做的丰盛佳肴。
然而让楚欺雪意外的,是厨房里竟然还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只是许久不见,形象变化太大,让她有些不敢确认。
“文叔?”
男人把手里端着的菜放到餐桌上,过来给楚欺雪打招呼,又给无忧拿了个红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雪儿都长这么大了。”
对方叫文正,在楚欺雪小时候,他是红星镇派出所的片警。
楚欺雪的生父楚某赌博欠债后自杀,留下一堆债务给秦丽萍。秦丽萍带着楚欺雪孤儿寡母,在债务还清之前,没少被追债的混混骚扰,幸而报警摆平。
当时的片警文正对她们母女二人很上心,还加强对秦记粉店的巡逻,直至相安无事。楚欺雪上高中后,文正升官调任过几次,调到雁阳公安局。
公安局离秦记粉店很远,可楚欺雪离婚回雁阳的五年,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文正来她妈店里吃早餐。
现在看文正的反应,和秦丽萍有些脸红的样子,楚欺雪心下明白几分。
趁着文正布置碗筷,夏无忧无师自通地拿起遥控器调动画片,秦丽萍把楚欺雪拉到一旁。
勤劳温顺了一辈子的妈妈,气质变得有些爽利,大方自信许多,只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还带着女儿家的娇羞。
“你文叔早年丧妻,这么多年一直没娶。他之前追过我,但我当时想着你还小,怕你不接受,又怕你上学会分心,所以一直没答应他。”
楚欺雪撇嘴:“妈,我有这么不讲理吗?总不可能不接受你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秦丽萍瞪她一眼:“那谁知道你呢?你初中的时候天天逃课打架,家里再多个男人,我怕你直接不回来了。”
楚欺雪上学的时候很叛逆,多次想随妈妈改姓秦,秦丽萍却说楚某再怎么样也是她的生父,不能随便改姓。青春期的楚欺雪不满秦丽萍传统保守,两人没少龃龉。
直到年岁渐长,渐渐理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秦丽萍已经很不容易了。
秦丽萍接着说:“后来你离婚了,我也不敢谈恋爱,怕刺激到你。有时候我在想,或许这就是我们母女俩的命?注定得不到婚姻,母女俩相依为命一辈子也挺好的。”
“直到你上次给我打电话,说你找到了新的男朋友,现在很幸福。我才想,或许我也是时候,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秦丽萍脸上挂着幸福的浅笑:“你文叔,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
想到刚刚文正帮着干活,又细心给无忧准备了红包,楚欺雪点点头,揽着秦丽萍的肩:“你幸福就好。”
“感觉你去云梦的这段时间,长大了不少。”秦丽萍看着许久未见的楚欺雪,温声触动,“我们母女俩,都要幸福啊。”
楚欺雪点头:“一定会的。”
在老家住了两天,明明和贺兰律分别没多久,却已经开始想念。
每晚睡前两人都会视频,贺兰律好奇她的家,也饶有兴趣地听她说一些家里的事,以及秦丽萍和文正的中年爱情八卦。
可隔着屏幕,终究是饮鸩止渴,思念与日俱浓。
终于到了除夕当天,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楚欺雪抢在秦丽萍之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心心念念的贺兰律,而是她的发小黎帕帕。
楚欺雪意外:“大过年的,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呢。”黎帕帕嗔道,“你就感谢我吧,要是没我,你就见不到你家大少爷了。”
黎帕帕侧开身子,让出后面的人。
楚欺雪一看,竟然是贺兰律。
贺兰律依旧气质卓绝,俊美非凡,只是看着总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她眨眼:“咦?你手上那些夸张的天价首饰去哪里了?”
贺兰律露出受伤的神情:“Darling,原来你的家乡这么危险。”
楚欺雪疑惑不解,还是黎帕帕出来解释才清楚。
原来贺兰律的直升机出了点故障,没能将他准确送达。他本来想自己打车过来,谁知在步行街遇到了扒手,差点手机都被偷,幸好遇到了黎帕帕及时提醒他,才避免一场钱财失窃案。
雁阳是个小城市,火车站、步行街和主城区都离得很近,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虽然近几年随着手机支付的兴起,扒手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多,但架不住贺兰律实在太招摇。
贺兰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大堆金光闪闪的首饰:“在你闺蜜的建议下,我只能暂时将它们藏起来了。”
“……”楚欺雪表示理解,“这几天出门还是小心点吧。”
黎帕帕眼里闪烁着兴奋光芒:“当时你们分手,我就觉得可惜,没想到真的和好了,你还把他带回家来。”
她撞了撞楚欺雪的肩膀:“怎么样?是不是得请我吃个饭?”
楚欺雪挑眉:“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算了吧,这大过年的,我还得回家吃团年饭呢。”黎帕帕笑笑,“我等着吃你俩的喜酒。”
“这是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秦丽萍和文正带着夏无忧刚散完步回家,正好撞上离去的黎帕帕。
看着和楚欺雪五官有些相似的中年女人,贺兰律一眼就认出,礼貌开口:“伯母好。”
“外国人?”秦丽萍愣了愣,“这是……”
夏无忧立马跑到贺兰律身边,脆声道:“贺兰叔叔。”
贺兰律笑着摸了摸无忧的头,楚欺雪解释:“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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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男朋友,贺兰律。”
秦丽萍睁大眼睛:“外国人?”
“准确来说,是中法混血。”贺兰律打了个响指,立马有穿黑西服戴墨镜疑似保镖的人抱着各种各样精美的礼品鱼贯而入。
这些礼品从内服到外用全都考虑周到,有顶级燕窝、鲍参翅肚,还有适合中年女性的全套抗衰护肤品,印着VgasLOGO的各类衣服箱包……其他金器、翡翠更不必说,就连电视里都没看过这么通透的,还都是成箱成箱搬进来,再一一让人打开检阅。贺兰律考虑到文正,连男装也准备了。
为首的西装男人对贺兰律行礼:“二公子,礼物都已送到。”
“嗯,下去吧。”贺兰律云淡风轻地挥手,看呆了的不止夏无忧,还有秦丽萍和文正。
两个雁阳老口子哪见过这阵仗?
秦丽萍在粉店劳动了一辈子,身上最贵的就是手上一条金链子,还是文正送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爱打扮,只是一方面要下粉炒码干活,一方面舍不得给自己买这些贵的。
她没买过这些东西,但不妨碍她能看出,这些东西都很贵,只怕雁阳首富嫁女,都没有这么大排场。
原本见楚欺雪找了个外国人,以为她玩心未泯,还想问问她想清楚没有。现在看起来,对方做足了准备,是真的上心。
楚欺雪很意外,拉了拉贺兰律的衣服:“之前不是准备过礼物了吗?怎么又来?”
贺兰律理了理精心挑选过的领结,正色道:“那些只是开胃菜,今天是我第一次登门拜访,当然应该向岳母大人表达我的诚意。”
他主动低身,向秦丽萍伸出手道,“伯母好,叔叔好,我叫贺兰律,是雪儿的男朋友。”
秦丽萍就是个普通劳动妇女,对国际上这些财阀家族并不关心,因此没见过贺兰律。但是从他的周身气度,以及刚刚的阵仗来看,就知道绝非一般人。
她心里有些犯怵,只是伸手虚握一把便松开。
贺兰律察觉到她的拘谨,却并不尴尬,而是真诚道:“伯母,我这几天听雪儿说过很多你们过去的事,知道您很不容易。”
“但我对雪儿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想给她一个家。我也相信,我可以成为你们以后的依靠。”
文正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去做饭,去做饭啊,今天你们可得尝尝我的手艺。雪儿,我做的渣辣椒和猪血丸子炒腊肉可是一绝啊,不信问你妈。”
贺兰律主动道:“那我去帮忙打下手。”
楚欺雪不信:“你会做饭吗?”
贺兰律理所当然:“我可以学习,以后你想念家乡风味,我也可以做给你吃。”
夏无忧欢快:“我也要去看!”
几人都进了厨房,秦丽萍带着楚欺雪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有些担心地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不是妈不支持你追求自己的爱情,只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种人家,不是我们一般人能攀得起的……”
女人眉头紧锁:“当初你和夏凭舟结婚,妈以为你找了个好归宿,替你开心。没想到背地里是那种人,我怕……”
楚欺雪坚定道:“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放心,贺兰律真的跟别人都不一样。”
“更何况,他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他怎么样,我都认了。”
她漆黑的圆眸闪着碎光:“我相信他就是我要找的人,而这种心动的感觉,除了他,再也没人能给我了。”
“那好吧,祝福你。”秦丽萍抱了抱她,“以后别忘了多带无忧回来看我。”
“放心吧,我会的。”
两人再从卧室里出来时,文正已经把饭做好了。
秦丽萍从手里拿出一包东西给贺兰律,打开来看,竟然是一对龙凤玉镯。
“这是我很早就给雪儿准备的嫁妆,是去庙里开过光的。只是她上一次结婚的时候,没来得及送出去。或许这就是天意吧。虽然比不上你送的那些礼物贵重,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希望你和雪儿鸾凤和鸣,白头到老。”
“谢谢妈。”贺兰律瞬间懂了对方的深意,果断改口。
楚欺雪看向窗外。
雁阳难得下雪,厚厚的积雪落在楼下停着的火红跑车上,像挂霜的冰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