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总算回来了,怎么散个步这么久?”
推开病房的门,柳梦露起身迎上来,却在看到楚欺雪的眼睛后顿住。
认识这么多年,哪怕是跟夏凭舟离婚的那段时间,她也没见过楚欺雪这般模样。
脸色诡异,嘴唇却白得吓人。尤其是一双眼睛,虽不见湿润,却通红失神。
楚欺雪蹬掉拖鞋,缩回病床上,半靠在床头。双臂抱着膝盖,身体前倾屈起,蜷缩成一团,缓解心口处的疼痛,全场一句话也没说。
柳梦露看向其后进来的夏无忧,发现夏无忧的脸上也有哭过的痕迹:“怎么了这是?”
夏无忧早已平复情绪,在柳梦露身边乖巧回答:“我们刚刚碰到爸爸了。”
“夏凭舟?”柳梦露担忧地问楚欺雪,“还真是冤家路窄。他做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没什么。”楚欺雪嘴角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要不你先帮我送无忧回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可是……”柳梦露有些犹豫,但想到楚欺雪的性格,还是点头道,“那行吧,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谢谢你。”楚欺雪看着她,“等出院了请你吃饭。”
柳梦露一笑:“跟我还客气什么?先养好身体再说吧。”
她对无忧招招手:“走了,无忧。”
夏无忧回头看着楚欺雪,难掩担心:“妈妈再见,你要照顾好自己哦。”
“知道了,快跟柳阿姨回去吧。”
两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楚欺雪一个人。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借由术后伤口的疼痛,宣泄难得的脆弱。
夏凭舟的无耻她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早在他孕期出轨,还给她一巴掌,最后跪着求她原谅时,便深有体会。
只是听到他对着他的现任妻子这样编排她和无忧,还是再一次被恶心到。
宋馨儿比她想的难缠,但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这一幕竟好巧不巧,被贺兰律看到……
楚欺雪鲜少自责,却有一瞬间闪过,如果自己当时忍一忍就好了的念头。
如果忍一忍,不和夏凭舟夫妻发生正面冲突,就不会在他面前丢脸。
上天是不公平的,他给贺兰律金字塔顶端的家世,傲人的外表,卓越的学历和事业,还有一颗赤诚温柔的心。
然后,用他的完美,反衬她的狼狈。
现在,她的最后一丝伪装也被戳破。在他的面前,她已经彻底赤裸了。
夜间的医院很安静,只有楚欺雪所在的病房,传来若有若无的压抑低吟。
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低泣。
……
两天后,楚欺雪如期出院。
她直奔烤肉店,请老己大吃一顿。
经过治疗,心脏处时不时出现的不适感彻底消失。她好好休息了几天,恢复元气,找夏凭舟要抚养费的事情也暂时搁置,决定之后再从长计议。
这件事情让她深刻意识到,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把过去留在过去,不管发生再大的事,生活还是要继续。
俗话说,从头开始。为了更好地适配不同风格的服装拍摄,她把头发染成了浓得发紫的黑色。
新发型,新气象。小红书粉丝涨起来之后,加上平时拍照认识的一些资源,她也接到几个同类型店铺的拍摄邀请,更加忙碌起来。
原本以为生活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半个月后,柳梦露跟她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拍摄前,刚到工作室拿衣服,楚欺雪就注意到,柳梦露无名指上至少五克拉的HW钻戒,在炽光下熠熠发光,亮得惊人。
楚欺雪惊叹道:“你这是……好事将近?”
“我怀孕了。”柳梦露娇羞一笑,低头抚摸戒指,“前几天,他向我求婚。”
楚欺雪愣了愣,很快恢复笑容。
“恭喜呀,终于是得偿所愿了!”她推了推柳梦露肩膀,“光求婚戒指就这么大,真正结婚得什么样啊?”
柳梦露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自己的富二代男友,然后安乐躺平过一生。其实她那位男朋友,并不是什么安分的主,男方父母也有些在意两人的出身差距。为此,柳梦露没少下功夫,各种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实际上,柳梦露是云梦本地人,家境并不算差。只是她的男朋友是当地龙头车企的创始人之子,对比之下,便显出分歧。
如今依靠怀孕才能如愿以偿,联想到当初的自己,难免有些感慨。
楚欺雪问:“婚礼什么时候办?”
“还早着呢,你倒是比我还急。”柳梦露笑她,“十二月底会先在云梦订婚,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当然了,不止要来,还要给你送个大礼!”楚欺雪没忘记,自己住院期间,柳梦露是如何关心自己。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可以好好准备。
“那我可就等着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聊着,楚欺雪心里也期待起来。
少女时期,自己也曾幻想将来穿着白纱,挽着心爱之人的手,去敬各位来宾的酒。
可惜她和夏凭舟从领证到离婚,都没能得到过一场仪式。就连她妈,也指责她冲动儿戏,不够脚踏实地,未曾给出一句祝福。
自己这辈子或许不会再有这一天了,但是能见证好友的幸福,她是真心替柳梦露开心的。
-
华灯初上,瑰悦酒店顶层的VIPCLUB今晚不对外营业。
极越汽车的太子爷沈向熙订婚在即,特意包下这间club,举行单身派对,宣称是最后的狂欢。
沈向熙多金大方长得帅,异性缘向来很好。只是今晚,全场女生的焦点不在他这个主角身上,反而投向一旁角落卡座上的金发男人。
贺兰律白皙凸起的锁骨处绕着一条金色古巴链,身穿条纹打底配秀款黑山茶衬衫,长腿半屈半伸,慵懒斜靠在卡座沙发上,将面前酒杯一饮而尽。金发覆盖下,一双金棕色眼眸潋滟上扬,酒吧里的五光十色都成为他一个人的聚光灯。
众人私下议论着,平时极少看到贺兰家二公子出现在二代们的玩乐社交场合,今天沾了沈向熙的光,总算是得见真人。
一个穿着花苞裙的女生走到贺兰律身边,自顾自拿起他桌上喝到一半的人头马,一杯倒给自己,一杯倒在他面前的空酒杯里。然后端起两个酒杯,将其中一个递到他面前。
“喝一杯吗?”女生笑眼盈盈。
见他没反应,又补充道:“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苏心瑶,我爸爸是心达时尚的董事长。”
贺兰律却看也没看她,而是重新开了一瓶新的酒。
“你什么意思?”女生变了脸色。
“我没有与陌生人品尝同一瓶饮料的习惯。”贺兰律缓缓开口,声线华美悠悦,落在女生耳中却如同一把火,烧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苏心瑶嗖地起身,只觉得颜面扫地,红着眼睛离开了。
“哈哈哈——”苏心瑞笑过之后,好心提醒她,“贺兰家二公子一直都有洁癖,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哥哥!”苏心瑶气急,声音也尖了几分。
女生走后,贺兰律没有再拿拿起酒杯,而是对准新酒的瓶口,将液体倒进自己滚动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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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以前上学时,也没见你这么爱喝。”沈向熙在他身边坐下,和他碰了碰杯,“Sirius,你变了。”
“有吗?”贺兰律看向他。
“当然了。”沈向熙勾着他肩膀,“虽然你比我更受女生欢迎这一点,让我很嫉妒,但看在你谁也不理睬的份上,我还是勉强认下你这个兄弟。”
“不过,你以前就算拒绝人家,也偏向委婉温和,今天怎么这么犀利?”沈向熙夸张地拍拍自己心口,“别说女生了,连我都被吓到了。”
“你懂什么?”维克多也走了过来,“当然是被人伤到了。”
三人在大学时便是朋友,沈向熙闻言大惊:“什么?你受了情伤?真的假的?”
他夸张大叫:“OMG,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女生舍得伤害贺兰律?”
要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嫁进贺兰家。贺兰家大公子贺兰泽已婚,贺兰律更加炙手可热,一般人巴结都来不及。
除了家世背景,贺兰律本人也是样样出挑,堪称无懈可击的存在。就算真有女生不喜欢他、拒绝他,也不至于伤害他吧?
维克多和贺兰律一起度假夏威夷,他见证过贺兰律深陷热恋时的幸福,也目睹楚欺雪离开后,他被抽空一样的黯然神伤。
那是维克多第一次见到,这么骄傲自信的一个人,竟然也会自我怀疑,甚至一遍遍问他,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维克多冷哼一声:“那可不是一般的女生,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喜欢的女生,是个跟别人结过婚的单亲妈妈,还瞒着自己,更离谱的事情吗?”
“什么?!”沈向熙表情变了又变,实在称得上精彩,“我的天哪,噗哈哈哈——贺兰律,你也有这一天啊。我再也不抹黑你了,我都要心疼你了。”
“我没有生气,更称不上愤怒。”
贺兰律神情淡淡,仿佛真的不在意,眉宇间却有疑惑:“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
“还能为什么?自卑呗。”沈向熙随意轻笑。
“自卑?”贺兰律重复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轻叩沙发。
“你傻啊。”沈向熙笑他,“你这么优秀,想追你的千金小姐那么多。人家一上来跟你说,自己离异带小孩,你还会喜欢她?”
见贺兰律若有所思的样子,沈向熙一拍他肩膀:“你今晚是不是酒喝多了,把脑子喝傻了啊?”
“这个圈子里,就算她长得跟天仙一样,玩玩就行了。认真谈恋爱,也不怕被笑死?”
贺兰律把他的手从肩膀上甩下来皱眉:“我不认为,离过婚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更不能成为一个人的污点。”
“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无法否定她的一生。”
沈向熙嗤笑评价:“天真。”
“你自己说说,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有结果?”
“就连我女朋友,死心塌地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是看在她怀孕,才愿意给个名分。不然,连我爸妈这关都难过啊。”
贺兰律不认同地皱起眉,饮下最后一口酒,淡淡道:“也罢,都过去了。”
有大胆的女生端着一杯酒过来,直接坐在沈向熙腿上。
“沈少爷,人家喂你呀。”即使天气寒冷,女生仍穿深V吊带裙配黑丝,胸前雪色呼之欲出,“我叫台台。”
沈向熙没有拒绝,而是坏笑着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贺兰律看着这一幕,放下手中酒杯,起身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女生做了美甲的指尖,伸进酒杯里轻轻搅了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