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倾久自己自言自语了一会,他攥紧拳头,坚硬的钻石顶住他的手心,一种比疼痛先来的感情让他微微愣神。
他真的要拥有一段牢固感情了。求婚后闵霍会变得跟他密不可分,他们会成为彼此的亲人和爱人。
司倾久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成为一个好妻子的准备,他性格不好,他亲缘单薄,但他似乎理解年少自己恐惧婚姻脆弱的同时又开始着手经营属于现在自己的生活。
他可以确信,自己现在并不像冷眼旁观父母各自组建新家庭时那样对婚姻嗤之以鼻了。司倾久那天说出结婚,不单单是闵霍震惊,他自己脱口而出后也楞了很久。
司倾久想了想,如果婚姻这座爱情的坟墓是要与闵霍携手并进好像也很不错。
想到自己的爱人,司倾久忍不住弯起眼睛。他曾一度以为自己终其一生也不会有花光积蓄为除自己以外的人购买任何物品。
冷冽的风吹过司倾久的发丝,他的长发高高束起,碎发贴在额前。眼睛上方的红痣在渐渐暗去的天色里愈发熠熠生辉,向来锐利冷淡的脸颊染上几分风的自由滋味,但他不再是十几岁时无家可归、漂浮不定的无根浮萍。
司倾久现在有家了,家里即将迎来一个有名分的丈夫闵霍,还有两个跟着他打拼的挚友。
司倾久觉得他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珍贵。
“司——倾——久——”
训练场内传来闵霍的呼唤。司倾久在原地奋力挥了挥手,挥完才察觉到不对:离得这么远,闵霍怎么看得见。
他正要张嘴应答,就看见有个人影在底下时时张望着,在他挥手的下一刻立马同样挥手回应。
“叮咚。”
司倾久的光脑通讯接收到闵霍的消息。
闵霍说,“吃饭了。快下来,我们去吃小六推荐的小龙虾。”
司倾久的视线范围内,那个渺小的人影还在朝他挥手。
他忍不住笑了。也才刚成年不久的司倾久难得像个孩子一样,他飞奔下楼,没有乘坐电梯,反而顺着高楼一侧的步梯跑了下去。
风把他的衣摆吹起,衣摆在空中划出一个意气风发的弧度。星际时代的晚霞与古籍蓝星上的晚霞是一个颜色吗?司倾久不知道,他只看见闵霍也朝他跑过来,晚霞洋洋洒洒落在两人身上,几千年的时光应该没有将晚霞沉淀得太面目全非。司倾久感受到平和安宁的幸福。
“都发通讯了还挥手干什么,看着好傻。”司倾久扑到闵霍怀里,他被自家老公抱起来抻成一长条,闵霍还掂了掂重量。
闵霍觉得司倾久瘦了点,alpha的食量大,但司倾久的消耗更大,他不单单是每天正常的机甲训练和体能训练,还有额外的智械作业要做,脑力体力都在消耗,可不就开始瘦了。
“怕你没看消息,怕你挥手等不到我回应会难过。”闵霍直接就这样抱着司倾久走了,训练场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剩下的选手有的去紧急加训准备下一次的比赛,还有的在外庆祝。
总之,今晚是一个闵霍喜欢的平安夜。他不必跟司倾久保持距离,他可以接住偶尔孩子气的司倾久,可以带着对方名正言顺去吃饭。
司倾久也知晓此时无人看见,他难得放松地贴着闵霍。好像就这样过下去也可以,司倾久很渴望平凡的生活,他喜欢激烈残酷的赛场,也喜欢赛场下平凡的日子。
“我们去吃饭吧。如果碰见他,我想跟他聊聊。如果没碰见,那就是我们没有说话的缘分。”司倾久把脸埋到闵霍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其实不恨他。”
“但他一直以为我恨,所以一直在悄悄看我,我看过去的时候又躲起来了。他这些年送过两次钱,我一次也没要,这次他倒学精了,直接塞给小六他们。”
闵霍沉思了两秒,“我其实并不懂人类的亲缘是什么感觉。我没有亲人,不懂那是什么感觉。你会觉得难受吗,拥有亲缘会难过吗。”
司倾久摇摇头,过了两秒又点头,“我也说不清楚,我不知道正常的亲缘是什么样子的。我遇到你之前一直是一个人,我父母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当时有性别检测技术,他们测出来我大概率是个精神力等级特别低的劣等beta。感情不好的两个人立马就离婚了。他们觉得我不会有出息的。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与精力就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后来他们各自再婚,妈妈生下了我弟弟,我很少跟他见面,只有他十三岁的时候偶然碰见过他。他那时候过得还很好,他的妈妈很疼爱他。但十四岁他就够年纪可以去检测了。或许他的结果也不够让他的妈妈满意。再听见消息的时候已经没人在意他了。他们又在离婚,又在结婚。我有一段时间很恐惧婚姻。”
闵霍皱起眉,抱着怀里的司倾久,只觉心头一片温热。为什么人类父母会依靠孩子的价值来衡量爱意。闵霍不懂,他静静聆听着,机器和人的界限反而开始模糊。机器懂得聆听人的苦楚,甚至会因为听到的东西而感同身受难过。
而人却开始像机器。他们衡量价值,他们把一切要付出的和有回报的东西细细列表对比,最终得出结论便毫不犹豫斩断某些赔本的缘分。
孩童的心跳和哭闹渐渐远去,司倾久被迫自己一个人在星系混乱边缘区域摸爬滚打十几年。他捡垃圾把自己养大,狼崽子一样竖起防备的尖刺,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赛场上。
“在过去的这些年,没有人期待我的成长,他们更希望我像预测的那样悄无声息佝偻着活一辈子。”司倾久抿了抿唇,锐利的脸上略显疲惫,他带着闵霍和一众朋友坚定决绝地朝着机甲梦想行走,某一秒也会做梦一样恍惚,会觉得累,会觉得一切都是他饿死冻死在冬夜前的幻想。
“我出生的星球在第四星系的边缘区域,周围多发漩涡事件,可能昨天还正常生活,明天就会因为周围形成新的漩涡被卷进去尸骨无存。那里很落后,到处都是浑浑噩噩的人。我这样的孩子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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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一点也不稀奇,那里的家庭承担不起一个劣质beta的重量,他们不敢赌我会不会是概率眷顾的幸运儿,我会不会健康,我会不会有天赋。”
闵霍亲了亲司倾久的发顶,乌黑发丝贴近他的脸,目之所及全是司倾久。他忍不住后怕,忍不住心疼,司倾久是怎么熬过来的,怎么孤零零一个人熬到现在。
这过程绝不是说一句“天才”就可以视而不见、消除忘记的。
“你好厉害,你长大了。分化成alpha,站到机甲赛场上,你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司倾久,你很棒,非常棒。”
闵霍听见司倾久又笑了。
“我很高兴,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能让我为之付出一生热情的事业。我爱赛场,我爱机甲。我更爱你。你和我两个人让我的灵魂不再孤独,闵霍,我是真的想跟你有个家。”司倾久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他终于在今天将自己完完全全展开给闵霍看。
“我会陪你一直在这条路上行走。司倾久,谢谢你愿意将这些分享给我,我也好高兴,我庆幸我能遇到你,你让我不再是冰冷的机器,你给予我情感,你是我的造物主。”闵霍又哭了,他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在司倾久面前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只戒面打磨得光滑漂亮的钻戒。
司倾久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发现不对,耳朵里赫然传来属于闵霍核心能源的声音。
“这是…”
闵霍拉着司倾久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再次变得空荡荡的胸口,“是我的‘心脏’,我把它取出来,作为邀请你与一个机器共度余生的诚意。”
“司倾久,我爱你。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顺境还是逆境,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不离不弃,白头到老。”*
司倾久看见闵霍紧张兮兮的脸,想打趣他太紧张了,又突然发觉自己也已经紧张到手心冒汗。他眼睛发酸,只觉得就是现在去死也值了,他司倾久要有家了。
不是强求,不是他一个人的欢喜,也不是司倾久做的一场美梦。此时此刻,为了这个家能否成功建立而紧张到冒汗不单单只有司倾久。
值了。司倾久知道,自己栽了,这辈子就是闵霍了。
“你没给自己准备一个吗?”司倾久眼圈红了。
闵霍被问住了,他只有一颗心,他也发现不对了,怎么能只有司倾久的戒指,他要是没准备自己的岂不是不能交换戴戒指了。闵霍当时就要去买。
司倾久笑着把他拉回来,然后郑重地从自己怀里拿出那个比闵霍的盒子大一倍的盒子,里面摆着两个戒指。
司倾久戴上闵霍准备的戒指,又把自己准备的给闵霍戴上。
闵霍呆呆的看着司倾久的动作,直到司倾久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他才反应过来。而他用一切娶回来的爱人哭着跟他说,“没关系,我给你准备了。”
“我们结婚了,闵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