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忘记我了,我需要一个玩偶,你怎么能忘记呢?”
站在时肆旁边的艾米丽嘟了嘟嘴。
不知道为什么,时肆脑子刚一清醒艾米丽就站得离他远了不少,最初给他的感觉也随之回来了。
艾米丽侧目看着时肆,笑嘻嘻:“我觉得时肆哥哥就长得很像我的洋娃娃,我的玩偶,我亲爱的小兔子。”
但是这次,爸爸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沉默着把手搭在杨子怡肩膀上面,声音恢复男声:“可我觉得这位小姑娘才像你的洋娃娃,你觉得呢?”
他一恢复男声,在场的众人都如临大敌,每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何堇人呢?
昨天晚上是何堇陪着艾米丽的,纵使他们达成合作但是没人能保证NPC发狂的时候有谁能活下来。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存在,刚成为NPC的何堇根本不可能是艾米丽的对手。
既然时肆没有死,那昨天晚上死的还能有谁?
艾米丽似乎是不甘心,给男人递了个眼神,但男人一点都没有接到,只是转过头去看着时肆:“这位客人,我昨天晚上拜托您帮我修电灯,您怎么偷偷跑去睡觉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但是艾米丽实在喜欢您,我也不好多说些别的什么东西,那只好请您今天上去修一下电灯吧,如果您愿意的话。”
他面无表情,顶着杨子怡那张软萌的脸冷冰冰说出了下面这段话。
时肆微笑,这还能选择。
“——当然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只能将您作为我的餐桌上的一份食物了。”
男人面无表情接了自己刚刚未完的话音,“包括您昨天偷懒的行为让艾米丽非常伤心,所以我今天必须要让您受到一点偷懒的惩罚,您最害怕什么呢?”
时肆还真没有什么好怕的东西,他这辈子最怕的时候应该就是刚进世界才碰到那个人的时候,被唬了一大跳。
他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的时候,男人打断了他要开始的话音:“算了,我并不想要知道您害怕什么,请您今天立刻去三楼完成修电灯的任务,否则我将非常生气。”
时肆蹙眉,男人今天太不对劲了。
按照他刚进这个地方的时候男人的表现,他应该是那种非常享受猎物挣扎致死,再去享受猎物的鲜肉的人。
可他今天带上了不耐烦,说着是不耐烦,其实更像是一种被恐吓过后的正常。
所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以,我们现在就去吗?”
“不是,您需要补充体力,我们家没有只让牛干活不给牛吃草的规矩,而根据今天我的心情来说,我很愿意与您一起共进食物。”
男人干巴巴地念。
他中文进步还怪快的,时肆想,拉开旁边的椅子动作顿了顿,“我能坐下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
时肆挑了个离男人最远的距离坐下,他定睛一看,才发现今天早上的早餐正常到有些不正常了。
他看着面前的牛奶和面包,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开,反而皱的更紧了。
他不喜欢喝牛奶,更不喜欢干吃面包。
牛奶里面有一股浓郁的腥味,越是纯牛奶越有,而在这里面的牛奶一看就很倒人胃口。可按照这个规则世界来说,NPC说的话应该是要完成的。
但是如果他吃了,因为恶心吐了,这算是完成了NPC的话还是违抗了NPC的话?
他思维活跃,抬起头:“我并不是很想吃早饭,不是因为您的早饭太难吃,也不是因为您的邀请我很不开心,只是单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进食,我害怕糟蹋了您的好意。”
“请问我可以用一些淡粥吗?”
他客客气气问。
周围的人本来因为那句可以吃饭已经狼吞虎咽,塞了一大把面前丰富的食物进了嘴巴里面,听到他不吃的话嘴巴里面的食物也不香了,甚至有几个想要吐出来,但是又不敢,只好眼巴巴望着那个男人。
等他发话。
每个人面前的食物都不一样,其他人面前的食物是油腻腻的烧鸡和甜口的提拉米苏等等之类的,看上去不是昨天那种恶心人的,所以大家几乎是没有怀疑般各自挑选了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
不过这群人里面有三个人并没有着急着就去吃,一个老奶奶,一个杨子怡,还有一个居然是最初沉不住气的江一。
他们三个人面前的食物一动不动,后面两个人看上去还有点饿了的迹象,前面的那位不仅看上去不饿,反而还闭上了眼睛开始无声念经。
“不好意思,今天早上为了这一顿饭我已经用完了所有的米,我并不能为您做一份新的早餐了,那您就喝一点牛奶缓解一下饥饿感吧,我想您可以在缓解之后可以享用一些美味的面包的。”
男人说完以上这些话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挑食的客人。”
这回答滴水不漏,甚至还多加了一道命令。
时肆已经有些面无表情了。
他苦大仇深盯着面前的牛奶,最后一次不死心问:“真的不可以不喝吗?”
“当然不可以,我不喜欢挑食的客人。”
他皱眉,最终捏着鼻子把那杯牛奶喝下去了。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杯牛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浓郁的腥味,什么味道都没有,反而还有一丝甜味。
他放下了杯子,但面上的表情依旧不是特别好看。
他对牛奶还是生理性反胃。
时肆本来不想动那几块看上去就丑不拉几的面包,但是那种胃里翻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还是拿起来吃了。
男人见他终于肯动手,脸上的笑都真情实意了很多,转头对艾米丽温声:“请你等一下带这位客人上三楼,不要让客人感觉到你的无理。”
艾米丽瑟缩一下,像是对三楼这个地方有些惧怕,但迫于男人的表情,她还是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应了声。
“艾米丽知道了,所以艾米丽的玩偶什么时候才能给艾米丽?”
提到玩偶,刚刚还放松下去的杨子怡瞬间坐直了,脸上的表情难看起来。
她刚刚以为这个话题只是一带而过,毕竟男人对时肆的态度堪称恶劣,再加上那个合约。
只是没有想到,这父女俩真的搞毁约这一套!
“那你把你的玩偶抱走吧,如果你抱得动的话。”
男人根本不在意这些,摆了摆手,艾米丽欢呼一声,跑到杨子怡面前仰起头:“姐姐,你跟着我走好不好?我的房间里面缺了一个陪我睡觉的玩偶呢。”
她是客客气气问着的,但是手上预备的动作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时肆站了起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看上去居然有一种兄友妹恭的感觉。
杨子怡咬牙:“我自己走,不用你来扶我。”
“好耶,这个玩偶会自己走。”艾米丽像个弱智小孩一样欢呼一声,看向时肆,“我可以把我的玩偶送回去再和您一块上楼好吗?”
“不用,你可以带着她一块去。”时肆微笑,本来心如死灰的杨子怡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里面带了些怀疑。
但是时肆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只是目光诚恳注视着艾米丽:“行吗?”
“可以,”艾米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东西,只好答应下来,“那我们现在去吧。”
时肆点点头,但重心却放在了脚上,时刻预备注意着艾米丽的动作,生怕这姑娘在他一个不注意又开始推他。
但是艾米丽却没有做了,只是一股脑噔噔噔顺着楼梯爬了上去,笑嘻嘻:“你们快来呀,修电灯的地方可远着呢。”
杨子怡有些犹豫,想开口问问时肆,可后者看也不看她跟着艾米丽就上了楼,不仅没有理她反而对艾米丽笑着聊天。
她皱眉,跟了上去。
这人绝对脑子有病。
对着一个最终都是要死的NPC笑的这么温和做什么?
时肆对艾米丽说的地方远不以为意,因为他前一天上过三楼,三楼左看右看也不过就只有那么几间房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白天的三楼格外的长,匿在黑暗里面的无尽头也暴露出来,那是一条长长的小道。
这边的墙壁和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灰尘,时肆顿了下,看向艾米丽:“走错了吧?”
“是这里呀,时肆哥哥你昨天来过的,你忘记了吗?”
艾米丽笑了笑,指了指前面的路,“只不过你自己非要去那里面,我没有拦住,你‘不小心’被吓了一大跳,然后身体不舒服,我就把我的床让给你啦!”
她话音里还是一样的欢呼雀跃,但这就出现了两个问题:时肆没有去修电灯,那电灯是怎么亮起来的?
昨天明明是何堇陪着艾米丽,可艾米丽为什么会守着时肆?
杨子怡瞬间想到这个问题,不可置信,拉住时肆:“你把何堇怎么了?”
“你搞错了吧?什么叫我把何堇怎么了?”时肆慢条斯理拨开她抓住自己的手,客客气气,“我,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还是一个有病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力量、体格上都有所悬殊的人?更何况是弄死他?”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根本不记得了,”时肆毫无保留坦白,“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而且,艾米丽不会对我们说谎吧?”
他知道了。
杨子怡心一惊,却对上了一双病恹恹但带着探究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诈了。
“你知道的,远比你袒露出来的多,”时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累了,声音低了很多,还有些微微喘,侧目笑笑,“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知道的东西全都袒露出来了。”
“好好一起过完一起活下去不好吗?在这个世界里面和NPC成为一家到底算什么呢?”
“你这张脸很好看,但是应该在前面欺骗了挺多人的了吧?”时肆垂眸,呢喃,“得到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的。”
他的声音很清澈,低声呢喃的时候就好像情人在耳边私语,好像把什么都视若珍宝一般,“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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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帮助你脱离这个剥削了你一辈子的团队,你也不想因为一个把柄被揪着一辈子吧?”
他猜到了。
杨子怡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但是她的思维还是不自觉被时肆带着跑了,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无从辩驳。她的巧言令色在时肆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有的人生的一张巧嘴,但没长一个好的外貌,PUA别人之前还要多加交流取得别人的信任。
而有的人天生就是吃这么一碗饭的,不用多说什么东西,也不用做什么,坐在那里就让人无端生出信任和怜悯出来。
时肆的思维很活跃,他不用多想就可以猜到前因后果,也不会信任任何人,他的一些微表情和动作就好像连自己也不信任一样。
但他很会伪装,他没有把自己病弱的劣势隐藏起来,反而把它暴露在人前,化为自己的优势。
艾米丽在前面一蹦一跳,嘴里还哼着那个不成调的童谣。
“我可以给你很多时间考虑啊,毕竟我这个人很善良,最见不得别人受伤了。”时肆带了点笑,抬手把面前的刘海往后捋了一下,露出微微汗湿的额头。
善良在哪是真的没看出来。
杨子怡被他这句话说的回了神。
他们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
艾米丽真的没有哄他,这边真的和那边不一样:墙壁上面满是血液和抓痕,地上的肉沫和血液混杂在一块,走起来黏糊糊的,像是被强力胶粘在地上一样。
时肆有些嫌弃。
他抬脚走到稍微干净的一边后,看着艾米丽从兜里掏了一大把钥匙出来,泛黄的钥匙被她晃得叮当作响,但她只是茫然无措数着:“是哪一把来着呢?我好像忘记了。”
口袋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时肆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好半天居然没有收到那个人的骚扰消息。
[艾米丽家里面的电灯又坏了,但是幸运的是来到家里面的客人会修电灯,所以艾米丽非常高兴带着客人去了三楼。来到三楼的客人发现艾米丽的家里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干净,有洁癖的客人走到墙边,另一个客人则害怕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怜的艾米丽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在昨天晚上哄睡的环节,家庭教师并没有来到,她睡得不舒服,早晨起来忘记带钥匙了。
艾米丽的家很大,她无法在这个时候来回走路,因为爸爸在底下会很生气,而今天晚上又要开始打雷了。]
时肆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
这还是第一次纸条没有消失。
杨子怡也收到了这个纸条,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按照这个世界规则的懒惰程度来说,一般一个副本里面根本不会出现这么多长串的剧情,第一次出现还可以说是巧合,第二次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而且让人感觉到不太舒服的是,这个世界出现的纸条更像是引导一样,类似于那种探索度的剧情游戏一样,捡到一个东西或者到一个地方就会触发关键剧情。
这更奇怪了。
之前他们如果触发什么东西,都是直接一张言简意赅的句子随随便便丢了上来。
规则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这种突发情况无非就只有两种结果:一是这个副本后面有一个巨大的反转,会让所有人全部死亡;二是这个副本里面存在什么不同寻常的bug,让规则不得不修改。
后者基本上可以否认。
凭她对规则的了解,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让他能够稍微有点在意的东西,他就像是那种格外顽劣心态的神明,做什么都仿佛是按照他的心态来,毫无规则可言。
艾米丽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一把钥匙:“呀,我找到了。”
泛黄的钥匙上面充满污垢,她爱惜抚摸着:“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ta’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和‘ta’在一起一辈子。”
她的语气不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反而有些像那种分别已久的夫妇中偏上位者的人,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自己的爱人。
纸条说谎了。
时肆思索着,而口袋里面又多了一张纸条。
[我不知道我应该在什么地方寻找你,我也不知道我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见你,我的爱人,我最美丽的艺术品,我穷极一生寻找的神明。
你不会嫌弃我,不会背叛我,你会从天堂而来,为我带来光明的圣洁,为我找寻世间的真谛。]
这意思是……不管背后有什么他们都不能嫌弃了?嫌弃就会死吗?
艾米丽不知道他们各自的心情,说完那句话之后又恢复了她本来的活跃,转过头诡异盯着他们,嘴巴裂开一条常人难以企及的宽度:“我要打开啦。”
她没有等两个人反应,一把拉开了大门。
时肆是个近视眼,门刚拉开的时候黑乎乎的,突然一下子里面亮起不知道多少瓦的电灯,把里面东西全部照亮。
他的眼睛被闪了一下,眯了眯。
他还没开口,就感觉旁边一股微弱的风刮过,好像有个人跑了进去。
只是刚跑到他前面没多远的地方,那个人影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