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戛然而止。

    黑暗中,那双攥着布料的手愈发用力,站在前面还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心理的人终于忍不住反过头来:“你到底要干嘛?我都没让你唱歌了天天攥着我衣服是啥意思?”

    站在后面的人双腿抖如筛糠,听到这话压着哭腔:“你唱的太难听了,这么黑的地方真的很吓人好不好?”

    后者的声音一时之间没有压住,在空荡的黑暗里面来回传递着,把前面的人脸都吓白了几寸。

    他咬咬牙,从兜里面掏出一个火机和蜡烛,啪的一声火光跳跃,他把那根劣质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蜡烛递给后面的人:“你别叫唤了,这蜡烛给你,再挑就没有了。”

    后面的人把蜡烛碰到眼前,一张挂满冷汗苍白的脸暴露在跟前,是最初坐在杨子怡旁边的青年,一个贼眉鼠眼却又胆小瑟缩的青年。

    他没想到一张苍白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沉浸在自己恐惧心理还没反应过来的他下意识张开了嘴,尖叫声还没出来一只手眼疾手快捂住了他。

    前面的那个人压低声音警告:“你还要叫出声音来?你忘记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了?艾米丽都说了,我们要杀的那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还接着要说什么,只见被他捂住嘴巴的那个人脸色更白了,像是被他这句话唬得狠了,一阵难闻的尿骚味从□□传来。

    他嫌恶瞥了眼,心里更不舒服了。

    如果不是因为进入这个地方需要两个人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和这种胆小如鼠的人一块来这种地方。

    时肆猜错了,他们团队一直能活下来这么多人,不是因为某个人有什么特殊功能,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善于利用这个规则世界里面的bug。

    这个规则世界里面,上层苛刻,有些NPC觉醒以后不服上层管教,就开始和进入规则世界的普通人联手,让他们活下来,获得的优质物资两方平摊。

    比如说艾米丽他们一家就是这个例子。

    艾米丽一直想要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玩偶,但是为了获取物资,所以她只能每天抱着丑陋的玩偶。

    为了交换,她愿意放他们一马。

    但是规则世界的NPC必须保证在他们的这个“副本”里面要死人,既然团队里面的人不能少,那就只能牺牲那个长得白净的青年了。

    他看上去又病又弱的,估计也活不过几个副本,不如当他们的垫脚石。

    “行了,”他又看了一眼源源不断的尿液,“差不多得了我说,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还怕成这个样子,再给你换衣服就只能换艾米丽的裙子了。”

    他这话只是随意敷衍,却没想到那个人根本一动不动,整个人脸色惨白,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吓魇住了一样。

    他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一般来说,他们通常有一个暗号,也有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只要喊了暗号以后,就会出现门,然后他们可以从天黑躲到天亮,可以完全规避规则的约束。

    但现在,他唱了那首童谣这么久了,想象当中的门并没有出现,而那人手上的蜡烛摇摇曳曳,隐隐约约之间他瞧见了一个影子。

    有个人站在他身后。

    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刚准备抬手的动作猛的顿住了,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有的时候,人会对未知的恐惧做出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把手顿住,屏住呼吸,寄希望于后面这个东西是没有眼睛的东西。

    但是很可惜的是,这次天老爷不眷顾他们。

    身后的人没忍住笑出声音来,语气颇为可惜:“哎呀,我以为不会被发现的呢,但是现在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一语双关,但这个人却一下子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这个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刚准备转身确定,一只苍白带着红痕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拧。

    那双手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也格外孱弱,可不知道为何,轻轻一拧那个人的脖子就断掉了。

    本来还在装傻充愣的人瞬间坐不住了,手上的蜡烛滚落到地上,刚好滚到一双白色帆布鞋的前面,被鞋子的主人轻易踩灭。

    黑暗之中,他的脸被人捏起。

    “靓仔,该到你了哦。”

    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时肆微微睁开了眼睛,只看到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东西。

    而更让人不舒服的是,他不仅眼睛看不清,而且他现在脑袋还要是钻心的疼,就像是有人活活把他脑袋从中间劈了开来,分成了一瓣一瓣的。

    他抬手下意识捂额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眼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了下来。

    而让他更觉得莫名的就是,他身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地板,而替换成了一张柔软无比的大床。

    “你醒了,昨天睡得还舒服吗?”

    时肆抬起头,下意识眯了眯眼还没看到人影子的时候周遭的灯啪的一声亮起,面前站着的正是乖乖巧巧的艾米丽。

    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太怪了。

    时肆蹙眉。

    可艾米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脸色僵了僵,还是老老实实:“你早上想吃点什么东西吗?昨天麻烦你麻烦了一个晚上了,还得谢谢您把电灯修好了。”

    更奇怪了。

    “不用了,”时肆脸色有些古怪,但是他的手还是没有离开那只没有眼罩的眼睛,“规则上不是说了不能吃东西吗?我这算是破戒了吧?”

    他说着,目光扫过艾米丽端着的盘子,上面居然不是一些什么奇形怪状的肉,而是一些正正常常的牛奶和面包。

    艾米丽听到他拒绝的话脸色更加僵硬了,脸上的表情扭曲一瞬,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还是极力忍耐住了:“没关系的,我可以给您换别的东西,要是您愿意的话。”

    “不用了,我现在只想要我的眼罩,请问我的眼罩在哪里。”

    时肆仍然拒绝。

    楼下一阵吵吵嚷嚷,像是团队里面起了内讧。

    时肆戴上他的眼罩,走出去才发现他居然是睡在二楼的。他似笑非笑扫了一眼老实站着的艾米丽,倚在二楼边听着他们争吵。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管理不当吗?非要让他们两个胆子小的和个什么样的人去做这些事?明明都说好了……”

    “谁和你说好了?都一个团队的你气我不气啊?谁知道那小子……”

    他们说到最后,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时肆只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时肆这个时候脑子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感受,脸色也缓和了不少,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咬着皮筋扎好头发以后就下了楼。

    他当然是挂着笑的。

    其他人脸上就没有笑了,甚至连一个温和的表情都挤不出来。

    他们脸上的神色都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青年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么件白色衬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了一觉起来有些皱巴巴的,上面还沾了点血点子,却又偏偏被垂在胸前的长发遮了大半。

    他的帆布鞋依旧是白色的,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问题,但这样问题反而就大了。

    杨子怡脸上还挂着虚伪的笑:“时肆哥哥早,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你说呢?”他反问了一句,看到众人神色各异的样子又浅笑着接上了自己的话,“当然是舒服的啊,不然我怎么能这么有精神呢是不是?多谢你的关心啊。”

    他前面这话说出来恐怕都没人信。

    时肆脸上常年没什么血色,看上去好像营养不良羸弱得很,尤其是还是个学生,一般来说死的更快一点。

    毕竟病弱。

    但是让他们奇怪且大惊失色的是,这个羸弱的青年却轻而易举从艾米丽手底下活了下来,还让艾米丽这个混世魔王对他言听计从。

    这太奇怪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衣服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肮脏那么不干净。

    几个人所有所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但是好半天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

    时肆微笑:“怎么了吗?各位昨天晚上不应该睡得比我好吗?”

    “没有,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两个人说出门上厕所,我们一大早起来就没有看见人影了,刚刚还在讨论这件事呢。”

    杨子怡作为团队里面唯一和他多说了两句话的人自然而然担当了这个交流的人,但是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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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有点面露苦恼:“只是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本来还想问问你见到没有,但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想必是没有见到的。”

    “嗯,我觉得很奇怪的一件事,或许你们的那两个同伴未必还是人,”他温声,但是里面已经有人按耐不住刚准备反驳却听见他自顾自接了下去,“你想想,你们这个团队在这个世界里面呆了多久了?”

    “三……反正有段时间了。”

    杨子怡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下意识想跟着他的思维说出来,却在开口的时候被人用手肘怼了下,连忙改口。

    时肆假装不知道:“对啊,既然有段时间了那我想他们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多变,很容易出现怪东西,却还要半夜两个人出去上厕所。”

    “不是我恶意揣测,只是你想想,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吸引他们两个人半夜前往的呢?”

    他温声细语说完了这些话,露出了一个浅笑,若无其事般接了一句:“幸好,我们都没有事。”

    他是幸好了,其他人可不幸好。

    本来他们队伍里面人心各异,知道东西越多越对自己身边的人本能的不信任,为数不多信任那两人的人忙道:“你什么意思吧?挑拨离间?要是他们两个真的怀有异心,那还能让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吗?”

    开口的人是个年轻的小男孩,看上去比杨子怡大不了几岁,但时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小男孩绝对也不是表面上的这个年龄。

    他这话在理。

    时肆也没有想过要让他们相信自己的话,只是提醒一句让他们本来还算稳定的合心裂开一条微小的缝隙而已。

    他们这群人,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没有团队意识偏偏又要组成一个队伍,到头来不过也就是分崩离析的结局。

    甚至不用他继续下一步动作。

    他笑:“我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没必要这么大反应——我不认识那两个人,所以只能靠着我自己的猜测了,你们就随便听听。”

    “好了好了,江一你也别说了,十四哥哥也不是故意的,毕竟也不认识我们,不了解我们,他也差点死了,有所怀疑是正常的。”

    杨子怡看不下去了,忙出来打圆场。

    要是放在昨天,他们绝对不会理这个人,甚至拉着他垫背。

    但是今天不同了,看各位的态度他身上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表面上这么人畜无害。

    她一点都不相信时肆刚刚的那两句挑拨离间,因为那两个人是她亲自带回去的,什么性格她了解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可能会做出那些事情,而且她手上还有他们的把柄。

    只是不知道去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一般来说,NPC击杀了普通人以后,第二天的早饭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会出现什么提示,而今天他们坐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没有出现任何提示,反而等到了一个本来就应该死的人好端端活下来了。

    NPC不会毁约,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那昨天击杀他们的,到底是谁?

    她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心里一阵发冷。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他们做的这些事情是无论如何躲不掉死亡的结局了。

    她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格外强烈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戏谑的,带着怜悯。

    她茫然抬头,刚准备寻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娇媚的女声从爸爸那个高大的身躯传来:“这位客人,你坐的位置,有点不太对劲吧?”

    说着,还伴随着咯咯咯的笑声。

    杨子怡心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遵守最开始大家坐的位置,而是随意挑选了一个位置,正好是那两个消失的同伴坐的位置之一。

    她忙不迭站起身下意识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一个没注意,不小心被凳子腿绊倒在地,脚踝的地方咔嚓一声脱了节。

    爸爸掀开了罩在脸上的雨衣,露出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股强烈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时肆垂下眸子,揉了揉发烫的眼球。

    口袋里面多了张纸条。

    [我很喜欢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