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染只等了十分钟就见到了所谓的更神经的人。
又是一件灰袍罩着一身的华丽衣服，不过从后边重新开放狗洞的园林里钻出来的这位有着一张李无染没见过的脸。
他没忍住，放下椅子拍拍灰，问了一句：“你们家，有这么多问题要问吗？”
“什么我们家？”中年蓄须的男人抓了下头顶上的叶子，迈着方步走了过来。
被石桌的酒精味熏了一下，又换到了李无染对面的长凳上坐。
“我们家还有人来找你了？”中年大叔神色怪异，“你知道我是哪家的？还是说一尺氿老师现在都学会看相了？”
李无染也不辩驳，哦了一声，说：“那可能不是你们家的吧。”
那把高度差不多够用的椅子留在了他们两个之间当桌子，李无染指着左边的平板提醒他：“先登记信息。”
大叔拢着手，一点都不配合：“登记什么信息？我又不是那帮精怪。”
“人也可以登记的，他们不搞歧视。”
中年大叔权当没听到，伸手拿了另一个平板，熟门熟路找到李无染传到某站上的最后一个视频，拖到了第四组播放，就着背景音问李无染：“你自己说过什么应该忘不了吧？我就想问问，教学，是不是必须由我们去做？”
李无染看着他不回答，点了点左边的平板，意思明确。
中年大叔不为所动。
直到视频里的一尺氿老师说出了“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他又一下子情绪上头，抓着自己那两根头毛，声音颇为凄厉地问李无染：“我们就必须得教那些蠢货？！！”
李无染坐直了一点，不催着他登记了，好奇道：“你们家已经开始招生教学了？需要什么证件吗？”
中年大叔抬头望天，从头讲起，算得上声泪俱下：“我们没干坏事也没捞到什么好处，那天看你发了这么个视频，商量商量就投诚去了。不就是把知识教出去嘛，教呗，反正我们祖上的知识也是学来的，以前也没少教出去。
“可是！人怎么还能一代比一代蠢啊！一个个人高马大念着这个名校那个名校，连自己是什么灵根能走哪条路都无知无觉！入门背个清静经静静心找找感觉都得问我这些人都是哪朝哪代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啊！”
中年大叔手舞足蹈，不剩多少的头发跟着他一起乱飞：“还有问我他什么时候能学御剑飞行的？！我呸！一个只会召唤出来几只青蛙的东西问我他什么时候能学会御剑飞行？他怎么不问问他什么时候能飞升呢？！”
李无染把刚泡好的茶往中年大叔那里推了推，等他润润口接着讲。
“还有那些，也不知道是脑子太好还是脑子不好的玩意，抓着我们传下来的心法问这东西能不能少几个字，还问我们有没有试过最少多少个字就能用？
“呵，偷工减料都偷到修行上来了。我看他们离死不远了！”
李无染抱着自己的茶杯，时不时抿一口点点头，看到中年大叔的茶杯空了还要去添点水，就这么听了半个小时那些“蠢货”干出来的“蠢事”。
等到中年大叔骂累了，他又不紧不慢地回复了一句：“您多骂骂别把自己气着就行。他们大概是改不了了，而且修行方法想推行出去，没准还真要靠他们这么乱七八糟地试。”
中年大叔手指发抖，好不容易才指准李无染，扭头就是一声呸。
声音洪亮，但没有任何脏东西落到山庙的地上。
李无染承认他有点喜欢这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中年人，大方了一次：“看在你们进展不顺的份上，允许你问两个问题吧。但是，必须，一个是你为自己问的，另一个是你为你们家的传承或者那些学生问的。”
中年大叔手不抖了，脸也不红了，连眼睛都翻出来一点精光。
他打量了李无染一会，咂咂嘴，叹了一声：“他说得还真是对的。送你点乐子你就好说话的很。”
李无染可不承认，又指了指左边的平板，补了句但是：“但是，你得先登记了信息才能找我占卜。而且，二百一个问题，不打折。”
中年大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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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吭声，埋头登记。
等到付款的时候，他先要来收款码转了二百块钱，问李无染：“你先帮我看看，帮我看看我能不能有一位得意门生。”
这问题好像有点擦边。
但李无染还是抽了牌。
“能啊，怎么不能。还不止一位呢。”
李无染压了压嘴角，尽量不表现出来幸灾乐祸：“就是您得辛苦辛苦，平衡好这些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啊。”
中年大叔的眼角抽了抽，记住那几张牌，没敢再问下去。
他又拿了一包黄色的晶粒出来，数了二百个，肉疼地推给李无染，再问：“第二个问题，请您帮我们看看，这些学生，能不能把我们家的传承，补充完整吧。”
李无染洗着牌，问他：“你真跟他们两个不是一家的？”
“谁？”
中年大叔像是打定主意要装傻下去了，语气和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无染抽出来了一堆又能又不能的牌。
他盯着这套牌里长相奇怪的死神多看了会，看得中年大叔脸色都变了才又扫了一遍牌认真解读：“补完大概是可以的，世界牌都出来了，虽然是个逆位。但补完之后，你们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有得有失吧，补完的传承是你们获得的东西。失去的，理智、情感、金钱，都有一部分。”
李无染沉吟了一会，又说：“金钱也可以是物质上的一切东西。那我倾向，你们有个天之骄子，牺牲了自己还给你们一个完整的传承。要不要，看你们自己了。”
中年大叔不再装模做样了，慢慢捋好自己的头发，掏出手机来把这次的牌拍了下来。
他没再问第三个问题，挺着腰去大殿里恭恭敬敬上了香，又出来跟李无染认真道别过才走回了后边的园林里，从哪进来的从哪出去。
离开的无声无息。
李无染有点好奇，把猫猫师父捞到怀里，问它：“他不会是从地下钻进来的吧？”
猫猫甩了两下前爪，嫌弃道：“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