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欲燃 > 39. 阿思
    “殿下,那支白玉榴花钗……您就这样给那位姑娘了?”掌事将喻燃送离,不解问道。

    凤阳长公主翻开那本《治平策论》,上面的批注以细密的小楷写就,字迹工整端正。

    “夏蓓,你已经见了她。你觉得,她的相貌如何?”凤阳长公主缓缓问道。

    “自然是美的……”掌事夏蓓一愣,骤然失声。

    凤阳长公主正垂着眼看书,脸微微侧着,神色沉静。

    那线条轮廓,和刚刚离开的余琼珠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那姑娘是……?”夏蓓惊讶万分。

    凤阳长公主微微点头。

    早在见到喻燃的第一眼,凤阳长公主就认出来了。

    她就是自己遗落在外的亲生骨血。

    “这……”夏蓓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我还未做好面对燃儿的准备。”凤阳长公主闭上眼睛,桌下的手握紧。

    “这孩子本该金尊玉贵地长大……”她的声音里有微不可察的哽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连累了她、护不住她,叫她吃了那么多苦。”

    “殿下……”夏蓓担忧道。

    凤阳长公主再次睁眼,眼眶泛红含泪,方才一闪而过的脆弱姿态已然消失不见。

    “如今形势未明,皇上仍然防备着我……”她冷静道,“不过根据京城的消息,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时机合适之时,我会光明正大地给燃儿她该有的身份。”凤阳长公主坚定道。

    “我明白了,殿下。”夏蓓点点头,她现在也清楚了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喻燃。

    “那我们需要安排人保护姑娘吗?”

    “暂时不用。”凤阳长公主吩咐道,“你去安排,把新来的巡察佥事查清楚。”

    “我和他父亲武宁侯确实有旧交情,但他这个儿子……和燃儿走得太近。”

    夏蓓明白了她的担忧,应声道:“是。”

    “还有,这几日就以月俸为由给燃儿送些银两过去吧。”凤阳长公主又道。

    “是。”

    “月俸?”喻燃惊讶道,“可我才答应长公主殿下不过几日……”

    “殿下一贯大方,对待府中的人向来如此。”夏蓓笑眯眯道,“姑娘收下便是。”

    喻燃半信半疑,点点头收下银票,道:“那便谢过殿下仁厚,也辛苦掌事跑这一趟了。”

    “不辛苦。”夏蓓温和道,“我名夏蓓,姑娘唤我‘夏姑姑’或‘夏掌事’都可。”

    “好,我记下了。”

    于是喻燃这日回去时,多买了些酒水卤菜一并带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祁思谦回来时,便看见今日菜色明显比往日丰盛许多,问道。

    “长公主今日派人给我送银票来,说是这月的俸禄。”喻燃解释道。

    “这么大方。”祁思谦挑挑眉,坐在桌边。

    “你这些日子回来得都挺晚,是有什么麻烦吗?”喻燃倒上酒,递给祁思谦。

    祁思谦接过酒,露出笑意,一日和别人斗智斗勇的疲惫都减少了许多。

    他眼睛亮亮的:“你在关心我吗?”

    雀跃又期待的语气。

    喻燃无奈:“你这人……就不能说正事?”

    没有否认便是肯定。

    祁思谦自顾自地得出了答案,笑着点头道:“是有一点。”

    见他还笑起来,喻燃差点都以为他的回答是“没有一点”了。

    “真是傻不愣登的。”喻燃摇摇头,评价道。

    祁思谦对此欣然接受,还打蛇随棍上道:“我确实不够聪明,所以燃儿,你会帮我的吧?”

    喻燃被他这大方承认惊得愣了一下:“武宁侯知道他的儿子说话这么无耻吗?”

    “他当然知道了。”祁思谦笑道,“我可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不无耻一点怎么行?”

    喻燃瞪他:“那你自己解决麻烦去吧。”

    “别别。”祁思谦见好就收,连忙说起正事来。

    “和徐志学联名所写的禀帖我已经派人送去京城了。”祁思谦道,“不过永城里有人一直在盯着我,见我给京城传信,便一直在试探。”

    喻燃皱眉:“很难应付?”

    “那些人手段并不强势,无非是话里话外绕得多了些,虽然烦人,倒是不难应付。”祁思谦道,“真正有点麻烦的事情不在于永城。”

    “而是京城。”他沉声道。

    “京城?”喻燃一愣,开始回想前生此时将会发生的事情。

    很快她便想起来了京城会发生的变化,而祁思谦接下来的话也如她所料。

    “嘉宁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求医不成,将希望寄托于神佛仙术。”祁思谦道,“如今朝中大半事务,已由太子代理。”

    “而病重的皇上或是监国的太子,对我送去的禀帖是何种态度,如今已经未可知。”

    喻燃揉揉眉心:“……这便是你所说的‘一点’麻烦?”

    她十分清楚,眼下并不只是萧北辰掌权的开始,也是贵妃郑氏和太子妃楚氏两家干政的开始。

    为了筹谋以后,他们必定从现在开始,便要笼络朝臣、铲除异己。

    凤阳长公主和武宁侯,能躲过他们的谋划吗?

    “禀帖最快应该才送到京城,永城距离京城遥远,他们做出决定也需要一些时间。”祁思谦道,“而我毕竟也是皇上亲封的巡察佥事,他们轻易不会动我。”

    不过祁思谦清楚,前世的凤阳长公主的确受到了一些牵连。

    她不得不放弃部分布置,弃车保帅。

    “就算这样,我们也可以提前做些打算。”喻燃道,“如今我身在永城,还成为了长公主府上参议,这也是我分内之事。”

    “你说得有理。”祁思谦点头,“我这边还查到一件事。你还记得沈万丰吗?”

    喻燃想了想,道:“我租的那间铺子的主人?”

    “正是。当时你说这件事或许有蹊跷,我便让祁昭安排人查了,目前查到一些眉目。”祁思谦道,“沈万丰手里有一笔生意,表面上是专卖瓷器,但其中收益远超平均。这生意的背后,或许有京城某些世家的影子。”

    “他和京城的世家有利益合作?”喻燃微微皱眉。

    “极有可能。”祁思谦道。

    喻燃明白,祁思谦这样说,便是已经确定,只差一些细节的验证。

    那这件事便有些棘手了。

    “沈万丰背后的世家若是郑、楚两家,而他们要联合萧北辰对永城动手的话……沈万丰,或许就是他们的马前卒。”喻燃思忖道。

    凤阳长公主有预料到此事吗?

    喻燃相信,以长公主控制永城的手段,沈万丰虽然是一方富商,能力终究有限,造成的影响应该不至于致命。

    不过自己既然提前知道了这些,为何要坐等对方出手,而非抢占先机、反将一军呢?

    “思谦,你有办法查到沈万丰背后到底是哪个世家吗?”喻燃问。

    祁思谦因她的略显亲近称呼心头一颤,一时神游没反应过来:“什么?”

    喻燃叹气:“说正事呢,回回神。”

    “哦哦。”祁思谦连连点头,思忖后答道,“应该可以,但需要一些时间。”

    “在京城那边做出反应之前,可以吗?”

    祁思谦正色道:“我尽量。”

    “早一步查到,我们便能早一点提前布置。”喻燃道。

    “嗯,我知道的……”祁思谦点点头,神色不知怎么又变得委屈起来,“你是不是只有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这样叫我?”

    喻燃:……?

    祁思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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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平时叫我,要么很客气,要么就比较随便。这样叫我还是第一次……”

    喻燃没想到,只是一个称呼而已,祁思谦心里也能弯弯绕绕想这么多。

    她有些哭笑不得,也突然生起了想要逗他的心思。

    “那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喻燃带着狡黠的笑意,故意放缓了声音道,“阿、思、哥、哥?”

    祁思谦先是一愣,然后耳廓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轻咳一声,有些羞赧地移开目光,但很快又重新看向喻燃,期待地追问道:“可以就这样叫吗?”

    喻燃却不回答,挑挑眉道:“你很喜欢?”

    祁思谦犹豫片刻,坦诚地点点头:“……嗯。”

    “可惜……我不打算答应你。”喻燃笑眯眯地斥道,“得寸进尺。”

    祁思谦面上难掩失落,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你还戏弄我。”

    喻燃叹道:“真该让你那些手下和在京城里惹过的人,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她都有些分不清这人是在借势表现还是真心实意。

    祁思谦本就生得一副惹眼的容貌,如今故作可怜来惹她心软,长而微垂的眼睫轻颤,眼中流露出的委屈和谴责,也确实让喻燃说不出什么重话。

    “我这样的表情也只有你看到过。”祁思谦道,“毕竟只有你能让我束手无策。”

    “那你就没遇到过其他的麻烦或者困难?”喻燃问。

    “都被我用其他的方式解决了。”祁思谦道,“只是那些方式,不能用在你身上。”

    “好了……”喻燃也有些受不住了,柔声哄道,“那就算我不对,好吗?”

    “那燃儿告诉我,你以后打算称呼我什么?”祁思谦锲而不舍,势必要一个答案。

    “思谦?阿思?”喻燃试探地叫了两个称呼,“你自己觉得更喜欢哪个?”

    “那……还是叫我阿思吧。”祁思谦眼里的委屈一扫而空,眉眼弯起,弧度漾着笑意。

    “你从小便这样叫,以后也一直如此吧。”祁思谦道。

    “好吧。”喻燃点点头,答应了,“我会努力重新适应的。”

    虽然这在喻燃看来只是一件小事,但对于祁思谦来说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连几日,永城的官员们都有些诧异,新来的巡察佥事不再一直冷着张脸了,反而时不时能有一丝笑意。

    不过这段时间下来,他们都多少了解了一点祁思谦,怕主动去问的话触及他的霉头,便都眼观鼻鼻观心,权当作一切如常。

    “殿下,就是如此。”

    夏蓓已经基本查清了祁思谦和喻燃在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并且一一向凤阳长公主禀明。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心机。”凤阳长公主冷冷评价道,“靠假传流言来避免让太子娶亲……明明也有其他办法,偏偏用这种手段。”

    “其心思真是昭然若揭。”

    夏蓓担忧道:“那我们要不要将姑娘接来府上,和他分开?”

    “……不必。”凤阳长公主道,“他如今未曾对不起燃儿,还处处帮她。让他留在燃儿身边,对燃儿有用。”

    “可是,您就不担心姑娘她……”夏蓓欲言又止。

    凤阳长公主微微一笑,道:“你可见他二人有什么公开的名分?难道是那祁思谦不想要吗?依我看,只要燃儿点了头,以这小子的性子,全永城怕是都能知道他们的婚期。”

    夏蓓一愣:“殿下,您的意思是……”

    “看来,我的女儿的确随我。”凤阳长公主气定神闲,颇为骄傲道,“情爱与大业,她很清楚要先把哪一个抓到手里。她想要的,可不是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侯门夫人,也断不会因儿女情长蒙蔽了头脑。”

    “希望那祁思谦也能识些大体,能成为燃儿的东风,而非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