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思谦逗人逗够了,回答了喻燃之前的问题。
“我暂时不回京城。”他说,“我安排了人伪装我的行迹,很难查出来。”
策划这场“意外”时间紧迫,祁思谦已经尽力做了准备。他安排了和他身形相近的心腹扮作他的样子,提前出京,去城郊的农庄上办事。
这郊外的农庄是武宁侯家的产业,以祁思谦的身份,去那里办事合情合理。
虽然知道祁思谦这人办事周全,不过亲耳听见他说安排了脱身之法,也让喻燃稍稍放心了些。
“既然如此,那你也在这里休息几天?”喻燃道,“你的手伤还没好,今天又是背我、又是骑马做饭,千万不要影响恢复才好。”
祁思谦对她的关心很是受用,笑了笑:“一点小伤而已,真的不碍事。我练武时,受比这更重的伤也是家常便饭。”
“可是你当时还中了药呢,还是多注意些好。”
“好。”祁思谦从善如流地点头,“那一会儿就麻烦喻姑娘你帮我看看伤口,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喻燃一口答应。
“在贵妃遇刺一事调查完成、事情平息之前,恐怕你都得待在这里了。”热水准备好了,祁思谦把柴火灭掉,“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也只能先忍耐一段时间。”
喻燃倒是没什么不适,坦然道:“我觉得这里也不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再说也不会一直住在这里的。”
若是普通官家小姐,让她们独自在一个不着人烟的深山木屋里生活几日,的确会有些难。毕竟被人伺候久了,突然要自己来干活,干不好是难免的事。
就连祁思谦自己,如果能有选择,他也希望喻燃能够永远锦衣玉食、不知苦楚。可是时局不遂人所愿,要达到目的,必然是要克服一些困难的。
而他,只会支持喻燃的一切计划,为她达成目标。
“热水备好了,你要现在就洗漱吗?”祁思谦问。
喻燃手里的事情也都做完了,闻言点点头:“好。”
“这些烧好的水可以兑凉一些拿来洗漱,你身上的这身衣服也还要处理掉。”
喻燃表示明白,这衣服已经沾了不少血迹,如果处理不好被发现,也确实是一个问题。
于是她也不耽误,早些收拾完她也能早些休息。
木屋里没有建造专门的浴房,只备有一个木制浴桶,本来是放在厨房旁的杂物间的,祁思谦把它搬到了卧房里,喻燃也跟着来到卧房。
这间卧房的布置也比较简单,里面放着木床,床上挂着床帐,外面有一个小厅,能够把浴桶放下。
旁边还有木制的折叠屏风,可以用来挡住浴桶。
“这浴桶我用得少,不过我用废弃的旧布料盖住了,里面应当是干净的。”祁思谦道。
他又拿出了干净的布巾,一并放在床边。
“衣服都在这柜子里......虽然是我穿过的旧衣,但都是洗干净的。如果不喜欢,下次我再去买。”
“没关系,我不挑的。”喻燃摆摆手,“只要能穿就好了。”
没有准备女装,喻燃自然完全能够理解。要是祁思谦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都能面面俱到,她都要怀疑这是早有预谋了。
只是一想到,这些衣服都是祁思谦穿过的旧衣,她不自觉就有些脸热。
祁思谦把烧开的热水端来,往浴桶里加入,再用干净的凉水兑成合适的水温。准备好后,他自觉离开房间,喻燃把房门关上,隔绝了祁思谦的身影。
“如果水温不够了,可以叫我。”祁思谦隔着一道房门道,“我再烧些水给你添上。”
“好的,”喻燃也扬起声音答道,“多谢。”
随即,门内外一时都陷入寂静之中。
喻燃仗着没人能看得见她,像是发泄情绪般揉了揉脸。
她现在莫名有些紧张。思考过后,喻燃决定归因于祁思谦和如今的氛围。
他们今天一起做饭洗碗、烧水洗澡,虽说没什么越界的接触,但这样的氛围……
简直像是夫妻一般。
喻燃摇摇脑袋,现在可不能浪费时间在胡思乱想上。
她把长发盘起来,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
里面的衣服大多是深色的,喻燃拿出来的是唯一一套浅色衣衫。内衫是白色,外袍则是浅青色,款式淡雅,衣襟上用青色丝线绣着竹纹。
准备完毕后,喻燃才褪去衣物,拉好屏风,小心迈入浴桶之中。
热水没过肌肤,带来的感觉格外惬意,喻燃情不自禁舒了口气。
她拿着沾湿的布巾,开始擦洗身体。
虽说祁思谦说他可以帮忙加热水,但喻燃还是不好意思拿这种事情来麻烦他。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方便。
因此她没花多少时间来享受洗浴,待到把全身擦洗干净、水温微微变凉时,喻燃就擦干身体,准备换上衣服,结束这次洗浴了。
那衣柜是防虫的樟木做的,放在里面的衣服也被沾染了一丝特殊的香气。
祁思谦的体型虽然不算壮硕,但和喻燃的体型仍然存在差距。
喻燃把衣服的系带调整到最紧,穿在身上依然宽松到有些松垮。过于长的袖口也有些妨碍她的动作。
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体面,喻燃才打开房门。
祁思谦还在外面等着,门里断断续续的水声听得他心头发痒。喻燃一开门,他的目光就不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缠绕着的水汽。他记得喻燃身上这件衣服,外袍长度大概在他的小腿位置,穿到喻燃身上,下摆已经到她的脚踝处了。
不过除去尺寸不太合适外,这个颜色倒是挺适合她。
“尺寸不太合适,是长了些。你先将就着几日,买好新衣我叫人送来。”祁思谦道。
至于颜色款式,可以就按照喻燃身上这套做成女式的来。她既然选了这套,应该也是更加喜欢的吧?
若是他们能够穿着这样两件相似的衣服走在一起……祁思谦想象着,那应该是一幅十分融洽的画面。
尺寸确实不合适,喻燃也不再推拒:“麻烦了。现在多有不便,所需费用我到了永城时再给你吧。”
祁思谦可不想让她付钱,他本来就是想买来送她的。
“不用给了,等有机会,你请我吃饭就好。”他说。
喻燃想了想,再拒绝似乎又显得自己过于客气,于是就答应下来。
在等喻燃的时候,祁思谦又去烧了些热水,这是他自己一会儿要用的。
现在他也需要去清洗一番,身上这套刺客的装扮同样需要处理。
等到喻燃把浴桶腾出来,祁思谦的水也烧好了。
他的动作也很快,没多久就把自己收拾好了,换了身衣裳。
不过他没把衣襟合上,喻燃无意间看过去,甚至还隐约看见了他胸口的肌肉线条。
她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目光也有些飘忽。
祁思谦却像是没注意到喻燃的反应,他甚至还半褪衣衫,把一侧的胳膊也露出来。
“劳烦喻姑娘。”祁思谦轻笑,指了个方向,“药膏在那边的抽屉里,用个圆形瓷盒装着。”
喻燃依言去取了药膏,又坐回到祁思谦面前。
祁思谦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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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纱布还在。
喻燃目不斜视,神情专注,先把旧的纱布解开。
“有些崩裂流血。”喻燃看着伤口状况,皱眉,“怎么都不说?做饭烧水我也可以做。”
“我没那么娇弱。”祁思谦道,“而且你也很累了,自然没有理由让你来。”
“你可真是……”喻燃叹了口气,开始给祁思谦上药。
她动作仔细,药膏覆盖住伤口,血也有止住的趋势。涂完了药,喻燃再用新的纱布重新包扎好伤口。
祁思谦活动了一下:“多谢。”
“不用谢。”喻燃移开目光,“你还是先把衣服穿好吧。”
祁思谦笑了笑,重新整理了衣物。
“在山里比在城里更危险,你还需要一些防身之物。”祁思谦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物。
这东西为黄铜制成,细长筒状,前端开口,其中可见寒光闪烁。
“这是袖箭。”祁思谦解释道,把它递给喻燃,“小心不要误触机关。”
喻燃来了兴趣,接过袖箭,仔细观察它的结构。
祁思谦在一旁为她解说:“这是单发袖箭,每次射出一发,之后需要再次装箭。虽然麻烦了些,但它轻便小巧,又易于隐藏在袖中,携带和使用都不费劲,只需放在手腕内侧就好。”
喻燃试了试重量,确实不重,哪怕长时间佩戴也不妨事。
她又拿着往袖口里比划:“确实可以藏进去,看着并不明显。”
接着祁思谦又开始告诉她使用方法:“这个叫蝴蝶翅,使用时拨动蝴蝶翅,引发机括,就可以将箭射出。”
喻燃跃跃欲试:“我能实际用用吗?”
“当然。”祁思谦点头。
两人来到屋外,找了旁边一棵树作为靶子。
祁思谦先示范给喻燃看:“像这样握住筒身,指尖所指就是射出的方向。”
他引发机括,一声轻响,一支小箭飞出,直直钉在树干中心处。
喻燃观察到箭射出的力度和没入树干的深度,感叹道:“杀伤力不弱。”
“距离太远就不行了,近距离防身是很好用的。”祁思谦把袖箭重新装填,顺便示范了一下装填的方法,再交给喻燃,“试试。”
喻燃按照祁思谦方才演示的手法,对准树干中心,引发机括。
小箭钉在祁思谦射出的那支旁边一些。
“有点偏。”喻燃比了比,道。
“对于没有习武的人来说,有这样的准头已经足够。”祁思谦道,“若是熟练后,准头自然能更好。”
他上前把树干上的两支箭拔下来,放进腰间的箭插内,再解下来一并递给喻燃。
“箭插装箭十二支,可以系在腰间。木屋放武器的地方还有备用的箭,都可以随意使用。”
喻燃取出一支箭,拿在手里观察。在近距离时,袖箭可以出其不意伤人,但比正常弓箭小不少的形态,除非射中要害一击毙命,否则伤害仍然有限。
喻燃想了想,问道:“这箭能淬毒吗?”
祁思谦一愣,但很快就答道:“自然可以。在装药物的匣子里,有一瓶乌头毒。解药也一并放在匣子里。”
喻燃前世在后宫生存多年,对于常见的毒药已经算是门儿清了。
乌头就是常见毒药的一种,见效极快,中毒后如果不立即服下解药,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好东西。那我就拿来用了?”喻燃问。
祁思谦自然是没有不能答应的:“当然可以,不过你也要小心,若是不小心沾染感觉有异,一定要立马服用解药。”
喻燃轻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