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远畅快地说完,自己哈哈笑了两声。
本以为能够激怒到贺知闲,但光脑对面依旧保持着安静。
他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贺知闲似乎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沉默。
向导用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四目相对,贺明远嘴角的笑容瞬间停了下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身体的脉络钻进五脏六腑,他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得加快。
用语言“羞辱”一个他从小难望其背的人,这几乎称得上是新奇的体验。
贺明远忽然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自豪感。
他稳了稳表情:“怎么,看你的眼神是心疼了?”
但是很可惜,即便贺明远再怎么出言嘲讽,对方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沉默。
贺明远冷哼了两声,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下去也没有效果,便主动挂断了通讯。
虚拟投影消失,贺知闲站在原地,手指僵直地动了动。
虎无声出现在身侧,安静地卧下,粗壮的大尾巴不耐烦地横扫。
“贺明远以为我不敢动他。”
半晌,向导终于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熟悉的寡淡。
他直视着前方的横廊,不知道是在和谁对话。
虎抬起头,安静的看了一会贺知闲,无声亮出爪子。
很显然,虎也听到了两人刚才的交谈。
锋锐的爪子平时被很好的收进肉垫中——这是一个攻击的姿势。
精神体的脾气一贯很好,贺知闲很少见到它这么做。
……倒是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西莱星,贺明远。”
向导轻声呢喃着什么,他打开手腕上的光脑,给凌冬寒发了一条讯息。
:【明天3229A班的课帮我上一下。】
对方应该是也刚好打开光脑,回复的速度很快。
【???】
【你没事吧???】
贺知闲回:【有。】
他的手指顿了一秒。
:【回家。】
凌冬寒:【哥们,你有家吗你就回。】
[系统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凌冬寒:【好的,OK,理解。】
【可千万不要放过他们啊^^。】
作为贺知闲多年以来的战友,凌冬寒也多多少少知晓了一些贺家的事情。
对于贺家人的行径,他向来是不齿的。
只是贺知闲很多年没有回过贺家,猛一听到这个说辞,还颇有些惊讶。
十几年了,贺知闲每回去一次,贺家就要闹翻天一次。
凌冬寒这个局外人都快习惯了。
放下光脑,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凌冬寒把额前的碎发捋至脑后,脸上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别又是贺明远这个傻逼说了什么……”
尤其是……不要牵扯到隋星漾的身上。
-
装潢华丽的客厅里,名贵的花瓶摔在地上,裂出无数碎片。
里面的鲜花散落一地,三三两两的花瓣在空中飘荡,最后停在一双军靴的面前。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看着眼前满脸惊慌的男人,贺知闲缓慢上前一步:“说话。”
贺明远哆哆嗦嗦,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向导。
一时的口舌之快,没想到贺知闲竟然真的愿意为了那个小杂种,连夜跃迁回来。
他几乎是求助性地看向周围——空无一人。
下人早就被贺知闲清理出去,寻不到半点踪迹。
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扑面而来。
在接触的一瞬间,贺明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整张面孔变得苍白无比。
他想要退后,抵御这股蛮不讲理的精神攻击,却忘记了花瓶的位置,一脚踩上去,摔在了地上。
贺知闲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狼狈的哨兵,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摔了。”
闻言,对方的脸色变得更加慌张。
贺明远哪里读不懂对方是在内涵他之前说过的话。
之前他趁着隋星漾看不见,随意的欺辱对方,甚至得意地说出口,当成炫耀的资本。
现在,这个摔倒的人变成了贺明远自己,还不敢站起身。
他整个人哆哆嗦嗦,想要开口补救但也深知无济于事。
贺知闲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贺明远张开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忽然像断线了的风筝一样,瞬间离开原地,狠狠地砸在客厅的墙面。
墙面发生不明显的震动,哨兵嘴里吐出一口血,虚弱的趴在地上,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
是贺知闲的精神力攻击。
几年过去,对方已经能做到这个程度,甚至不用接触到他的身体。
贺明远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害怕: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十二年前的贺知闲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带领第三军区获得数场胜利,拥有丰富作战指挥经验的……S级攻击型向导。
“哒哒——”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极其有节奏的音律。
贺知闲缓步走到对方面前,垂眸,看着地上狼狈的哨兵。
没有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思绪微动,更多的精神力聚集在他的身边。
地上的哨兵像是忽然被抽了筋的鱼,身体呈反弓姿势,双腿无力地在半空中蹬了两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贺明远昏迷了。
十五分钟后,贺知闲故技重施,脑海的刺痛将他唤醒。
贺明远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向导熟悉的身影。
对方还没有离开。
于是,在接下来的整整五个小时里,贺明远无数次从清醒折腾到昏迷,又从昏迷中惊醒。
家里的下人远远的站在客厅外面,没有人敢出声阻止这场酷刑。
最后一个小时里,贺明远再也承受不住,他强忍着身体和精神上的痛楚撑起身,跪在贺知闲的面前痛哭流涕。
“我……”
张开嘴,却又茫然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错了?对不起?向那个小杂种道歉?
贺明远哆嗦着,明明心里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知闲本来在耐心的等他开口,但虎在精神图景中不耐烦地催促。
下一秒,男人散漫地掀起眼皮,忽然抬起腿,一脚踹在贺明远的胸口。
哨兵的身体犹如烂泥一般伏在地上,贺明远想抬起头,脑袋却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留在原地。
——向导踩住了他的脑袋。
“再有下次,你会死。”
男人淡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是贺知闲今天开口说的第二句话。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
“包括贺家。”
-
“嗡嗡……”
不合时宜的光脑提示音响起。
【来电人——校长】
贺知闲瞥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哨兵,接起了通讯。
“贺少将,好久没有联系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中年男人熟稔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脚下的脑袋不老实乱动,贺知闲不动声色加大了力道。
男人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丝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并未弄脏的手。
他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挺好的,回家了。”
通讯那头陷入了一秒诡异的沉默。
“那很好啊,多和家里人接触有利于恢复。”
“唔唔……”
许是注意到了当下的情况,贺明远挣扎着又开始乱动。
向导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手指,再次释放出一股精神力。
“恢复?那确实。”
精神力攻击朝着地上的哨兵袭去,贺明远两眼一闭,彻底陷入昏迷。
男人脚下用力碾了碾,随意将人踢到一边。
这声响自然惊动了对面的校长。
“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贺知闲嘴角扯了一下,他从地上捡起一朵玫瑰,坐到客厅中间的真皮沙发上。
“没什么,您听错了。”
看他这么说,见多识广的校长马上转移了话题。
“我听青元说,你最近又去做心理指导了,是有返回前线的打算吗?”
两年前,贺知贤的报告单上写的是“因病退役”。
但他的编号还被记录在册,军职也保留着。
换句话说,如果贺知闲能够顺利的通过心理测评,可以随时返回前线,重新拾起少将的头衔。
毕竟,学院中的生活与前线比起来,确实算得上是单调乏味。
待遇自然也降了一大截。
但贺知闲拒绝的非常利落。
男人声音冷静:“抱歉,目前并没有这种打算。”
先不说他尚且不能通过心理测评,贺知闲也做不到把单隋星漾一个人在学校。
“好吧,还是看你自己……”
校长在那边轻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还想劝两句。
“第三军区的事情先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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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回去的打算,可以随时告诉我。”
贺知闲嗯了一声,切断光脑的通讯。
末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向导重新切换到一个熟悉的置顶聊天界面,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叮咚——”
消息顺利发送。
-
“我就说,他不可能答应。”
与外人眼中严肃的中年形象不同的是,学院校长的脾气意外的不错。
中年校长看着对面的哨兵,无奈地摊手。
“没办法,这事情谁也做不到,情况实在紧急的话,就去高年级挑一批去历练吧。”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染着一头白毛的凌冬寒。
“害,您又不是不知道,一千个新兵也比不上他一个人的战力。”
凌冬寒拾起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在校长身边坐着,端了一副彻夜长谈的架势。
他用手支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校长啊,你说……这么简单的心理测评,他怎么就过不去呢?”
校长抬起胳膊,拍了拍凌冬寒的肩膀:“上次的测评结果是什么来着?青元那小子还说了啥。”
凌冬寒:“一百三十七个问题,他拿了87个c。”
无声的沉默蔓延在整间办公室。
过了很久,校长疑惑的声音才颤颤巍巍地响起。
“我怎么记得……好像还有一个a?”
饶是经历了不少大事的他,此刻也多少有一些不确定了。
凌冬寒耸耸肩:“哦,那个贺知闲代入的他弟。”
校长:“……”
弟弟?
-
隋星漾眼神淡漠的看着身下的人。
他随意抖了抖手腕,残留的血迹被甩落在地。
少年冷声道:“谁派你过来的?”
哨兵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隋星漾的身下是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
对方长相普通,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此刻男人的脸上满是血迹,牙齿也被敲碎了两颗。
但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隋星漾在原地等了两分钟,耐心告罄。
他一脚踩在对方的胸膛上。
哨兵的力度很大,男人的身体被这一脚带出去,向前滚了好几米。
这一招丝毫没有留手,足以震碎五脏六腑。
男人完全没有力气爬起来,他剧烈的呼吸,然后开始咳嗽,期间有组织碎片被一起带出喉咙。
隋星漾在旁边安静的看完了全程,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毕竟在五分钟之前,这人还想利用暗器来刺杀他。
“既然不想说,那就永远都别说了。”
隋星漾走到男人的跟前,单手拎起对方的领子,左手干脆利落的卸了对方的下巴。
只是这人的一招一式都无比熟悉,一看就知道是盛家人派出来的。
想到这里,少年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盛沉光已经图穷匕现到这个地步,甚至开始派出人想要将他绑回去。
隋星漾垂眸,盯着对方已经明显涣散的瞳孔,一字一顿:“放心,我不会杀你。”
“但下次就不一定。”
说到这里,少年脸上出现一抹冷笑。
“回去记得跟盛沉光说一声,我没有回去的打算,这刺杀手段……未免太过拙劣。”
甚至刚好是趁着他外出放风的时间动手。
男人受了很重的伤,闻言只是虚弱地点了一下头,随即瞬间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瘫软在地。
隋星漾一怔,嫌恶般的将人扔在地上,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上残余的血迹。
有些渗入进指甲不好清理,少年就一边赶路,一边寻找水龙头。
今天是周末,他本来是想找贺知闲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请假了。
今天不在学校。
于是某位小哨兵就只能一个人出来玩,顺便再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的生日礼物。
上次的钻石不知道被谁买走了,他准备物色个新的。
就是刚才被盛家的人耽误了正事,现在休息时间不剩多少,他得抓紧时间赶回去。
手腕上的光脑发出一声特殊的消息提醒。
少年眼睛一亮,认出这是哥哥的消息。
顾不上指甲缝里残存的血迹,隋星漾兴致勃勃的打开光脑。
虚拟面板上光秃秃的,只有一句话。
【贺明远两年前对你做过什么?】
目光接触到这一行字,隋星漾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变得苍白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