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哥们……”
看着站在自己囚室之外的超人,毒藤女多少有一点无语。
没办法,任何一个人,哪怕不是普通人类,在大半晚上忽然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在你的面前,只有一双眼眸发着淡淡的红光时,都会被狠狠吓一大跳的。
而如果你恰好是个反派,这个人又是超人,并且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你的话,那就更可怕了。
她安抚住身上受惊的藤蔓枝叶,来到玻璃窗前压低了嗓子:“今天白天我已经和蝙蝠侠谈妥了,你还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们谈妥了,我也不是来和你讨价还价的。”超人同样放轻了声音,确保他们的交谈不会吵到其他病人,“我只是来向你确认一点:你给布鲁斯提供的孢子也好,花粉也罢,或者其他的任何药品,都不会对人体有什么损害,对吗?”
毒藤女沉吟片刻:“我不能给你一个完全肯定的答复。即使孢子或者花粉本身没有毒性,这些东西毕竟对于人体来说也都算是异物,想要将它们代谢出身体之外,便难免会有一些——”
“我不是来和你讨价还价的。”超人又说了一遍。
毒藤女愣住了。在她没有开口的间隙里,超人继续道:“你应该知道,当蝙蝠侠想要完成一件事时,他会有着怎样的决心。而我,不希望看见任何人利用他的这一点。所以请你不要试着伤害他,也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一旦让我发现,你所提供的药物对他的身体产生了任何不良影响……”
超人露出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眼睛里却向外持续溢出着恐怖的红光:“我知道,蝙蝠侠没有对你下过重手,很多时候,他只是让你听一听植物的尖叫声你就能妥协……但我和他不一样。我能做得比他更多。”
做得更多……
废话,她当然知道超人可以做的比蝙蝠侠更多!
但是,不是说好的超人往往是手段更加温和的那个吗?现在这明晃晃地带着威胁口吻的“更多”是什么情况?
而且这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在不经过任何临床试验的情况下保证自己的药物不会出任何岔子,哪个科研学者能做到这一点?
毒藤女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一个要求老爷车在二十四小时内环绕地球一周的疯子。但她也能从超人的轻言细语之中感受到,那钢铁一般不容置疑的决意。
如果真有人伤害了蝙蝠侠,鬼知道他打算干点什么出来。
她在心底疯狂惊疑、咒骂着,许久没有说话。见她沉默,超人又开口了:“当然啦,我也不是完全不懂药理学的傻瓜,我能分辨出哪些是药物必然的副作用。因此,我的提议是,我们在这一个基础上达成共识,即你不会有一丝一毫主观伤害蝙蝠侠的行为,如何?”
可是谁知道你对“主观”的定义啊!
毒藤女略有些崩溃,不知道眼前这个强人所难的家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她难道还能说不吗?
尽管超人此刻声调轻缓,尽管他此刻脸上带着笑意,毒藤女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拒绝。即使是植物也有感知危险的本能,而空气中弥漫着的只有她能感受到的激素,已经在疯狂向她报警了。
她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超人则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仿佛他们刚刚愉快地达成了什么共识。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女士,晚安。”
你打扰得还不够多吗……
虽然心中腹诽着,但看见超人消失在自己眼前时,毒藤女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床上时,她身上缠绕着的枝蔓的提醒却让她悚然一惊:
刚刚超人离开时,并没有带起任何风声。
她猛地扑到玻璃墙边,果然看见走廊深处的黑暗里,那双闪着红光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在被毒藤女发现之后,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发现的心虚,反倒向着这边微微点头致意,这才缓缓向后飘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确认过他彻底离开之后,毒藤女这才一步步退到墙边,脱力般滑坐下去。
方才的一瞬间,她是真的有了一种心脏被人攥住的恐惧。在那一刹那,超人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远甚于蝙蝠侠:那一刻你能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披着人皮的家伙撕开了自己的伪装。
蝙蝠侠好歹只是个人,还是个不杀人的人。而超人……
毒藤女缓缓吐出一口气,和自己的植物们一起狠狠咒骂这个半夜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这个可怕的、连人都算不上的家伙。
***
另一边,卢瑟同样迎来了意料之外的访客。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他瞪着布鲁斯,“我已经深度睡眠了半个小时。就因为你的异想天开,我现在就得爬起来见你?”
玻璃那一头的布鲁斯言笑晏晏:“真是抱歉,但对于我而言,十二点意味着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卢瑟才不理会他这层“布鲁西宝贝”的伪装,盯了他几秒:“你是为了超人来的,对不对?”
“是或否,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这么想,不是吗?”
布鲁斯把问题反抛回去,卢瑟则冷笑一声作为回答。布鲁斯倒也不恼,继续道:“我只是想来告诉你,虽然超人向你许诺了一些甜头,但能否真正尝到它,还要看你是否配合。尤其是——”
他身体前倾,隔着玻璃逼近了卢瑟:“给超人使绊子和真正伤害他是两个概念。你能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吧?”
“我当然可以,”卢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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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起眼,布鲁斯的语气让他很不爽,“但我为什么要向你许诺点什么?把我放出来,这可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你们为什么不敢为此承担风险呢?”
“是啊,是啊,既然我们都已经把你放出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听我们的呢?”
布鲁斯笑了起来,钢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我知道你没有什么亲人,也没有什么爱人。在监狱之外,我找不到你的什么把柄可以要挟你……但别忘了,卢瑟,你还拥有最后的一样东西。”
“什么?”
在布鲁斯语气不善的低语之中,卢瑟的身子不知不觉地前倾,靠近了监视窗的玻璃。身上的锁链被他带得哗啦作响,门外的看守人员被惊动,立刻想要进来。
布鲁斯却摆摆手拦下了他们,也向前倾身,接近了卢瑟。现在,他们两个就这样隔着一层玻璃几乎脸贴脸地相对,一个微笑,一个面无表情,都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自己,卢瑟,你自己。”
布鲁斯的声音很轻,像是炸弹引线燃烧时的低低嘶响。卢瑟的身体微微一震,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布鲁斯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极度自私,卢瑟,或者说你很爱你自己。我想你应该不会接受自己被打成重度伤残,每天只能带着口水巾歪着脖子,靠鼻饲管生活。你应该也不会想要在一个又一个夜晚听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尖叫,被迫继续着你毫无希望的人生。你是一个多么骄傲自负的人啊,你应该不会喜欢那种完全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活的感受的……”
随着一个个字眼的吐出,他的声音一点点低沉下去,到最后已经无比接近于蝙蝠侠的咆哮。现在,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不是可以以退为进的布鲁西宝贝了,和卢瑟正在交涉的,是那个绝不妥协不择手段的蝙蝠侠。
“不……”他开始皱起眉头,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急促,“不可能,你做不到……你只是在诈我,你不会真的这么做的!”
“你也可以赌,我是否会拿超人的安危开玩笑。”
布鲁斯的语调前所未有地冰冷,其中隐隐蕴含的怒意和决心让卢瑟也不得不小心权衡。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所以呢?就算我做出什么承诺,你就真的会相信我吗?”
布鲁斯笑了,属于花花公子的轻快感一下子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哦,当然不。今晚我也不是来听你赌咒发誓的。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不要伤害超人,嗯?”
他语调轻快,但卢瑟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请求。
就像是他今晚没有要求自己做出任何承诺,但自己已然依照着他的心愿,做出了妥协。
“啧……”
在看着布鲁斯的身影被门板骤然隔断之后,卢瑟才发出了极度不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