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靠近，属于布鲁斯的心跳声也在一点点缩短和他的距离。
克拉克全神贯注地聆听着，甚至未能在第一时间听见走廊尽头的脚步声。
“你怎么躲在这里？”
路易斯转过走廊的拐角，克拉克这才听见她的脚步声。但当他转身冲到路易斯面前时已经晚了，那个问题已经被路易斯脱口而出。
不算大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依旧相当引人瞩目，克拉克急忙对路易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引来了对方怀疑的目光。但路易斯还是配合地压低了嗓音：“我找了你一圈！我们不是受邀来采访布鲁斯·韦恩的吗？我一转头韦恩就不见了，结果你也不见了！”
克拉克张嘴刚想解释，走廊里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便清晰地传来。路易斯眯了眯眼：“这不会是——”
“是的，就是他。”克拉克语速飞快，“不过他现在心情似乎不太好，所以，我没有贸然上前……”
“怪不得，”路易斯若有所思，“他今晚接连拒绝了好几个封面女郎，大家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这么说，你追到这里来，难道有什么让他开口的办法？”
本来是有的，但现在不好说了。
克拉克轻轻叹了口气，不完全是因为为难。他知道，以布鲁斯的谨慎，他绝对提前在这条长廊之外布置了人手，用于阻挡其他客人的闯入。但现在，路易斯畅通无阻地就找到了他这里，说明外面原本安排的那些人手也发生了突发状况。
不知道这些突发状况是否紧急，也不知道布鲁斯是否已经知晓了这些。但总之，他们接下来的演绎必须尽快完成，好让布鲁斯能腾出手来解决其它麻烦事了。
可问题是，路易斯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这位普利策奖得主向来以她的敏锐、犀利、毫不留情而闻名。短时间内编造的谎言未必能瞒得过她的眼，但他又决不能让路易斯察觉到真相。正当他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说辞时，皮鞋敲出的清晰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了，向着二人一点点逼近。
路易斯的目光顿时犀利起来：“听上去，我们的‘头条先生’像是朝着我们这边过来了啊。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克拉克？”
原本的计划？原本的计划是冲上去，把自己也变成头条之一。
克拉克警惕地看了一眼路易斯手中的相机：“你不会把我这个热情似火的朋友变成冷冰冰的头条新闻的，对吧？”
路易斯的眼神也变得警惕了：“你要干什么足以让自己成为头条的事吗？”
“不，我……我当然不会。”克拉克无力地解释道。
简直越描越黑。
路易斯的眼神透着明晃晃的不信任，与此同时，她还端起了手中的相机。超级大脑不得不把自己开发到百分之百，疯狂思索一个让路易斯至少不要亲眼目睹接下来发生的事的办法。这时，脚步声顿住，再次响起时已经逼近他们的藏身之地了。
***
布鲁斯不疾不徐地走着，故意用自己带了点高度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声响。
按照原定计划，这带着点压迫感的声音会让小白花主角在慌不择路中撞在他的身上，而后将一点点香槟洒在他的裤腿上。
按照布鲁斯在短时间内翻阅的大量霸道总裁小说来看，将各种液体泼洒在霸总身上的各个部位——包括但不限于胸口、大腿和裤/裆——上只是一种制造冲突的手段。目的是让男女主人公在相遇时就摩擦出红温的火花。
但他和克拉克彼此都那么熟悉了，没必要假戏真做。这个夜晚还长着呢，他才不想在之后的所有戏份里都顶着一身湿哒哒黏糊糊的西装。
距离转角只有几步之遥了，布鲁斯故意停了下来，冷冷道：“自己出来，听话。”
没有动静。
布鲁斯皱了皱眉头，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各种救场计划了。比起躲在暗处的克拉克，他更缺乏对方的视野。在看不见对方究竟在做什么的情况之下，他的心中总有一股担忧事件脱离了掌控的戒备。是，他信任超人的能力不会出错，可蝙蝠侠必须做那个永远为团队留有后手的人。
他拔高了自己冷峻的声调，又重复了一次：“自己出来。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最后几个字音被他咬得极低，带着令人战栗的威严。这腔调让躲在暗处的路易斯忍不住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把马上要冲出去的克拉克又一把拉了回来：“等等，他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克拉克一时间也答不上来，饰演小白花的尴尬感在路易斯惊恐的眼神里后知后觉地爬上来。
他该怎么说？
告诉路易斯“因为世界马上要毁灭了所以我在和我最好的直男朋友上演五十度灰来拯救世界”？
不，就算他的羞耻心能被他用超级力量压下去，他也不能对路易斯说出真相。
一方面，他还没有和蝙蝠侠商量过该如何应对其他不知情的普通人，另一方面，路易斯知道自己的秘密身份，却不知道布鲁斯的。
他必须保守布鲁斯的秘密、保护好他，哪怕是在自己的好朋友路易斯面前。
“这……其实只是一种角色扮演，可能布鲁斯他在扮演某种人设……”
“角色扮演？和谁？和你吗？”
克拉克下意识想要否认，但转念一想，这话好像还真没毛病。这片刻的犹豫已经足够路易斯看出端倪。她“啧”了一声，危险地眯起眼睛：“你不会和这位阔佬有着某种，超越了友谊的私交吧？而这些，你以前还都从来没有和我讲过？”
还真被她说中了。毕竟，他们除去是朋友之外，还是正义联盟的主席与顾问，是世界上配合最默契的搭档，这些关系完全不是一句简单的“朋友”可以概括的。
想到这里，克拉克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让路易斯更加不满了：“你居然一直瞒着我！我交往过的每一任男朋友可都是带给你和吉姆看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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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路易斯，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天啊，我说他是在和我开玩笑，你愿意相信吗？”
路易斯扬起一边眉毛瞪着他，很显然不愿意。克拉克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也知道这听上去可能很难以置信……但相信我，等过了今晚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详细的解释的，好吗？”
记者女士依旧挑着眉：“是‘给我一个解释’，还是‘给我编一个详细的解释’？”
“……拜托了，路易斯。”
“好吧好吧，”路易斯耸了耸肩，终于放开了克拉克，顺手在他背后轻轻一推，“去吧小公主，去找你的幸福吧。”
借着这一推的力道，克拉克非常符合人设地踉跄了几步，恰好与抬脚向里走的布鲁斯撞了个满怀。
布鲁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克拉克，克拉克也微微飘起来几毫米，让自己的重心没有落在脚底。那一刹那，看上去就像是克拉克绵软无力地倒进了布鲁斯怀里。
他可能是历史上第一个完成这个动作的男人——指布鲁斯。
在扶住克拉克的那一刻，布鲁斯就已经准备好了接受香槟酒的洗礼。然而，酒水并未像他所设想的那样仅仅泼洒出些许，而是晃荡着，随着惯性将小半杯冰凉的酒液都洒在了他的衣领上。
冰冷的感受让他差点一个激灵，忍不住抬眼看向克拉克：到底怎么回事？
不但从藏身之处出来晚了，还这样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恰在此时，克拉克也抬眼看向他。两双冰蓝色的眼眸相对的一瞬间，克拉克几乎屏住了呼吸。
布鲁斯的睫毛纤长，而在这浓密的睫毛之下，掩着的是他不赞成的眼神——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在这张属于布鲁斯的面孔之上流露出和蝙蝠侠如出一辙的、不赞成的目光。
拉奥啊……他忽然理解布鲁斯为什么总是以草包美人的形象示人了。
英俊的外貌对于有的人来说是他们的全部，可一副好皮囊对于布鲁斯而言，却只能算是个添头。比外表更吸引人的是他那独属于蝙蝠侠的敏锐锋芒，而当它们从布鲁西宝贝那草包美人的外表之下毫无保留地透出来时，就如同宝石的光芒彻底没了遮掩，从原本半阖着的匣中露出来一样。
这个比喻句一瞬间便从克拉克的脑海之中跳了出来，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一顿，足以造成严重的后果——
在克拉克出神的那短短半秒，那向着布鲁斯倾倒的高脚杯中，剩下的那大半杯酒液就这样顺着布鲁斯的领子全部浇了进去。
甚至连西装布料一时间也无法吸收这么多的水分，水液滴滴答答流淌下去，落在地上的声音，在此刻静可闻针的回廊之中无比响亮。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快门按下的咔嚓一声。
两人都僵住了。半晌，布鲁斯才咬牙切齿地吼道：
“很好。女……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