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大群少年超级英雄们坐下乖乖听话总是一相当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他们听见了一个关于蝙蝠侠的惊天大新闻之后。
布鲁斯费尽口舌地向他们解释了关于漫画、销量和系统的来龙去脉，但收效甚微。或者说，根本没人把关注点放在这个上面：
蝙蝠侠要靠和超人谈恋爱拯救世界？这可比什么疑似五维捣蛋鬼整活的系统听上去难以接受多了！
尤其是迪克。
他像是一只跳求偶舞的华美极乐鸟一样在布鲁斯面前扑棱着双臂上蹿下跳，试图说服布鲁斯回心转意（“我真的不能接受我的两个童年偶像在一起！”他的声音里充斥着由衷的痛苦，“就像是偶像塌房一样——还一次塌了两个！两个！”）激动的声音令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最后，布鲁斯不得不直接放倒了迪克，礼貌地拜托渡鸦用传送门把看热闹的其他少年正义联盟成员请出去，室内才好不容易清净了一点。
在室内的激动氛围终于平静下来一点之后，布鲁斯重重吐出一口气，按着自己的额角：“说真的，我只是和超人扮演情侣而已。扮演！你们何必反应这么过激。”
“因为我们都不相信你不会和超人假戏真做，”杰森向他指出了这一点，“我也提前警告你，老头子，别把我们当PLAY的一环。”
“你们凭什么这么认为？”
“就连哥谭暗网都在赌你什么时候和超人在一起——虽然标题没这么客气。”芭芭拉把电脑转过来，向布鲁斯展示。当然，“没那么客气”这种说法还是太客气了，映入布鲁斯眼帘的，是《那个臭外星的什么时候把蝙蝠侠搞到手了我就去炸大都会地标》的标题。
“为什么哥谭暗网会有这种东西……不对，为什么他们会打这种赌？”布鲁斯眼神清澈，表情坚定，“我们是直男。”
杰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啊对对对，直男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和人家睡一张床，直男会接受对方的戒指作为礼物，还会在对方生日的时候给他送氪星玫瑰，就连反派的子弹都知道你俩是真爱——”
“那个反派本来就学艺不精。”
“不重要！总之，你俩gay得让人没眼看了，现在还说要和人家‘扮演’情侣！”
布鲁斯也彻底无语了，向杰森指出了最核心的矛盾点：“那照你这么说，我和他见的第一面就应该滚到床上去了。但事实是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滚到一起，说明我们就是直男！”
“这只能说明你们都不是随便的人，证明不了性取向的问题！”杰森据理力争着，两人开始有来有回地拌起嘴来。
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的提姆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们吵架，忽然开口道：“如果暂时还没有确定剧本的话，不如试试霸道总裁文学如何？”
“啊？”
杰森立刻调转枪口，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看似乖巧的邻家小孩：“不是吧，你认真的？”
“当然啊，”提姆满脸理所当然，“已知，我们需要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销量，需要让布鲁斯担任主角之一，需要迅速拿出一份可行的剧本。结合这些条件而言，这种快节奏的霸道总裁文学当然是最合适的。”
“虽然但是，我是董事长。”布鲁斯不适时地插嘴，“比总裁高一级。”
“这不重要！”杰森和提姆异口同声道。
这罕见的团结让布鲁斯撇了撇嘴，在顿了半秒之后问出了那个很没常识的问题：“霸道总裁文学，是什么？”
“是某种恒受欢迎的母题，”芭芭拉推了推眼镜，“顾名思义，就是围绕着霸道总裁和小白花的爱情线展开的小说。详细的内容，我建议你去问迪克，我在他的电脑里看见过浏览记录来着。”
原本还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的迪克一下子跳起来：“我才没有！”
“那就是杰森，”芭芭拉耸了耸肩，“反正没差，肯定是你们两个之一。顺便一提，杰森最爱的《傲慢与偏见》可以说就是霸总文学的开山鼻祖。”
“那可是简·奥斯汀，能一样吗。再说了……”
杰森忽然眯起眼睛，对着布鲁斯上上下下打量起来。不祥的预感一下子弥漫过布鲁斯的全身，果然，下一刻杰森就开心地大叫了起来：“我知道了！提摩西这次还真没说错——你，霸道总裁，克拉克，小记者。这完全就是《五十度灰》的配置啊！”
整间屋子里剩下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被呛到，齐刷刷大声咳嗽起来。
只有布鲁斯还勉强维持着镇定：“我们是恋爱喜剧，不是成人频道，杰森。不过，提姆说的的确有道理。”
他附身拍了拍提姆的肩膀：“孩子，你的确有成为蝙蝠家义警的潜力。”
提姆立刻向着杰森露出一个阳光的露八颗大牙的笑容：“很高兴你能这么想，布鲁斯。”
***
“……在吸取了孩子们的建议之后，我根据当下最流行的文章范式整理出了这份剧本。你还需要提出什么修改意见吗？”
“不，不用了。”克拉克一目十行地扫过剧本，超级大脑很快将这些内容一一记下。
和自己的最佳拍档上演霸总文学恋爱喜剧听上去的确荒谬，但任何任务，一旦与拯救世界联系起来，便决不能轻视半分，决不能掉以轻心。
该怎么最大限度地调动起自己的情绪，该怎样让自己的演绎更加逼真，该用怎样的语气说出每一句台词……
十几页纸的剧本被他认认真真翻阅了好几次，空白处的批注一点点变多。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出的沙沙声响也随着通讯器被传到了那一端布鲁斯的耳中，莫名地令他的心绪平静下来一些。
肾上腺素激增带来的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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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一直存在，面对重大的危机，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布鲁斯知道，虽然系统提出的要求看上去荒诞而无厘头，但这个任务一旦失败带来的后果，是无法预计也无法承担的。
如果他们真的生活在漫画世界里，那么，当这篇漫画被腰斩之后，等待着这个世界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这个世界是会在一瞬间消失，还是其中的所有人都慢慢失去生命力，坍缩成一张白纸？
蝙蝠侠总是会做最糟糕的设想，而这些设想现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唯一能让他稍微放松些许的，大概也就只有他的好搭档一如既往的支持了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投入为晚间的演绎的准备之中。
***
【1. 夜 内 酒店舞会大厅】
觥筹交错，金碧辉煌。衣着翩翩的男女们在大厅之间晃动着身影，或是起舞，或是交谈，或是做些什么更见不得人的事情。身上闪烁着珠宝的女士和穿着阔绰的男士都是大厅之中视线的焦点，但比起这场宴会的主人，他们吸引到的目光仍是不值一提。
作为整个哥谭的天之骄子，纵横黑白两道的暗夜帝王，无论走到哪里，布鲁斯都能成为人群的中心，将人们的目光牢牢握在手上。
而人们也总是怀着各种目的想要吸引他的视线，想要借此离他更近一些。甚至不断有女人试图贴上他的胸口，但都被他冷漠无情地挡开——整个哥谭的人都知道，布鲁斯不近女色。
但依旧有人前赴后继地想要往他的身上黏无他，只因为韦恩家族在哥谭的滔天权势，以及，布鲁斯本人的面容英俊无双，相貌堂堂。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好一个能让所有哥谭女人依偎的宽大肩膀！（注）
不过这肩膀可不是那么好依偎的。
在勉强应付过几个上流社会的蠢货之后，他就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大步离开了喧嚣的中心，顺手把自己酒杯中的香槟泼进盆栽里。
信手扯松领带，让夜风吹进自己的领子里，他这才觉得大厅之中那黏黏腻腻的热浪消散了不少。微微吐出一口气，走进宴会厅后方幽寂无人的回廊之中。
这里是只有暗夜帝王能够踏足的领域，是独属于他也由他绝对掌控着的个人空间。在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
下一刻，一个人影就从他的面前一闪而过。
布鲁斯眯了眯眼眸，既有领地被侵犯的不悦，却也对这不速之客生出几分兴趣来。他微微勾起嘴角，扯起一抹嗜血邪魅的笑容：“迷路的小猫咪……小狗勾吗？有意思。”
他不紧不慢地转身，向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哒，哒，哒。皮鞋敲出的声音在回廊里回荡，像是某种提醒，宣告着他在一点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