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殷老板,我老糊涂做了错事。那份竹简……我不该好奇里面的内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可能】
一条疑似未编辑完的短消息传到手机里,铃声划破了本该安稳的夜。
已经熄灯的古董店,顿时灯火通明,所有店员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开始寻找着什么。
无果。
收到短信的殷老板本人,盯着手机上的短信内容,随即电话播了回去。
“嘟——嘟——”
只听见对面一阵忙音。
再播仍是…
-
深夜的城郊养老院。
殷无声刚踏进院子,一股恼人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紧了紧上衣领子,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真讨厌啊,这死气。心中暗骂。
随着呼吸深重,阴寒扎进肺里。吐出的气竟在这盛夏的夜,化成一道道透白霜雾,又很快消散。
他立在楼门前,抬眼望着整排漆黑的窗口,低声嘟囔了一句。
“来得够快的。”
他当然知道这股阴寒从何而来,除了感叹阴司的办事速度提升。也把关于传短信之人最后的一点侥幸,击了个粉碎……
透明的玻璃大门早已落锁,右手在门扉上轻轻一搭。
“咔哒……”
门锁从内侧被无形的力量弹动,生锈的门轴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大厅里灯火昏黄,值班的小护工趴在接待吧台里打盹儿,丝毫没有察觉漏夜前来的殷无声。
走过两段走廊,他用力推开尽头的那扇房门。
老邓静静地伏在桌面上,面容平和像是睡着了一样。
走得还算安详。
他轻轻叹气,遗憾来晚了一步。
殷无声扫遍整间屋子,三位裹着素白麻衣的阴差,正按部就班地对现场进行着收尾工作。
却找不见老邓的魂魄。
殷无声眉头微动,自己也想不到,活了这千万年,看尽人间生死,面对老邓逐渐转凉的尸体时,居然会有些哽咽。
“为何不见魂魄?”
殷无声开口,三位麻衣阴差齐刷刷看向他,行动机械,覆着哑面。
原来是最低阶的阴差,只负责干活,几乎没有自我意识,属于是阴间最底层的牛马。
察觉到殷无声闯入时,仅怔愣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此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比人先进来的是那股本就让他生厌的阴寒,随着脚步的逼近,变得更加浓重。
一位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的高阶阴差,应该叫无常使,急匆匆地向他走来。
胸前徽章上的图腾,泛着冷光,代表地府无常司。
殷无声身形未动,只偏头一瞥,下颚线骨削凛栗。
黑服无常身子一僵,似乎认出眼前之人,手里提着锁恶鬼时用的雷渡锁链,哗啦啦响个不停。
另一只手捧着电子档案簿不慎脱手,“咔嗒”一声砸在地面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而档案簿上亮着的页面,显示的正是殷无声的头像。
那人慌忙拾起,连同锁链一起藏进怀里。
顿时浑身紧绷,刻意提起一口气,又缓缓轻出。
“您……怎么来了……”
殷无声转过身,语调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你的意思是,我来得不是时候,还是不该来?”
只淡淡看了一眼,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有些反光,捕捉不到神态。
目光便飘向门外阴暗角落里,露出的半只黑色皮鞋,咻地抽了回去。
“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
那人拭去下巴的汗珠子,蹭在裤鬓上。
“死了个老人而已,竟让无常司大动干戈,来了这么多人?我记得,上次好像只有你一人办案。”
殷无声没有点明门外藏着的那位,而是看向正围着老邓尸身的三个麻衣阴差。
黑服无常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答道。
“您好记性,是……灵力锁困,阳寿未尽。”
“哦?”
殷无声并不惊讶,似乎早有预料。
“那可要好好查查了。”
无常使连连点头哈腰,奉上了极官方的笑容,眼睛弯成一线,皮笑肉不笑。
“是是,您说的是。”
他不喜欢那人假模假式的“恭谨”,转瞬收敛神色,懒得绕弯子,盘问到。
“所以……魂魄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那人鬓边已有新的汗珠划过,头低着,察觉到语气变了,不再敢与殷无声对视。
“已经收入魂器,刚刚正准备押送回去,就……察觉到您来了。”
“这么急?”
殷无声侧过头,狭长的眼尾微垂,神识扫过整间屋子,将每个角落的细节尽数纳入眼底。
“那我的东西呢?”
他上前一步,双手插兜,那股莫名的压迫感更甚,将那人的头压得更低了些。
“什,什么东西?这里只有逝者,并无旁物。”
殷无声回手在虚空中做了两个叩击的动作,“叩叩……”声音却从桌面传来。
“一桶竹简,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
“无常司办案也敢指手画脚,殷无声,现在才想起销毁物证,晚了吧!?”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
霎那间,阴风扑面,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殷无声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寒毛竖起,直面迎击了来自门外阴影里的怒气。
从暗处走来了一个人,穿着无常司一样的黑色西装制服。
只是比刚才那位更加笔挺,不似那般佝偻着谄媚。
走近了才看清。
玉容幽白,五官轮廓精致立体,美中不足是看不出一丝血色。
一双罕见的绿瞳炯炯有神,紧盯着殷无声,像是野兽盯着猎物,一刻也不肯放松警惕。
殷无声微微怔觉,漏拍的心跳加强兴奋感,竟不自觉扬起嘴角。
这张脸和这双绿瞳他太熟悉了,无论轮回多少次,他都能一眼认出。
难怪一百多年杳无音讯,居然做了无常使?
“《无常录》共143起阳寿盗窃案,所用术法手段均与今日的144案同出一辙。”
屋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先来的无常使看着神色莫名的殷无声,大气都不敢出。
“殷无声,地府档案‘高危标记’,档案中记录着你擅用的术法形式,与每一起阳寿盗窃案高度吻合,多起同类案件,皆有关于你的嫌疑人记录。就算你不来,我们也会去找你,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一趟。”
殷无声并不在意他说什么,只是美滋滋看着眼前这个绿瞳少年,脑中闪回的是数不清的过往。
“你可以保持沉默。”那人指向趴在桌子上的老邓尸体,字字清晰又掷地有声:
“此人阳寿未尽,离奇殒命,魂魄被困。连同你方才所述的竹简,我们会作为物证寻回。”
殷无声挑了挑半边眉峰。
看着他穿得和旁边那人像双胞胎一样,不禁嗤笑出声。
“若真是我做的,无端提起你说的物证,岂非愚蠢?”
(你是真认不出我,还是找个由头装杯呢?搞得有鼻子有眼。)
“这并不能解释术法与你的记录高度一致的事实,更不是你狡辩的理由。找到物证前,随我们回地府,看看地府阴律会不会听信你的诡辩!”
屋内的对峙,突然严肃紧绷起来。
绿瞳无常的雷渡锁链俨然垂在身侧,隐隐翻动,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活物。
“单凭术法相同,什么高危记录,就能断定是我做的?地府断案,越来越草率了。”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的人,毫无破绽语调轻缓,尽显锋芒,内心却生出无数问号。
“怎么?这位无常大人,是急于结案领功?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来真的?能叫出名字,却不认识我,谁教你这么玩的?)
那人脸色一沉。
“避重就轻,是你心里有鬼,坏事做多了,看谁都和你一样脏。”
“无常只勾亡魂,我还好好活着呢,你拘不了我。”
“触犯阴律在先,人人得而诛之。”
二人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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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落下风,眼神交汇处疑似火星噼里啪啦。
而另一名无常察觉到气氛不对,赶忙上前打圆场。
又搬出谄媚猥琐的面相。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刚从下面调来的,什么都不懂,您别见怪哈。”
“无常大人贵姓?”
“啊,我叫陆……”
“不是你,是他。”
姓陆的无常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稍显失落,缓缓道。
“他啊,谢寰,新来的叫他小谢就行。”
殷无声眉尾高高扬起,目光停留在谢寰身上没有移开,又深意难辨。
他收了笑意,不再争执抬杠。
目光浅浅扫过早已凉透了的老邓的尸身。
“老邓,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这您放心,马上送去城隍,只要过了头七,走完流程,就会送到该去的地方。”
“嗯,那就好好送,别再出什么岔子。”
陆姓无常使连连点头。
殷无声偷瞄着他身旁不服不忿的那人,越看越奇怪,一根筋的执拗不像演的,甚至从一开始,就只把他当成嫌疑犯……
谁知谢寰并不领情,一把推开同事:
“地府办案自有章法,何时轮到向一个嫌疑人交代!!根据《地府高危标记处置条例》第38条……第56条……”
陆:……
又是挤眉弄眼,又是踩脚背,谢寰丝毫没有被影响,条例倒背如流,雷渡锁链已经按耐不住,随时准备出击。
眼见拦不住,没等他背完,姓陆的死死捂住他的嘴。
“没完了?!还条什么条!”
转头笑嘻嘻地,似有恭送之意。
“您放心,按流程办事,不会出什么岔子。”
既然给了台阶,不走就有点没礼貌了。
殷无声心领神会,退后半步,正准备隐去。
谢寰不顾同事的阻拦,挣扎着甩出手中雷渡锁链。
顿时雷电滚滚,将屋子闪了个通亮。
下一秒,螭蛇一般锁链,缠上殷无声的手臂,他一把扯开碍事的同事,钩紧锁链猛地一拽。
“殷无声!休想逃走,你敢说此案与你毫无干系?!那你为何会在现场?!少拿旁人当傻子!你与死者到底什么关系!盗取阳寿意欲何为?!”
雷电通过锁链的传导,蔓延至殷无声全身,雷声轰鸣,吓得三个只办事没脑子的麻衣阴差抱头鼠窜。
但殷无声只是伸伸懒腰,挠痒痒一般对他起不到任何伤害。
本想尽快回去搞清楚谢寰为何成了阴差,这一遭似乎激起了他莫大的兴致,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偏了偏头。
“喔哟~大人舍不得我走?问题太多了我也回答不完呀~”
只见他反手握住锁链,朝着谢寰的方向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就在自己手臂挽上一道。
在雷电的光影映衬下,殷无声的眼睛忽然变成金色,带着极度的邪媚与玩味,一点一点逼退无常与生俱来的阴寒之气,在空气中形成了强烈的压倒性对流。
在距离近到没有锁链可挽,二人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
殷无声贴近那人的鼻息,另一只手在身后的虚空中一划,金色的火星居然形成了一道口子。
他盯着谢寰的双眼,手指插入缝隙向下一扯,竟然凭空撕开了一条空间裂缝!
这是谢寰从未见过的术法。
“你……!”震惊使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殷无声趁机用锁住二人手腕的手,向后挽起,假意环上谢寰的腰间,却并未真正触碰。
倾斜上身头一撇,贴近脸颊,呼吸的热浪拂过耳垂悄声说。
“这都认不出我?还是当个破无常使当上瘾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破”字的字音尤为重。
谢寰也不堪示弱。
“你放肆!”
殷无声看着他一脸认真与不忿竟还不动摇,立刻卸下气力,暂且不纠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能查个明白。
重新挂上惯常的轻笑。
“承蒙大人对我如此关注,大人想要答案,自己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