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佑文给徐一笙和郑麒带了套干净的衣服。
他到普乐的速度不比他们慢,郑麒前脚刚被送进手术室,后脚他就进了病房。
徐一笙的伤势需要拍片评估,医院给他安排了加急,梁佑文就在病房里等人,把衣服放在床上。
明真满脸戒备地盯着他。
梁佑文看他,心里很快有了判断,此人练过。
“怎么会弄成这样?”他问。
言下之意是,你这种人跟着,还出了这种事,是不是你无能?
明真上下打量他,片刻后说:“郑麒说了,这是乾华门口,不能闹出大事,会影响徐先生的,而且……那里面很多都是普通人,不能不管。”
在挤进去之前,他先把一些险些卡住被踩骨折的人拉了起来。
在那一刻,他的任务不止是保护郑麒那么简单,还得保护这件事不要向最坏的形式发展。
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若是之后有人站出来指控徐一笙或是郑麒,会更加麻烦。
只是谁也没想到有人动了刀子。
如果不是这样,郑麒顶多受到点皮外伤,他是明真教出来的,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待会儿有警察过来,”梁佑文按了按明真的肩膀,“你可别这副样子盯着人家,看着像不法分子。”
明真:“真警察?”
梁佑文:“真警察,证件,警号,随便你查。”
明真想了想:“要么在这问徐先生,要么我跟着他。”
梁佑文只是对他笑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一笙做了检查回来,他身上都是血,但都不是他的。
又等了一会儿,医生带着他的片子和护士进来,同时带来个好消息,大部分是挫伤与擦伤,没有刀伤,没有骨折。
护士给徐一笙清理伤口,明真和梁佑文很有默契去了病房外,后者去打听手术室的消息,前者就在门口守着,一动不动。
梁佑文在手术室门口得到答案后,掐着时间坐了一阵子,估计徐一笙那边差不多结束了才回去。
推门时徐一笙刚换上干净的衣服。
梁佑文问他:“怎么样?”
衣服遮挡住伤处,人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肉眼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佑文:“郑麒没事,他躲过了要害,内脏也没受伤,估计晚上就能见他了。”
徐一笙点头。
梁佑文又问:“这事可能会涉及调节,你有什么想法?”
徐一笙看向窗外,大雨滂沱,树枝被吹得几乎弯倒。
“他们把我当成救命稻草,以为抓住我就能变好了,”他在路上已听明真说了这伙人的来龙去脉,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可惜我不是。”
梁佑文一愣。
徐一笙眉眼阴郁:“但那些教唆的人,还有他们背后的人,我绝不会放过,他们会有应得的惩罚。”
*
无边无尽的赤红火海里,浓烟滚滚。
他分不清方向,徘徊许久,直到火舌近至身前。
皮肤发出失去水分后烤得干脆的声音,疼痛让他发不出声音。
他绝望地倒在滚热的地板上。
这就是结束了吗?
好痛苦啊……
有谁来……救命……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捂住他的脸。
毛巾的水分扑在脸上,带来新的求生意愿。
他听见那个人说:“快站起来,跟我走。”
他抓住对方的手——
郑麒猛然惊醒,手在空气中扑了个空。
“好了。”麻醉医生放心,交代徐一笙几句,把郑麒推回病房。
郑麒一直在找人,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走廊里的灯光像漫天飞雾。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样朦胧的世界,这样不真实的光影,仿佛在提醒他眼前的只是一场梦。
真实的他早已葬身火海,从没有人来救过他。
从没有人期盼他出生。
不,不是这样的。
有人在等他的。
那个人一定还在等他!
郑麒抓住帘子,挣扎起身,只要找到那个人,只要找到他——
麻醉尚未完全消退的身体不受控制,小腿肌肉软绵绵向侧面一歪。
“嘶!”徐一笙勉强接住郑麒,背后伤口牵扯作痛,他忍不住皱眉。
这种手脚不听使唤的人最重了,郑麒又练了一身肌肉,沉甸甸地直往下压。
徐一笙怕扯到他才缝合的伤口,只能叫人帮忙:“明真!”
明真赶忙冲进来,见状“哎呀”一声,连忙把郑麒抱上床:“祖宗,您怎么好端端地自己作起死来了!”
徐一笙本想说什么,闻言无语。
郑麒一手死死抓住徐一笙的衣服:“你叫什么?”
明真越想让他躺在床上,他就越挣扎,只看徐一笙:“你叫什么!告诉我你叫什么?”
徐一笙只好告诉他:“徐一笙。”
郑麒“啊”了一声,向后倒在病床上。
明真与徐一笙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但不等他们俩疑惑,祖宗又作妖了。
郑麒开始低声的笑,是那种一连串的开心得要命的笑声:“我记得你……”
徐一笙后退了一步:“我去问问有没有神经病科,请来会诊一下。”
明真看看徐一笙,又看看郑麒,最终决定还是自己的皮重要,跟着徐一笙出了病房。
但徐一笙只是到走廊上买了两瓶水,递给明真一瓶。
明真觉得他人真挺好的。
徐一笙问:“还没吃饭吧?”
经他提醒,明真才想起来这一天已经快过去了。
“去吃点什么吧,”徐一笙说,“我回去看着他,在这不会出事的。”
明真对普乐的背景早有了解,但有郑麒的交代在先,他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几小时前,也没人会觉得乾华门口能发生见血的事。
徐一笙见明真没动,没继续劝他,带着水回了病房。
郑麒已经清醒一点了,但还是在说胡话。
夜色渐深,徐一笙关上门,在隔壁床上躺下来。
普乐的病房都是VIP房,病床很大,陪护床也十分舒适。
徐一笙这一天又累又惊,浑身疼得厉害,为了等郑麒又熬着夜,精神已接近极限了。才挨着枕头,闭眼便睡了过去。
再醒时是凌晨,窗外雨停了,明月当空,病房里很亮。
郑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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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一笙坐起来,看了看时间,他只睡了几个小时。
郑麒说:“徐一笙。”
徐一笙:“嗯。”
郑麒:“你还好吗?受伤了吗?疼吗?”
这人怎么还有力气发出三连问的?看来是没事了。
徐一笙:“先关心你自己吧。”
郑麒:“我特别疼。”
医生交代过麻醉药效减弱后会感觉到疼痛,但是特别疼?
徐一笙不确定:“我叫医生?”
“不要医生,”郑麒捂着肚子说,“你能不能到我这来坐着?”
看在他挨了刀子的份上,徐一笙走过去坐下。
郑麒:“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徐一笙:“没伤哪儿。”
“哎哟,”郑麒忽然捂着肚子弓起腰,“哎哟,好疼,疼死我了。”
他一边喊疼一边瞄徐一笙,见他没动作,喊得更大声了。
徐一笙当然知道他是演的,垂眼看这人还能演成什么样。
但突然,郑麒不叫唤了,只轻抽一口气,咬住嘴唇。
徐一笙紧张起来:“郑麒?”
“嘘,没事,我可能抻着了,”郑麒连连抽气,“嘶……”
徐一笙叹了口气。
他缓慢地撩起衣服,把自己的背露出来。
郑麒收了声。
徐一笙本来就白,现在大片擦破和挫伤的皮肤红肿着,淤血正在慢慢浮上来,这些到了明天会变得更严重,看起来更吓人。
郑麒:“这叫没伤哪儿?”
徐一笙放下衣服:“没你严重。”
郑麒:“皮肉伤最疼了知不知道?刀口整齐,好长,你这种,淤血一时半会不散,躺在棉花上都疼,你干嘛自己找罪受?”
“不然呢?”徐一笙转过来,看着他,“让你挡在我面前,挡刀子,难道那样我就没有罪受了吗?”
徐一笙:“郑麒,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能平白欠你一条命。”
郑麒笑了,他用手勾住徐一笙的腰,怕弄疼他,只敢循着记忆轻轻碰没有伤的地方:“晚了,你现在欠我好几刀了。”
徐一笙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的眉骨上,显得他眼窝更深。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很认真地看郑麒:“你确定要跟我纠缠吗?”
“按亲戚关系,我本来就该喊你哥,虽然你算是……收养的?但这也是命运的安排,”郑麒道,“笙哥,咱俩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纠缠不清了,这是你我的命。”
徐一笙摇头:“我不信命。”
郑麒:“那你信我。”
这话要是顺下去,就聊得深了。徐一笙及时制止:“我累了,我要再睡一会儿。”
郑麒想说你在这睡,又想到徐一笙后背……他不知为什么,一想到那样就觉得鼻腔不舒服,只好放手:“睡吧,别出这屋就行。”
徐一笙:“你的保镖在外面看门呢,我想出也出不去。”
他本就没准备出去,郑麒刚做完手术,无论是私交还是徐、郑两家的表面关系,于情于理他该陪护一晚。
郑麒说得不假,先前睡觉时还没注意姿势,现在再躺下,仅仅是后背没伤到的皮肤碰到被褥,都觉得疼。
徐一笙只好侧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