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隋玉的礼物不能太随便,不能太便宜,不能太奢侈,不能太贵重。
徐一笙思来想去,找梁佑文挑了一件当季新款钻石项链。
礼物交给陈述,吓得他锁进盒子又放进保险柜,险些要在柜子旁安家24小时目不转睛守着它。
“它的下场是被拿到慈善晚会上拍卖,或者堆到阁楼里等着发霉,”徐一笙安慰他,“别这么紧张。”
陈述正计划上厕所时也要把保险柜推走,听他这么说在心里暗骂万恶的有钱人,他这辈子都没接触过价值这么贵的东西,不紧张才怪!
徐一笙像是会读心术,故意逗他:“这栋楼一年的租金是这条项链的五倍。”
陈述:“……”
这么一对比,感觉项链更贵了呢,呵呵。
好在他只需要紧张33个小时。
33小时后,生日晚宴将在郑家老宅举行。
郑家在申港市还有一处上一辈传下来的,占地面积广阔的庄园。主楼六层建筑采用欧式设计,孟莎式楼顶,紧邻江河,观景极佳,曾经内设私人马场可供游玩。
只不过,这栋看起来阔气的建筑在如今的房地产行情下有价无市,成了个“降价也没人接”的破烂。
破烂也就算了,还是个吃钱的破烂,每年光是养护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郑宴独掌大权时,还养着这个破烂撑脸面,不过如今,郑临似乎不这么想。
邀请函上用艺术字写着“闭幕”等字样,昭示了这处庄园数小时后的结局。
车子驶向规划好的停车区域,徐一笙把邀请函的票根递给陈述:“归你了,可以卖钱。”
陈述双手接下,装进车里常备的文件夹中,立刻觉得不妥,又把文件夹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拉上拉链,扣好搭扣。
此次晚宴设了两个厅,副厅招待助理、司机等等,主厅则是主人与来宾的舞台。宴会由郑临一手操办,灯光辉煌的大厅中,流言漫天。
以往郑二少爷不在,大少爷主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如今郑二少爷回国,先是在那种场合设了个不伦不类的接风宴,又在这种家中大事上被排除在外,只当个参与者。
更重要的是,二少爷虽然年轻有为,创业成功,但在边海却无一席职务,只能等郑宴死后继承老子的股份。
有人察觉到这其中暗含的信息,低声交谈。
徐一笙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下,刚把烟插入口中,看见服务生面露难色走向自己。
“抱歉,我忘记了。”他收起打火机,做了个手势。
服务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退回原位。
室内禁烟,徐一笙只好叼着过滤嘴解馋。
他算不上有烟瘾,只是精神压力过大时人总得有个突破口。
疯狂购物、夜场买醉、暴饮暴食……这些看似不健康的习惯实则是为了保持健康。
郑家在申港市颇具影响力,来者众多,梁佑文也在其中。
他刚进主厅,还没仔细观察这里的布置,就被一道影子遮住。
“晚上好。”郑麒穿一身杏色套装,牛仔衬衫,穿搭亮眼,但有失稳重,显然不是今日的主角。
梁佑文点了点头。
“咱俩商量个事。”郑麒挨着他,小声说。
梁佑文摸不清这少爷要干什么:“说。”
郑麒:“你都四十的人了,放在古代该入土了,这么大岁数就别缠着笙哥了。”
梁佑文“啧”一声:“你这混账小孩,知不知道你笙哥离四十也不远了?”
郑麒挑眉,一副挑衅的模样:“可我年轻啊!”
梁佑文与徐一笙本就不是那种关系,但他偏想逗一下小孩,谁让郑麒先来挑事呢?他道:“伯母的礼物是我给你笙哥拿的,你跟我争没用,得你笙哥选你才行。”
爱情这事,任人打得头破血流,没被选中的做了天大的牺牲也当不成主角。
所谓爱,就是天底下唯一一个回报为零但心甘情愿的付出。
郑麒冷哼出声,梁佑文自认为话说到位,得意洋洋到前排找徐一笙聊天去了。
不多时,宴会开始,部分灯光关闭,郑临做了开场致辞,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云云,台下都在讨论大少爷的衬衫西服是哪个牌子的高定,手表又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听说大少爷又从拍卖会收了几幅画。
徐一笙接着昏暗的掩饰看向身边,今天来的一部分是小辈,年轻的面孔诸多,有要继承家族企业的,也有像他一样自立门户的。
徐双言坐在一旁,感受到视线,转头过来,与他对上的瞬间脸色一变,飞快地别过去。
不远处,郑麒看向徐一笙,对他眨了眨眼睛。
徐一笙今天穿面料细腻的灰色套装,标准的夏季穿法,升高的气温会抹平西装的细节,因此选用平滑的沙石色面料更为合适。
明明是很不起眼的颜色,但套在他身上,却成了一盏打光灯,把他变成了这众多繁星中的主角。
郑麒笑着收回目光,看向郑临。
他坐在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一面听郑临的演说,一面听众人的议论。
他从窃窃私语中听出一些失望,似乎有人期盼他这位二少爷会与大少爷公开撕破脸皮,来一场宴会上的丑闻,成为大家这一年的笑料。
但郑二少爷端坐如常,甚至在他哥结束发言时鼓掌捧场。
灯光亮起,没看到热闹的宾客们失望起身,找主人敬酒,渐渐按照熟络的社交圈子形成几个物理意义上的小团体。
徐双言夹在其中,仔细看,似乎是位中心人物。
徐一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后背靠墙,一脚支撑,另一只脚放松地交叠。
但没能躲过眼尖的人们。
慢慢的,开始有人找他喝酒,香槟中的气泡加速酒精溶解,一番应酬下来,难免头晕。
但作为社交场的新贵,哪会被轻易放过?
郑麒被挤在郑临身旁,心不在焉应付了一会儿,找个借口溜出人群,就看见某个角落围得跟展览馆的名画打卡似的。
他的视线从人群头顶越过去,看里面那幅名画。
徐一笙与周围人谈笑风生,游刃有余,从传过来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他已借这个机会谈了几笔生意。
“观光客”们都以为是自己占了徐一笙的便宜,却没想到反而成了乾华的垫脚石。
众星拱月间,杯盏相碰,声音清脆。
平静的香槟酒在某一刻泛起不易察觉的涟漪,徐一笙应接不暇,正思忖找个什么借口,只见人群让开一条通道。
一只手不动声色摸了他的后腰,假装正经地攀上后背,无声宣示主权。
“我哥在那边等着喝第二轮呢。”郑麒对着数张脸笑道。
先用强硬的肢体语言隔绝人群的臆想,再掏出他哥转移重点,二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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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一手好牌。
人群散去,他把徐一笙带到院子里。夜风拂过,吹散了酒气。
他问:“喝了多少?”
徐一笙摇头:“记不清了。”
“走吧,”郑麒拉住他的手腕,带他往后门车库去,“我送你回家。”
徐一笙脚步摇晃:“等等,隋姨最近怎么样?”
他本想当面聊几句,却没想到今晚出现的只有郑临与郑麒二人,生日宴会的主角竟不在现场。
隋玉与杨嘉因彼此丈夫的关系相识,姐妹情长,有这层关系在,对徐一笙来说,母亲去世后,隋玉变得更亲近了。
上次出事后他一直惦记着,但没找到机会看望。
郑麒:“发了一回疯,开始说吓人的胡话了,你知道她说什么?”
酒精烧得皮肤滚烫,连头脑也不灵光了,徐一笙什么也没想:“说什么?”
郑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夜色浓重,徐一笙眼眸清明,与满座宾客相比,像一颗混在砂砾中的珍珠。
片刻沉默后,郑麒说:“以后再跟你说。”
他为徐一笙拉开车门,挡住额头位置,等人进去时扫到一个人影。
那人躲在长廊下抽烟,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他穿一身浅色,身材偏瘦。一支烟抽完,他抬头环顾四周。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间,郑麒感到一阵恶心爬上后脊。
相似的体型,相似的容貌。
但不及他半分。
竟然有人带进来一件粗劣的赝品。
郑麒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对明真说:“看见那个人了吗?查查他是谁。”
说罢去看徐一笙,酒精作祟,人已经睡着了。
徐一笙安静地靠在浅色皮座椅里,面颊粉红,呼吸平稳。
郑麒忍不住伸手,指腹轻轻描过他的眉骨与眼窝。
长睫扫在他的掌心,伤口刺痒。郑麒收回手,轻轻揉按掌心。
视线落在低处,他注意到徐一笙的袖口,一枚珍珠袖扣别住扣眼。
他再次抬头,看向那个人的方向,淡水珠也漂亮,但便宜,因为缺少锐利通透的光泽感,不够耀眼。
明真在人转身离开前拍了几张照片,发动车子,驶离庄园。
路上,郑麒把徐一笙兜里的烟摸出来抽。
明真问他:“你为什么不去竞争边海?”
方才他在司机之间也听见一些传言,主题都是二少爷失势一类的。
“我的梦想是搞设计,”郑麒徐徐吐出一口烟雾,“不是开酒店,也不是搞国际物流,更不是风光几年把自己送进去吃牢饭。”
边海不只有酒店的生意,还有个物流公司。在这个互联网时代,物流的收入甚至超过了酒店。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桩收入更高但见不得光的生意,像个烫手山芋揣在边海的怀里。
明真:“卖天价泡面也算设计?”
郑麒:“我那是卖的食材视觉搭配设计,什么卖泡面!”
明真觉得这位少爷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其实深谙营销哲学,很会赚有钱人的钱。
这个购物节商战的时代,别人做生意是薄利多销,靠的是良心,少爷则掏出一颗罕见的黑心,设了个天价门槛,专门验证有钱人是不是足够有钱。
有钱人偏偏吃他这套,争先恐后地送钱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硬是把少爷的黑心买卖给捧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