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卢克觉得,这个世界的骑士团简直是不可理喻。
至少他的法尔伽也不会在恐怖分子发布恐吓留言后还往他那里送孩子。
还接二连三地送,不重样的。
“哇哇哇!怎么是迪卢克啊!”
三花猫耳的粉发小孩气急败坏,险些挠杜林一脸。
“琴团长是说需要我配合来帮助个人,但怎么是迪卢克啊!你们不知道我最讨厌他了吗???”
……你们就这么把不知情的未成年人忽悠来做危险任务?
迪卢克牙关咬紧,手指用力,把训练大剑攥得咯吱咯吱响。
“别动,控制不了平衡了!”
啧!总不能让杜林真摔下去,迪卢克生硬地开口转移迪奥娜注意。
“你、为什么讨厌迪卢克。”
迪奥娜立刻停止抓龙,只朝骑士瞪眼睛:
“当然是因为你卖酒,我最讨厌酒了!”
她叫嚷着,“迟早有一天,我要摧毁蒙德酒业,让蒙德人无酒可喝,你的酒庄统统倒闭!”
酒庄倒闭?迪卢克立刻道,“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哼,我才不要理酒庄老板的建议。”
“好,那就让我们假设酒业已经被摧毁了。”
莫名的冲动让骑士直接开口。
“虽然市场上已经没有一瓶酒在售卖,但酒的文化千年来已深深融入在蒙德的生活方式、诗歌、节日与社交中,人们并不习惯于手头无酒的日子,于是,最先出现的是粮食类的私酿,但过于粗糙的工艺与发霉变质的原料令产品几乎形同毒药,因中毒而剧烈呕吐的居民将挤满教堂,但他们还算幸运的,因为私酿几乎没有技术去去除生产过程中的毒害物质,所以相当一部分饮用者会在一场‘宿醉’后再也看不见光明,而另一部分人将永远躺在教堂后的小花园里……唔。”
刚开了个头,迪卢克还没讲到为照顾那些盲人而加倍繁忙的骑士,为蹭教堂祭祀酒而突然多出几倍的信徒,失业的工人与低迷的经济,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就堵住了他的喉咙。
“……”
……不对,我在对小孩子说什么?!
该死,真是高估最近的精神状态了。
“啊啊啊闭嘴我不要听了好恐怖!”
被吓到尖叫的小姑娘正好掩饰住骑士的异样,迪奥娜瑟瑟发抖地试图抢救自己的梦想。
“才、才不会发生那么可怕的事呢你胡说!”
“……”
没有回应这色厉内荏的反驳,迪卢克伸手捂住嘴,喉结滚动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迪迪迪卢克?”
“……”
真是丢人现眼。
“抱歉。”
勉强缓好呕吐的欲望,迪卢克放下手,对惊恐的小女孩点点头:
“抱歉,忘了这些话吧,是我没控制好我的情绪。”
然后不等迪奥娜回应就对杜林投去不善的视线:
“带她回去,然后别再把小孩子带过来……等等,你在记什么?”
“!”
杜林赶紧藏起手里纸笔,“没有,只是在……速写而已!”
“那也不许。”
迪卢克半点也不信,严厉的视线在少年的身上扫过,竟又发现一处不对。
“口袋里鼓着的是什么?拿出来。”
“是……可莉的好朋友,嘟嘟可。”
杜林很听话,顺从地从兜里掏出个体表光滑的可爱圆球。
“呃,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今天一起玩。”
嘟嘟可:“……”
迪卢克:“……”
迪卢克看着圆球,眼神逐渐平静。
杜林的心智是否有些低幼。
算了,低幼些也好。
“别再来了。”
平静地偏过头去,起身不再理会杜林和他带来的孩子。
“别再来了。”
而在嘟嘟可通讯仪的另一端,一只宽大的手在迪奥娜的名字后打了个叉。
凯亚在旁边嘟囔。
“天,本来只是想先根据人际关系推测推测,怎么直接爆了个这么大的……”
“你怎么看,迪卢克?”法尔伽问。
轻微的停顿,“…经历这些的人又不是我,我看不出什么。”
“行了大团长,他可不一定比我们更了解他自己。”夺过笔,一阵沙沙的声响,深肤的手在迪奥娜下面新加了个名字。
“计划暂缓,现在的他需要这个。”
*
骑士本以为自己的拒绝已经够清晰明了,但龙翼扇动的声音竟又从天边传来。
“迪卢克先生——”
“杜林!”
暴躁几乎压抑不住,迪卢克直接怒吼出声。
“我说了,别再过来!”
“……”杜林没答话,但也没离开,骑士只能猛抬头瞪向龙翼扇打的方向。
这一抬头,骑士几乎要气笑,因为杜林竟真听话没再给他背来个小娃娃,但。
他横抱过来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法尔伽是疯了吗?还是说这个世界的未成年真的泛滥成灾?死一两个也无所谓?
“我警告你——”
就在这时,杜林怀里的绿色身影动了一动,吟游诗人转头向他扬起帽子:
“嗨!我是温迪,想听我唱首歌吗?”
几乎是瞬间,杜林清晰地看见,那些遮掩不住的怒意在骑士的眼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诧与细微的茫然。
太好了,杜林憋闷了数日的胸膛终于松快了些。
他认识巴巴托斯。
…如果迪卢克先生连风神都不认识,那他苦难的生命中真的还存在过希望吗?杜林不太敢想,只能快快地松开巴巴托斯,让风吹向骑士的肩甲。
“……”
吟游诗人刚一落地,就看见眼前的男人后退半步,身体紧绷绷的。
“诶嘿。”
温迪向他眨眼。
微不可查地错开视线,又极快地移回来。
好半天,迪卢克才站在那里,发青的嘴唇动了动。
“温迪,是你在人间的名字吗。”
“当然!”
原地转了半圈,温迪向他展示自己的小披风,“我可是蒙德城最好的吟游诗人哦。”
是吟游诗人啊。
也对,巴巴托斯本就应是一名吟游诗人。
“……我好像又错过许多。”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温迪却听懂了。
他收起那副惯常的、讨酒用的嬉笑表情,将帽子按在胸前,仰头看向这位异乡的骑士。
“那就让我为你补上一些吧。”
不等同意,他直接清清嗓子,琴声开始柔和。
“不必问风从何处起,果酒湖记得每颗星的轨迹,若你的旅途没有归期,就请抬头。”
“这扇门永远没有闭,这座城从不问来意,风神唯一的教诲,是做你自己的自由。”
经典的蒙德小调,唱着经典的蒙德意象,神明的歌声中含着稳定心神的力量,劝慰的意思就连疯子也能听出。
“我很高兴哦,迪卢克,你认出了我。”
一曲终了,诗人在阳光下微笑。
“这是否说明,在你遭遇的诸多患难里,我这个不成器的神明,给你带来了些许安慰呢。”
迪卢克真的很怀疑,要不是于理不合,这位神明是不是就要直接上手来摸自己脑袋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手指在琴弦间停住。
“我记不得了,巴巴托斯,我们之间似乎真的有很多故事,可我只记得你要死时的场景。”
巨大的,染血的纯白翅膀……呃。
头痛,心脏也痛,骑士停止坦诚的口,也避开诗人关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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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
“巴巴托斯。“
“嗯?”
既然你今日才出现在我这个入侵者面前,就说明你已经把真相查明了吧。”
“……如果我说是的话。”
手指彻底从竖琴上放下,诗人的嗓音温柔。
“那你想问我什么呢,骑士。”
“我想问你,我是安全的吗。”
固执地睁大难掩疲惫的红眼睛,紧紧盯住神明的嘴角。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我了解我自己,我绝不会挣扎着穿越世界,只为得到必死的结果。”
这其中绝对有计划与阴谋。
“所以,你真的确定我对你们是安全的吗,温迪。”
诗歌未曾安抚骑士的心,若不能得到准确的答案,他连消散也不能安息。
骑士的美德啊,他一一遵行,骑士的诫命啊,他牢记于心。
所以、所以——
“放轻松些吧,我的好骑士。”
打断他自我叩问的,是神明悲悯的目光。
风拂过他蘸墨的发尾,接纳他漆黑的气息。
“就算你的身躯陷在至暗的阴谋里,过往隐匿于混沌。”
“你高洁的灵魂啊,也绝不会伤害到我们分毫。”
……
虽然得到神明的夸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这句话的另一种意思,不就是你也无法确定吗。”
“哎呀,哎呀~”
一转悲悯,温迪挠着头哈哈笑起来:
“怎么无论哪个世界的迪卢克老爷都这么敏锐呀~”
“。”
很无语,迪卢克垮起脸。
但在第二日,杜林又带着新的未成年飞来时,迪卢克心平气和地抬眼一瞥。
“不认识,换。”
“喂等等,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塔利雅!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塔利雅!”
记得或否有何意义?都是留不住的记忆。
这里的蒙德人,真是闲散到天真了。
虽然心里并不赞同蒙德人的动作,但骑士终究没有再次反抗。
毕竟巴巴托斯坐镇蒙德,想必自己就算是突然疯狂,他也能立刻杀掉自己吧。
凭着这种松弛的心态,迪卢克漠视杜林越来越放肆的行为。
“那个,迪卢克先生,你好,我是芭芭拉…”
浅发的祈礼牧师几乎直接走到骑士的面前,迪卢克后退几步:
“没见过。”
“呜……”那姑娘十分难过,“难道在你的世界里,连古恩希尔德的小孩都活不到长大了吗?”
古恩希尔德?长大?
……啧,还是解释吧。
“芭芭拉小姐,杜林,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迪卢克平心静气地开口。
“我不认识的人,并不代表他们没活到能认识我的年纪。”
“哎,不是吗?”
“不是,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随着末后的日子来临,新生命逐渐不再降临。”
皱着眉,迪卢克开始回忆:
“树不结实,草也不落籽,天无雏鸟,地无幼兽,我小时候一切都还很正常的,但十八岁那年,蒙德城内只出生了七个新生儿。”
“所以放心,你不是死了,只是没降生,在此之前我并没听说过琴还有个妹妹。”
没出生肯定比后死掉强吧,迪卢克给出自认的安慰。
所以当芭芭拉捂住嘴,露出惊恐的目光时,他并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了。”
“迪卢克先生……”
杜林苍白着脸问:
“这就是晨曦酒庄破灭的原因吗,因为蒙德没有葡萄了?”
“……”
从始至终,龙的少年从未忘记最初的目的。
骑士迪卢克人生的某一段,被他成功拼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