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杜林观察着的同时,迪卢克也在观察着杜林。
按常理来讲,杜林这个名字应该不会在蒙德城中出现,就像是正常人不会给孩子起名叫劳伦斯一样。
但综合拔不动的龙角,收束腰侧的翅膀,以及难以忽略的尾巴……一切的因素,都导向让骑士难以置信的答案。
眼前这个人模人样的少年,恐怕真的和魔龙脱不开关系。
“那个,迪卢克先生?”
忍耐地闭了闭眼,骑士压住心中的烦躁:
“说。”
“你…熟悉阿贝多吗?”
有些印象的名字,但细想就头疼,心脏也痛,迪卢克绷着脸沉默不语,要看杜林能说出些什么。
谁料那少年竟直接露出了天塌了般的表情,“那、艾莉丝阿姨呢?”
小可莉忽然抬头,“嗯?妈妈怎么了吗?”
“无事。”
低头看了眼她吃得差不多了的盘子,迪卢克点点头,“去玩吧。”
“哦!”
可莉跳起来,又郑重地向迪卢克说明:“可莉炸鱼不是因为饿,只是在玩哦!”
是吗,那还真是奢侈的游戏。
目送着小女孩欢快离开,迪卢克又把谨慎的视线投给杜林:
“你留在蒙德有什么目的,深渊的魔龙。”
话一多,黑色的口腔就不自觉地露出,迪卢克不介意在可能的敌人暴露异样。
“先生,那你、那你、”
但他也不是很能习惯敌人泫然欲泣的眼睛。
“?”
“那你认识旅行者和他的向导吗?就是空和派蒙,一个都不认识吗?总得认识一个吧!”
杜林都快哭了,他简直不敢想对方在过什么鬼日子,雪山魔龙百分之百是复生了,旅行者都不认识那特瓦林八成也是彻底疯狂了,这两波龙灾下来蒙德肯定也是元气大伤,而且连艾莉丝也不认识,魔女会是不是没有了?魔女会没有了那远征也没有了,挪德卡莱的灾难很快会顺着地脉流到蒙德啊!蒙德要完蛋了!
不。
蒙德已经完蛋了。
“呜、呜啊……”
迪卢克迅速地意识到自己对杜林的判断有差错,因为魔龙显然不会一边拼命忍着眼泪一边努力去抓自己的衣摆。
“和我回蒙德城吧迪卢克先生!”
对那被告知的毁灭本无概念,直到三言两语中就将苦难的雏形勾勒,童话中的龙无法忍受旁观,他抓住骑士央求:
“大家都是好人,大家都会努力帮助你的!我帮你拜托艾莉丝阿姨,大家一起想办法——”
那泪来得突然,迪卢克条件反射般后撤,坚毅磊落的骑士非常不习惯这过直白的同情与怜惜。
“不……放手!”
他想掰开杜林的手。
“不要拒绝!拜托!”
但少年的手竟像真的龙爪一样抓锁住自己,大力且难以挣脱。
“再不想想办法的话你会消失的!真的会消失的!”
生怕男人不相信,杜林直接拿出自己做例子,颠三倒四地将过去差点被遗忘的经历说了一遍。
“你明白吗?就像是杜林的命运不能有两条一样,你与你的故事都会消失的!等消失了……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呜!”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小杜林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把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为什么骑士还没露出一点慌乱的神色呢。
“总、总之,你得跟我走……呜嗝!”
几次也没挣开,迪卢克沉默地看了会抓着自己左臂呜咽的魔龙。
半晌后,他右手摸向衣服的里怀,掏出纯白的手帕。
“深呼吸。”
看不下去了,他给少年擦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我、我自己来,……谢谢。”
胡乱地擦去泪痕,杜林努力呼吸着稳住心神。
“那个,你可以跟我走了吗?……大家会欢迎你的。”
就像欢迎我一样。
小龙的心中有美好的愿望。
但红黑发的男人再次摇了摇头。
“为什么?!”
嘘,竖起手指打断少年的惊呼,迪卢克回头确认了那女孩还在湖边愉快玩耍。
“杜林,你的故事非常奇妙。”说到这里,迪卢克声音微顿,他在脑中幻想了由彩色积木搭建的魔龙。
“奇妙到不真实。”
“可是我没有骗你!迪卢克先生——”
“我知道。”
骑士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杜林,你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就说明你已经通过某种办法战胜了雪山魔龙的命运,代替他存留于世。”
“是。”
但杜林不太想详述自己的自救经历,现在的他只想快点把人抓进城里。
“等以后有机会我会讲给你听的,目前最要紧的是……”
“那么,我将这个世界的迪卢克杀掉,也会有代替他活下去的可能吗。”
……
……诶…?
如同被信赖的人当头打了一棒的小动物,杜林呆呆地抬头看红黑发的男人。
“沉默,是默认,还是不确定?”骑士面色无情。
这、不……不不不,不对!杜林快速地松开骑士,丢下手帕。
谁杀谁?他有些难以理解自己听见的话语。
这根本不是能不能成功的问题,而是他根本没想过这种问题会从迪卢克的口中问出来。
“傻小子。”
终于,面对着被躲避后退的杜林,骑士的嘴角不明显地勾起一点弧度。
他把手帕从地上捡起,拍拍上面的灰,叠好放回里怀。
“记住这份恐惧,不要再把你的身世讲给像我一样的存在。”
……迪卢克先生?
也许是安慰,男人站起来后拍了拍少年的脑袋,两角之中柔软的发顶。
“把你的妹妹带回去,她该午睡了,然后再把我的问题告诉给你们管外交的人。”
说到这里,他微不可查地叹息。
“真希望还是琴,这种事上她比法尔伽靠谱许多。”
随后,他收手,抛下被吓得呆愣的杜林,转身离去。
平常地就好像没听说过有关消失的预言。
腿甲行走时轻微的金属声很快在树林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孩童慢吞吞的脚步。
“小杜林哥哥。”
找到跌坐在地的小龙,女孩撒娇往他身上一趴。
“可莉困了,你牵我走好不好。”
“哦…好。”
刚才的那是提醒吗?
心有余悸,杜林一个骨碌地翻起来,他不太能确定。
“…还是快点回去吧。”
忐忑不安,杜林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闯祸了,干脆直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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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可莉,张开翅膀。
他要回家,向阿贝多,向琴,向法尔伽,向所有他信赖的大人们寻求帮助。
然而杜林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飞出星落湖附近的不久后。
“轰——!!”
石破天惊的巨响,漆黑的火焰蓬勃上窜。
“轰!!”
一拳砸向山壁,石块顺着蒙德崎岖的悬崖成片下坠。
『向你的剑,你的神明起誓。』
深渊嗤笑。
『就说你一刻不曾心动,不曾想过要流无辜人的血。』
“闭嘴!”
女孩与少年离开,迪卢克再也压制不住漆黑的恶意。
『你与他有何不同?他凭什么拥有你所失去的一切?来啊,来吧,拿起刀,燃起火,在那小子面前,报复这可憎的,不公的——』
“我说了闭嘴!!!”
拿起大剑,却不是向着安宁的城邦,迪卢克一刀劈碎魔物的外壳,将手伸进爆裂的风元素中生生拽出无相的核心。
炼金材料,赔给蒂玛乌斯正好。
……
『嘁。』
『你将死在这异国他乡。』
深渊的怨语缓缓住了。
呼。
迪卢克摊开手掌,血肉模糊的的掌心上盛着青色的风种。
贪婪,嫉妒,怨恨……要摒弃这些是何其的难啊。
“与邪佞战斗的人,切莫失掉正直的心。”
忽然地开口,让古老的家训在黑色的舌头上流过,骑士攥紧拳头,用疼痛忍住污秽的冲动。
杜林的好意,他心领了。
就算不是同一个蒙德,但假设我这污秽的身体有伤害她的风险。
那还是死掉比较好,消失也好,更彻底。
明明脑海中尽是些努力释然的话,骑士的心中却泛起尖锐的痛意。
……啧。
头疼,耳鸣,心烦意乱,迪卢克远远没有他想的那般坦然,他的赤瞳长久地望向天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块云里掉下来的,可是在他找到那片小岛之前,先来的却是二次造访的杜林。
“那个,早上好……”
“?”
讶异到停下脚步,迪卢克不赞同地看向有点畏缩的少年。
“远离危险,应当是每个蒙德人的第一课。”
“是,他们是叫我随时注意沟通距离,要快飞,也要大叫。”
扇动着翅膀提升高度,迪卢克突然注意到龙少年身后还背着一个奇怪的包袱。
什么东西,炸药,武器,还是逃生装备。
包袱动了动,在迪卢克警惕的注视下忽然冒出来个紫甘蓝脑袋。
“喂,你这个……魔女受害者二号!”
布伦妮探出脸来,大拇指倒指自己的头。
“你认识我吗?知道我是谁吗?”
“?”
杜林你带着什么来找我?这次是真惊了,连眼睛都微微瞪圆,迪卢克挽起手臂,“在向我展示你们不差小孩?”
“哈?我不是小孩!我很强的!有自保能力,才不怕你!”
忙按下炸毛的布伦妮,杜林严肃着脸。
“迪卢克先生,我已经把你的问题告诉大团长了。”
“他说,我们想知道你的故事,这就是蒙德对你问题的回应。”
“对!”布伦妮挣扎着,“而且你不说,我们就自己推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