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城风朗气清的早晨,悬浮在空中的茶会小岛上。
魔女艾莉丝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翘着腿打了个哈欠:
“尼可,我亲爱的尼可——我亲爱的打断了我陪可莉睡回笼觉机会的尼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慌张,以至于不惧惹动伟大魔女的怒气?”
华丽又惫懒的语调,但翻译过来也就是“这么早你叫我来干啥”的意思。
[艾莉丝!坏事了!]
尼可却一个箭步冲上前,字幕像烟花一样在艾莉丝眼前炸开:
[被侵蚀到那种程度的可能性……按理说早该消散了!为什么会强撑到现在?这不合理好恐怖好恐怖呜啊啊……]
“哇,停一下,快停一下!!”艾莉丝赶紧挥手将字幕打散,“不要又把所有信息一股脑地全塞我脑子里啊,你个话痨天使!”
[重点…关键词…我我我我努力!]
好友到来,尼可稍微镇定了些,她紧张兮兮地搓起手指:[你还记得芭比洛斯对深渊的解读吗?就是……]
艾莉丝随口抢答:“深渊的本质,是一切不会发生的命运的恨意?当然,我前段时间还在和旅行者讨论这个来着。”
[没错,在我们的身边,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可能性逝去,留下的只有唯一的真实,天理为我们锚定的真实。]
就像大树被砍去旁枝,留下唯一的主干,而恨从腐叶中滋生。
“我猜你早早地叫我过来,不是为了复习这些魔女们都知道的常识?”魔女依旧惫懒。
尼可不搭话,只是突然猛地双手撑桌,直起身子压向自己的好友。
[但是艾莉丝,你能想象吗。]
“……什么?”
[想象,在已经被砍掉的可能性里……在被深渊彻底污染的断枝里……]
冷汗从哑语的天使额上冒出,她的眼中开始闪烁不忍的光。
[仍有复数的生灵,在挣扎着呼吸。]
*
艾莉丝将尼可递来的观测水晶球端放在长桌上,小心地将魔力探入观测。
只一瞬,魔女脸上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微笑就消失了,嘴角彻底抹平。
命星零落,天幕倾移,月与太阳一同沉寂,共葬于无尽黑夜。
死亡与深渊已经彻底侵蚀了这片大地。
按理来说,可能性基本不会被深渊侵蚀到这种程度的。
因为他们算虚假的故事,存不多久就散了,等不到被彻底侵蚀的一天。
……所以,为什么还有人在这里面活受罪。
[艾、艾莉丝、]
艾莉丝正在低头查看,却听见天使在旁边沮丧的声音,她的十指互相摩挲:
[对不起……]
“为什么要突然道歉,我亲爱的朋友。”
[因为我不该告诉你的,不该告诉你这件事的。]
尼可难过极了,从震惊和不忍中回过神来的她,忽然发现自己做了件极愚蠢的事。
那就是把无能为力的痛苦分享给自己的好友。
[根本就没有拯救的办法……就算是天理也…呜……]
断枝已难再续,更何况是已腐败的断枝,两位魔女心中知晓它的命运。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虽然教导了旅行者不要太关注不会发生的故事,但连野林猪下锅前还会被丘丘人喂上颗苹果呢。”
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在艾莉丝的心中闪过,没道理他们就要走得那么难受。
“好啦笨蛋尼可,连‘只能分享快乐的不算朋友’都不知道的笨蛋尼可。”
她一拍桌子,心中下定决心。
“横跨现实与时空的魔法,虽然没试过但想来也不是不能做到。”
[欸?等等,现在就开始,就在这里施展?那种魔法精细度很高吧?不再找个封闭的地方?]
“多拖一秒就是多受一秒罪,我们的小岛已经够封闭了。”
说做就做,一串串增幅的符文从魔女手中诞生,化成万千的法阵遍布小岛。
“你帮我看着,别让巴巴托斯小杜林之类的飞过来碰到!”
很快,魔女的视线就垂向那片漆黑的大地,扫过坟茔遍地的挪德卡莱,狂猎肆虐的蒙德城,干枯的须弥圣树,几乎看不分明的纳塔……终于在璃月,在岩的结界中艾莉丝听见了几声生命微弱的心跳。
唉,在坚强地活着呢。
虽然看不清是谁,但让我来帮帮你们吧。
魔力构成的手指悄悄探入,弹散结界旁板结成团的深渊。
虽然没什么用处,但至少会减轻些压力。
就在她重复操作时脑中忽然传来天使颤抖的惊叫:
[那、那个——]
“闭脑,一边喝茶去。”艾莉丝全神贯注,头也不抬,“再次提醒你注意别踩到我的魔法阵。”
“诶?”
回答她的却是一道可爱的童声。
“不能踩吗?可是我们过来时就已经踩在上面了?”
啊,是派蒙的声音啊,不用管,她脚不沾地。
……
等等,派蒙!?
[对不起是旅行者我拦不住——]
艾莉丝一个猛回头,果然看见旅行者空后退一步试探着用前脚掌去擦自己留下的鞋印,模样心虚极了。
“旅行者!!”大帽子魔女震惊地看向这对旅伴,“为什么会突然无缘无故来这里啊?!!”
空摊手作无辜状:“没有无缘无故,今天是周一。”
“和周一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你们最近才回蒙德可能不知道,旅行者有个持续了好几年的小习惯。”
派蒙竖起小手指解释:“就是每到周一都要挑三个故地回味和强敌的战斗,以前安德留斯早上四点就要被他叫起床的!”
[原来是这样吗?不愧是旅行者……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艾莉丝控制你的魔法!!]
晚了,艾莉丝只防了会飞的,却忘了旅行者,几乎是一瞬间,水晶球内的空间就开始剧烈震颤,这被锚定到的可能性太脆弱了,脆弱到经不起一点波折。
“问、问题不大,看我将它安抚一下!”
事发突然,艾莉丝急匆匆地低头看向水晶球,却突然发现在淤泥中亮起一双疲惫的金瞳。
!
那金瞳因震动而惊醒,在黑暗中顾盼流转,竟在几息间寻到魔女的视线,对上不动了。
“……”
亘古的威严与审视从中流出,观测的魔女竟头一次体验到了被观测的恐惧。
从一个虚幻的可能性里。
[艾莉丝!深渊冒出来了!!!]
脑中乍然响起的惊叫劈碎了魔女的怔愣,艾莉丝赶紧伸手,要补上时空的缝隙,但一声倦怠的低笑就已先传入她的耳中。
“哈……”
曳着低笑的余音,数枚星星于地极升起,超脱一切的命运与捆锁,一切的重力与辖制,他们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旅行者!有什么东西从水晶球里冲出来了,哇,真漂亮呀!”
派蒙看不太清,只惊叹于这白日逆飞的流星,旅行者却震惊地睁大了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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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因为他分明看见在那星星的中心,竟隐约包裹着他所熟悉的身影,向着各国飞去。
什么情况?
他立刻看向魔女们。
“……唉。”沉默片刻,艾莉丝深深叹气,“坏消息,我们的现实被入侵了,是有预谋的,目的不详。”
[……还有更坏的消息。]
对着狼藉的茶桌,尼可缓缓露出一个苦笑。
[我狠不下心去驱逐他们。]
[而且,我觉得大家都会是这样。]
*
蒙德城风朗气清的早晨,和平的颂歌依旧在空气中回荡。
轰——
“大团长!紧急情况!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
好吧,也没那么和平。
“先疏散民众!”
法尔伽循着骑士的指引第一时间到达现场,被砸碎的喷泉与小广场,还有蒂玛乌斯可怜的炼金炉,唉,希望阿贝多没给他紧急的课业。
“这出场方式少见啊,看来蒙德还真缺少些对空防御。”
大团长拎着大剑,吹着口哨,想看看这天上掉下来的,是石头还是宝藏,是龙鳞还是神明的竖琴。
总不能是特瓦林的蛋吧,好端端的一位男士。
也可能是返乡的温妮莎?
“……”
摔在废墟里的生物抽动一下,是活的,像个人。
“好吧,一下子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性了。”
法尔伽将大剑横起。
“沙沙…”
那类人的生物伸出手掌,在砂石间摩挲着要撑地,不详的气息开始外溢。
“遗憾呐,我真的很想见见我的童年偶像。”
最后一种可能性也消失,法尔伽唏嘘着将神之眼亮起。
“骨碌…”
碎砖,瓦块,在那人试图屈腿站起的过程中从身上掉下,和盔甲不断地击出金属碰撞音,对,盔甲,这黑漆漆的家伙身上居然还有半套蒙德骑士的盔甲,零落地护着双腿和肩背。
“这是你自己的还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
法尔伽朗声问,眼神却已沉了下来。“先生,想清楚再回答,这可关乎着你接下来完整肋骨的数量。”
“嗬…嗬……”
回应是含糊的嘶吼,在喉间低低地震动,这声音让法尔伽感觉无比熟悉,但蒙德的乐声一时让他有些想不起来。
“哟。”
提醒他的人很快出现,赶来的洛恩挑起眉毛:
“天上下狂猎了?”
狂猎?是了,那些被深渊侵蚀的可怜尸体们总会发出类似的惨叫与怒吼,而眼前的人在气息上与它们也无太大不同。
“狂猎吗,看来我得再去挪德卡莱出一趟外勤……”
法尔伽正思考着,忽然耳边响起一声尖利的啸叫,类人的生物似乎是恼恨了自己迟缓的动作,突然抡起拳头奋力捶打双腿,咚咚的几声闷响后盔甲下传来骨骼复位的嘎吱声,那人就这样挣扎着摇晃着彻底站定,愤怒地抬头。
愤怒地抬头。
……
“我的……巴巴托斯啊……”
诧异和震撼堵住法尔伽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惊叹。
因为在那被土染脏又被血覆盖的黑色头颅上,分明有着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迪卢克!?”
唤声刚起,那人一怔,但还没等法尔伽再次开口他的神色就瞬间由愤怒转为暴怒,随后便是劈面而来的大剑与血腥味的风。
“噶啊啊啊!!!”
憎恨扭曲了他的红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