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办事楼二层，小会议室的灯闪了一下。走廊外有人敲门，工作人员低声通知：旧案资料里有一部分涉及未公开家属访谈和原始音频，建议转到隔音资料室继续核对。
相马的通讯几乎同时打进来。源心看了一眼，接通。
“源姐，你别动。”
“你在哪？”
“马上到。”
白山坐在桌对面，没有催促，只把那份未公开访谈记录合上，手轻轻压在纸页上，像替她看守一扇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门。
源心垂下眼：“我等你三分钟。”
白山没有反对。他只是把那份资料压得更稳，像所有决定都由她自己做出。
源心真的等了三分钟。第一分钟，工作人员又敲门，她只看着终端上的计时说“等”。第二分钟，窗外宣传音响起，“今年零点，让我们一起见证月见战士守护新年——”，她关掉收音，房间一下安静下来。第三分钟还没到，相马已经跑到门口，几乎撞进来。
看见源心还站在桌边，他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源姐。”
源心看了眼终端：“两分四十七秒。你迟到了十三秒。”
要是平时，相马大概会立刻反驳。现在他只是看着她，确认她还站着，确认白山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走。”
“去哪？”
“离他远点。”
这句话太直，直得连门外工作人员都僵了一下。白山却没有生气，只抬头提醒：“相马调查员，你现在的呼吸频率偏高。”
“白山医生，你要是想给我做评估，先排队。”
“我不是在评估你，只是提醒。人在急促呼吸时，判断会更依赖情绪。”
“挺巧。”相马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源心和白山之间，“我现在最信的就是情绪。”
源心皱眉：“相马。”
“他不能继续陪你看这些。”
“为什么？”
相马答不上来。托马斯·利库塔不是白山，T.R. 不是白山，自动风险建议不是白山，顾问字段打不开，模板重叠也只是异常。所有不对劲都像灰尘，落得到处都是，却还不够把门踹开。
他只能说：“我觉得不对。”
白山把手从资料上挪开：“源心治安官可以选择暂停。这不是强制任务，旧案资料可以延期核对，风险评估也可以中止。”
他说得太合理。合理到相马的怒气像一拳打在湿棉花上。
源心看着桌上的资料，最后把它合上。
“转到隔音资料室。”
“源姐！”
“你跟到门口。”源心看着他，“进去不行。”
工作人员赶紧解释，隔音资料室涉及旧案原始音频和家属隐私资料，按规定只允许任务对象、风险评估负责人和资料管理员进入。非必要人员需要在外等候。
相马脸色沉下来：“非必要人员？”
协作屏在这时亮了。久世征司像刚结束另一场协调会，语气仍然平稳。他说源心的旧案联络任务仍在进行，考虑到材料刺激强度，转入隔音资料室是合理安排。白山医生是风险评估负责人，资料管理员也会在场。相马调查员与源心治安官存在长期搭档关系，且对本案表现出明显情绪参与，在场可能影响她的判断，也可能影响评估记录的客观性。
“客观性？”相马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几乎没有温度。
久世没有回避：“这是保护，不是限制。”
“那我再问一次，我是非必要人员？”
屏幕里的久世安静一瞬。
“在这项评估任务中，是。”
会议室里忽然很静。久世不是白山的同伙，至少不一定是。他的每句话都能写进报告，每个判断都能被流程支撑。可正因为这样，它才像一堵干净的软墙，把人挡在外面时，甚至不会留下撞击的痕迹。
源心开口：“相马。”
他没有看她。
“在外面等。”
“我不喜欢这个安排。”
“我也不喜欢。”源心说，“但我更不喜欢现在把时间全浪费在吵架上。”
“这不是吵架。”
“那就别让我分心。”
相马的喉结动了一下。源心声音放低一点：“你不是要盯人吗？”
相马没说话。
“那就盯住门。”
这句话像命令，也像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灰门合上之前，源心听见他说：“我不走。”
门关上了。电子锁亮起一行字。
【旧资料区：使用中】
【任务对象：源心】
【风险评估负责人：白山鸟栖】
【状态：安全】
相马站在门外，看着最后那两个字。安全。他忽然很想砸门。
终端在这时震了一下。佐久间发来消息。
【源心治安官位置更新了。】
【显示在旧资料区。】
【状态安全。】
【但是我看不到完整路线。】
【位置字段对我隐藏了。】
【理由：保护对象隐私。】
相马盯着屏幕。
【我就在门外。】
佐久间很快回。
【系统显示你不在必要联系人列表里。】
相马看着那行字，过了两秒，才慢慢打字。
【谁移出去的？】
这一次，佐久间回得更慢。
【流程自动更新。】
【依据是白山医生风险评估意见。】
【备注：相马翔太与保护对象存在高情绪关联，建议降低接触优先级。】
相马低声重复那五个字：“高情绪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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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门里面，源心的通讯没有再接。资料屏蔽让信号变得断续，偶尔能漏出一点原始音频的电流声。相马听不清内容，只听见旧主持人的播音腔、几句模糊的街采，还有白山极低的一句话。
“你没有夸大。”
这句话太像安慰，也太像一把刀。
相马又拨了一次源心通讯。响了很久，没有接。他转身去找工作人员。
“开门。”
工作人员为难：“资料核对中，不能中断。”
“我说开门。”
“相马调查员，任务对象状态安全。”
“谁告诉你的？”
工作人员低头看终端：“系统显示……”
“我问谁告诉你的！”
协作屏再次亮起。久世的声音传出来，仍然平稳：“相马调查员，请降低音量。”
“让他们开门。”
“源心治安官正在核对旧案原始资料。你现在强行进入，会影响资料保全，也会对她造成二次刺激。”
“她不接通讯。”
“隔音资料室存在通讯延迟。”
“延迟多久？”
久世顿了一下：“理论上不超过三分钟。”
相马看了一眼时间。
“三分二十秒了。”
久世没有立刻回答。
备用通讯器就在这时亮了一下。不死途只发来一句。
【不要走正门。】
相马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路线，没有解释，也没有更多命令。那一句已经够了。正门会把他写成干扰项，会把他挡在报告外面，会让“安全”两个字继续亮下去。
他收起终端，转身就走。工作人员在后面喊他，他没有回头。
佐久间的消息追进来。
【你别一个人去！】
相马边跑边回。
【你继续查。】
【我去当非必要人员。】
楼梯间里没有人，灯光比外面暗很多。远处电视塔的声音隔着墙传来，已经听不清词，只剩一阵阵闷响，像城市的心跳。屏幕在他身后亮起一行很小的系统提示。
【非授权通行】
【本次操作将被记录】
小办公室里，佐久间看着那条提示，手指冰凉。他没有提交给主系统，只是截图，备份。下一秒，源心的状态栏闪了一下。
【保护建议：已升级】
新的字段慢慢浮出来。
【保护性转移：执行中】
【对象：源心】
【理由：高刺激资料触发短时风险】
【必要联系人：白山鸟栖】
【非必要接触：降低】
佐久间盯着“非必要接触：降低”，手抖得几乎碰不到键盘。他把截图发进备用频道。
【出事了。】
【门已经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