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途推开梦境中的侧门时，迎面而来的不是礼堂外的走廊，而是一段被黑白胶片拉长的楼梯。木板年久失修，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呻吟，扶手上缠着褪色的纸玫瑰，花瓣被风吹得一片片脱落。墙面像被水汽浸过，泛着旧石灰和灰尘的味道。
相马跟在他身后，呼吸急促：“不死途先生，景实真的在这里？”
“现实里的地图指向这里。”
“那我们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不知道。”不死途说，“先按能摔死人处理。”
九十九原本不想跟上来，可身后的礼堂门打不开，银幕上的雪花化作一只眼睛，盯着他。他只好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手机却仍然攥得死紧。
“你不是不来吗？”相马回头看他。
“门打不开！”
“哦。”相马说，“那你是被迫勇敢。”
“你闭嘴。”
伊集院走得很慢，白裙在黑白走廊里飘着，仿佛一块没有显影完全的布。中年保安也跟了上来，始终落在最后，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风吞掉。
越往上，钟声越近。
现实中，归零和老白从另一条员工通道冲上钟塔。那里没有黑白胶片，也没有银幕，只有坏掉的灯、潮湿的墙皮、旧木头和铁锈味。门锁边缘有新鲜刮痕，地上落着半片纸玫瑰，花瓣被踩扁，纸纤维里沾着一点灰。
老白停了一下：“有人上去过。”
归零说：“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凶手。”
“你这话一般等于就是。”
“我保留严谨性。”
“你保留吧，我先跑。”
顶层平台的门半开着。梦境里，不死途看到门外是一片没有边界的黑色夜空，风像从三个月前一直吹到现在；现实里，归零看到的是平台边缘断掉的彩带、散落的纸玫瑰碎片和一小段被拖擦过的灰尘痕迹。然后两边同时看见了景实。
小女孩倒在平台靠外的位置，半边身体已经贴近栏杆下方的空隙。她蜷着，像是想把自己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地面，指甲缝里都是灰。风从栏杆外灌进来，吹得她的裙摆和断掉的彩带一起晃动。她的意识显然已经不清楚了，身体随着每一次细微的抽动和风势，一点一点往外侧滑。
再往前一点，就是钟塔外侧。下面是黑沉沉的校园和还没散尽的人群。
她不是自己走到那里去的。有人把她带到这里，推倒，或者让她失去意识后丢在平台边缘，只等她自己滚下去。只要晚来半分钟，所有痕迹都会变成另一种解释：受惊的小孩慌不择路，误入封闭钟塔，失足坠落。
不死途没有提高声音喊她。风太大，喊声会被吹散，也可能惊动她残存的意识，让她本能地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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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步冲过去，在她肩膀即将越过栏杆底部空隙的瞬间，一把扣住她的手臂，把人往回拽。
现实里，老白几乎同时扑过去，咬住她裙摆边缘那截断掉的彩带。归零的光屏展开，短暂照亮平台边缘，给后方赶来的异防部人员标出安全路线。
景实很轻，轻得让人心里一沉。她被拖回平台内侧时，喉咙里发出一点很弱的气音，似乎想叫，却没有力气。手腕上有勒痕，膝盖和手肘擦破了皮，额角也有一小块红肿，不知道是摔倒时磕的，还是被人推搡时撞到的。她的眼睛半睁着，却没有真正聚焦，瞳孔里只有高处的冷光和风。
不死途脱下外套裹住她，把她从边缘带离了几步。梦境里的风声在这一刻低下去，现实里的扩音器声、老师点名声、远处人群的哭声，又隔着一层很薄的噪音传回来。
相马站在平台门口，脸色白得厉害：“再晚一点……”
“就会变成意外。”不死途说。
九十九没有出声。他盯着平台边缘那道拖擦痕，手机镜头一点点垂下去。过了几秒，他低声骂道：“谁会对小孩下手？”
伊集院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你现在才知道人会对小孩下手？”
九十九被她噎住。
中年保安站在最后，脸藏在阴影里，风从他袖口灌进去，把那截磨白的布料吹得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