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一条条翻看着论坛,罕见地沉默半晌。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哎……”
“有心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事情还没有那么糟。”不死途宽慰道。
“不,我只是在想,死亡……不该是人类最严肃,最盛大的仪式吗?”
“为什么从离渊的小说,到她自己的死,都仿佛只是一场闹剧?”
闹剧。他能猜到为什么归零一直对小说中的那场死亡耿耿于怀。从本质上说,她也算得上人造物,只是运气稍好了些,没遇上很糟的人。
“因为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亡。”认真思考后,不死途给出了符合他风格的答案,“又被虚构内容透支了‘死亡’的情绪分量。”
“以你所说的‘虐心’小说为例,第一次让人感觉到痛苦,只需要一次令人牵肠挂肚的误会。可等到第100次,1000次重复这种套路,就得需要物理意义上的‘牵肠挂肚’,才能达到第一次的程度了。”
论坛仍在刷新。有人继续争论离渊是不是自杀,有人逐条辟谣,也有人把刚删掉的假照片换个标题重新发了一遍。
最下面,一条只有十几个回复的新帖很快被顶了上来:《独家蹲守离渊公寓:今晚会不会出现第四名死者?》发帖人附了一条直播链接。
缩略图里,主播站在公寓楼下,背后是被雨打湿的警戒线。他把“尊重死者”四个字放在标题最前面,右下角却开着竞猜:仇杀、情杀、自杀、异常事件。
“这算什么?”归零问。
“流量。”不死途说。
“我知道是流量。我是问,他们为什么能一边说尊重,一边问下一个人什么时候死?”
侦探没有给出答案。他点开直播。镜头晃得很厉害。
主播一边提醒观众点关注,一边声称自己拿到了“离渊案发现场照片”。弹幕里有人索要原图,有人刷礼物让他靠近警戒线,还有人认真分析“第四名死者”会是谁。
归零忽然出声:“不对。”
直播画面停住了。主播的嘴还保持着说话的形状,飞到一半的礼物特效全部凝在屏幕上。标题里的“第四名死者”开始褪色,一笔一笔,被改成另一句话。“你希望第四个人是谁?”
评论区静了不到一秒,随即比刚才刷得更快。
“主播整活?”
“节目效果拉满。”
“快选一个。”
“投编辑,我早就觉得她有问题。”
竞猜选项自己刷新了。原来的仇杀、情杀、自杀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在直播间里最活跃的账号。
倒计时:六十秒。
归零的白光骤然亮起。她同时接入直播平台、主播终端和转发节点,数据却没有固定来源。异常信号随着每一次分享跳转,像借着观众的手在网络里换座位。
“她藏在直播间里。”归零说。
“我认为不是。”不死途盯着不断上涨的观看人数,“她在借直播间看人。”
倒计时归零,没有人死。
主播却缓慢抬起头,开始重复自己过去十分钟里说过的每一句话。
“尊重死者。”“独家内幕。”“点关注,不迷路。”“家人们再上一上礼物。”“未经证实,仅供讨论。”
声音越来越快,几句话互相重叠,像许多张嘴挤在同一个喉咙里。他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仍然停不下来。观看人数不降反升,弹幕开始刷“演得真像”“看得我大辟谷效应犯了”。
直播很快被切断。黑屏前,最后浮出一行字:“死亡,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吗?”
智械盯着那些已经开始搬运刚才片段的账号,声音略显低落:“她开始换目标了。”
他看了一眼热度曲线。曲线仍然向上,有人在黑暗里搭起一排越来越高的座位:“她在准备下一场。”
归零落到他肩侧,没有继续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刻意把自己拉回现实似的问:“刚才你提到了路径依赖的问题,那还是底线降低咯。对了,说到底线……源心进去了,我们今晚吃什么,住哪里?”
“糟了!”不死途一拍大腿,“我们要露宿街头了!事已至此,小归零,上次1愿宝的拼好饭还能买到吗?”
“让我看看……我丢,竟然不在派送范围内!”
拼好饭是吃不上了。一人一智械落寞地走在街头,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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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绝了她好几个奇思妙想。
“不死途先生,要不我们开个直播,我演女儿,你演生病的父亲,来个卖身救父?”
“不行!”
“或者……发个视频问为什么女团偶像亚莉要去参加上一周的脱衣秀?”
“号是起了,代价呢?没有户口的家伙说话就是硬气。”
好在不远处就有个便利店。眼尖的归零一下子读出了门口的告示牌:晚8点后半价!不死途掏出手机看了看,直到8:02才慢条斯理地走入店内。
结果……
“不,不死途先生?”从货架后面探出来一只脑袋。那略带结巴的口音,可不就是异常防御部的佐久间嘛。
“佐久间,你晚上也兼职便利店吗?”
“只,只是打零工,偶尔,偶尔也去做其他的活计……”这话一出,同为天命打工人的不死途对他多了几分共鸣,“辛苦了。”
而归零早已为今晚的吃食,脑筋转出了火星子:“佐久间先生,这里有没有急需处理的食物?今晚就要扔掉的那种?”
“有,有的。但这里有监控的说……快过期的食物要,要扔进垃圾桶里。”
“啊,那太遗憾了。”归零叹气,“侦探先生最近领养了只小流浪,反反复复生病。所以大家都有点吃力……”
“我,我明白了!”佐久间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准备个干净的袋子,打包好,之后您从桶里拿走就好!”
计划通!拎着那包食物离开时,他感觉归零得意得都要飞起来了。
“你那样编排老白,不怕他知道了削你?”
“啊?没说他。小流浪指我哦,汪汪汪。”
“噗……”他一口饭噎住了,“不会撩别硬撩!”从没见过这么油腻的智械!
当然,油腻也有油腻的好处。等他解决掉晚餐,归零才无比霸气地告诉他,房间早就订好了。至于多少钱,从谁的账户上出,这种问题不必揪着不放,怕他知道了晕过去。
(叠个甲,是归零出的钱,只是想逗他玩。她作为“智械”还是有些门路的,平时没有委托的时候,也会为了不死途的日常生活而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