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的时候,詹珉瑶眯着眼睛晃晃悠悠的去上厕所,身后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吓得她一激灵,带着颤音问:“我去,谁啊?”
“是我啊。”
詹珉瑶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小心的趴在门缝上向外看,“……你谁啊。”
“你好呀!是詹小姐吧?”连婳皱眉思考片刻对着站在门口的詹珉瑶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嗯?”詹珉瑶奇怪的看着连婳,眼神中出现短暂的迷茫,迟疑地问:“你是?”
“忘了我顶着于潞的脸了。”连婳拍了拍脑袋嘀咕。
姜妤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詹珉瑶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连婳,不知道连婳又胡扯了什么,姜妤冷淡的瞥了眼她,“来这么早。”
连婳特意选了一个很早但又不至于太冒昧的时间赶过来,早上五点飞机一落地,她就打了出租车往这边赶。
“我真的太孤独了嘛。”连婳摆弄着手指,叹了口气说:“我的那些事实在无人可说。”
姜妤不言,等着连婳的后语。
“你是不知道,自从我感觉到我要死了之后,我更后悔以前没能多玩一玩了。”
思念起从前,连婳面上满是怀念。
连婳不知是因为化成了莲子才生了许多心眼,还是因为心眼太多才能化成莲子。
连婳去过很多三教九流的地方,尤爱秦楼楚馆,赌坊戏院。
她也不闝,就看着那些小倌吹拉弹唱,摸摸手,亲亲脸。说是嫌他们脏,可看着有人在她面前哭的楚楚可怜,连婳又控制不住的安抚他们。
有钱的时候带着两三个小倌去赌坊,没钱的时候摸着小倌的手诉衷肠。
她点过的小倌也不知被连婳下了什么迷魂药,都对着她念念不忘。
或许是她会讲塞北的雪,岭南的雨。
在连婳口中,塞北的风雪是英魂的栖息之地,岭南也不是让人畏惧的苦寒之所。
连婳实在有说书的天赋,她的话常常把那些小倌说的一愣一愣的。
没有翅膀的雁自然好奇没去过的南方。有人哭着哀求连婳和他在一起,
连婳这人这个时候又铁石心肠了,她从城西去了城东,勾着城东那小倌的手笑的看不见眼。
“有时候都怪我太心软,不忍让他们陷得太深,像我这么和善的金主多少见哇,他们会爱上我实在是人之常情。”连婳摇着头叹气。
姜妤无语凝噎,不过知道连婳就是这么个不要脸的性子,姜妤嘲讽的话也不曾说出口。
连婳还喜欢赌,没钱的时候她就用自己的手脚做赌注,吓得她旁边的小倌大惊失色。
战战兢兢的跟在她旁边,生怕两个人不能离开那里。
“在草原的时候,是真自由啊。”
姜妤颔首,“那时候你还有些人样。”
“我平时不像人嘛?”连婳蹙眉,话语迟疑,“那些地方的人明明很多,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有什么不像人的?”
“赌鬼赌鬼,你说他是人是鬼?”姜妤动作一滞,声音平淡。
“好吧,暂时不重要了,让我继续说海日苏,应该是叫海日苏吧……”
连婳在商队中遇见一个说着蹩脚的汉话的男人。
“他可真漂亮,我一看见心就开始怦怦跳。”连婳眼神痴迷,垂涎之意溢于言表。
那个男人对上连婳的眼睛,莫名打了个寒颤。
连婳跟着商队一路去了边疆,草原的天地似乎都广阔些,望不见边际的蓝天白云,随处可见的牛羊低头吃草,连婳骑马自由的奔跑在天地中。
“草原上的牛羊很可爱也很好吃。”金黄酥脆的皮脂滋滋冒油,撒着调料的肉块焦香冒油,“尤其是海日苏拿着扎着肉的刀尖,更诱人了。”
赤红的篝火映在海日苏的眼睛中,纯净又赤诚。
“海日苏,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连婳双手撑在地上,身体向后仰,眼睛专注的看着扎着小辫子的男人。
“含义?”海日苏沉思片刻才认真的说:“海日苏是榆树,不过我们这边有很多海日苏。”
连婳点头,没去深究海日苏口中的很多海日苏还是榆树。
有人邀请连婳去跳舞,连婳笑着看了眼海日苏,跟着那人走了。
黑沉的暮色下,群星闪耀。篝火边上她们手舞足蹈,身边是打翻的酒坛,连婳醉倒在草地上,知了还是什么虫叫响在耳边。
头顶上一颗脑袋冒出,挡住了连婳看星星的视线。只是对上那双担忧真挚的目光,连婳忍不住咧嘴笑出声,她伸手勾住海日苏的脖子,看他好奇的眼神,连婳反倒叹了口气。
草原上的酒没有塞北的烈,那里的人也没江南的温柔知意,却别有一番自在。
连婳有时候会和海日苏说些她在中原的趣事,海日苏是个很好的听客,他的眼睛里永远都装着好奇。
连婳帮人放羊的时候,不慎丢了一只,连婳唉声叹气的补了银钱给那家人,赚的铜板还没给出去的银钱多,连婳又转头去帮人放牛,不过这次她只放一只。
皮毛靓顺的大黄牛每一步都能压出个草坑,连婳拿着鞭子悠闲的跟在身后。
连婳在草原呆了三年,第三年草原干旱。前一年冬季雪水不够,过了春分,接连数月稀稀拉拉的掉过几滴雨,直到草原最热的那两个月来临。草叶干黄孱弱,牛羊连干草都不够吃,草原上的生机骤然消失。
海日苏忙于寻找草料,照顾家里的马匹牛羊,能陪连婳的时间更少了。草原对连婳的吸引越来越小,她突然就想起城东的小倌,温柔惬意。
连婳来的时候跟着商队热热闹闹的,走的时候她同海日苏买了匹骏马,独自一个人上路。
“其实我已经有一点不太记得海日苏的样子了,他好像有一个酒窝,反正就是很漂亮的一个人了。”连婳趴在桌子上,眼睛看着落在窗子上的小虫失神,“海日苏啊海日苏,他也不挽留我一番,果真是边疆的蛮子,没什么礼数。”
姜妤冷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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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他挽留你,你会留下吗?”
“当然……不会了。”连婳没有半点迟疑。
失去了生机的草原,对贪图新鲜的人来说,食之无味,而连婳只爱漂亮的东西。
城东的小倌死了,连婳是回去很久以后才想起来去问他的。
没有人在乎一个小倌的死活,客人下手重了,落下什么病跟,自己没钱治,老鸨也不愿意花钱治,尤其是一个不能赚钱的小倌,死了不过是垃圾车里一堆,丢到乱葬岗里。
“我从来没有欠过他们银钱,那个老鸨给的工资低可怪不到我身上呢。”连婳叹气道,“我当时为了给他们多赚些钱,还差点让人剁了手呢。”
小倌死了,连婳有些可惜,为了身旁那两个唱曲的不走他的后路,连婳带着身上仅剩的三钱银子进了赌坊。
手气好的时候,挡都挡不住,不过大半天的时候三钱银子就涨了千倍,直到赌坊的老板出来。
“那女人一脸横肉,也不知怎么长的,实在有碍观瞻,当然没有说她旁边那几个打手不丑的意思。”连婳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拥挤的赌坊泛着汗液酸臭味和银钱的铜臭味,连婳手中的帕子就没在鼻子上下来过。
赌坊的老板在这边出了名的蛮横,所以她的赌坊倒是少见出老千的人。
乍一听见有人只赢不输,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有人想找连婳出老千的痕迹,却毫无发现。
那个老板带着三个打手大摇大摆的从楼上走下来时,连婳总觉得那小木楼梯随时会坍塌。
四个人像是门神一样站在连婳身后,吓得她身边那两个小倌战战兢兢的缩在一起。
连婳抓过一只白嫩的手让他帮自己捂着,清淡的香气若有似无的钻进鼻子。连婳每每想要离开时,身后的门神就睥睨着眼神看着她。
她们也不说话,就盯着连婳。连婳赢一场,她们就冷哼一声。
直到连婳肚子咕噜咕噜开始叫了,她的运气也不好了。连婳输了之后,赌坊老板让那三个打手抓住连婳和那两个小倌。
那两个小倌像小鸡仔一样被拎着上了楼,连婳太注重周围人的眼光,好说歹说才求得那个打手放过自己,让自己能跟着走上去。
“先剁她一根手指再说。”门一关,赌坊老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连婳疑惑的看着屋里的几个人,“剁我的嘛?”
直到被人按着,锋利的匕首闪过寒芒,连婳不可置信地问:“真剁啊?你不能因为我赢的多了,就耍赖皮啊。”
“在我的赌场里你还敢出老千,剁你一根手指都是轻的,一会我还要挑了你的手筋,把你的手指喂狗。”
两个小倌抖着身体,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生怕下一个就剁自己的手。
“冤枉啊,我要报官,我冤啊。”连婳干嚎道:“我这一生连个虫子都不敢杀,怎么敢出老千呢。”
“不敢杀虫子,却敢闝敢赌,那就两个手筋都挑了吧,省的她为祸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