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威死在伏罗面前，死在城门破开之时。
“她不知道的是——衡国上下，无人生还。”伏罗哀叹一声。
伏罗又化成了一棵树，鲜血浸染了衡国城门土地，喷洒在她身上，温热粘腻，那尊黄金佛前数不清的百姓自缢。
伏罗看着官兵抬着那尊佛像融入火焰中，“衡国香烛的气息在她死后彻底消失了。”
“她死了那么多次，既然她自己都不愿在多活，我也不求您了。”伏罗轻轻抚摸着桌上的白玉礼佩，“让一个热衷扩张的君主，日复一日的守城……多少有些残忍。”
“她第一次看我的时候像野狗看见骨头一样。”伏罗想到两人初见有些心不在焉，“我说我是佛教护法，她不信，但是她放不下我的异常之处，还是把我带回去了。”
“她认为我有长生之术，有机会就旁敲侧击的质问我。我也没近距离接触过别的皇帝，不知道态度恶劣，高傲自大是不是所有皇帝的通病。她对我的态度很不好，不过我懒得理她，她想要的太多啦！”
高威的执念是什么呢？
‘我只想让我的国家壮大，让我的国家富饶。既然这个皇位我都能坐上，那我为什么不能做流传千古的帝君？’高威眼中，语气中野心难掩。
高威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只是这确实是难事，从古至今能成为千古帝君的皇帝有几个？她的能力和运气托不起自己的野心，能在史册上留下寥寥几笔已是极致。
高威离开的时候神情放松，笑着对伏罗说着再见。
两人也都知道很难在相见了，高威不知道在哪一次出现就会遭到天谴，一直在灵域里不在伤害活人，反倒可能偷生一段时间。
高威活着的时候杀人就多，死后的灵域又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你也快死了。”姜妤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冷掉的有些茶粗糙涩口。
“我知道，十几年你就说过了。”伏罗目光看向旁边空荡荡的椅子，“无所谓啦！反正我已经去过很多地方遇见过这么多的人，还认识了不少朋友。”
伏罗活了很久，作为天生地育的灵，她生在一颗树旁，很普通的一棵树，所以她第一次化形学得就是那棵树，后来遇见人后，她化成人时不经意间还是会保留一些树得形状。
她喜欢化成树的模样，放松又冷静。伏罗在寺院当一棵树的时候，整日听着那些比丘尼念经，她觉得有意思了，就化成了小尼姑混在人群中，坐在最后面，双手合十，这一听就是几十年。那些比丘尼大部分都很善良，对于她的存在不追问也不驱赶。至于一些对她有恶意的人，她也懒得搭理她们。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伏罗又开始想念外面自由的生活，她去了风沙呼啸的塞北，一个人在大漠黄沙骑马奔走，去了阴雨绵绵的江南，结交了富豪乡绅，也去了繁华的神都洛阳……
在听说南诏国有‘妙香佛国’之称时，伏罗就一路游山玩水的向着那里出发。南诏国被灭后，伏罗来到这里只见到新的王国矗立在那，她索性就一直就留在了这边，去看不同于从前的东西。偶然经过衡国，她对着那个远近闻名的皇帝高威自称是佛教护法，轻而易举的就混了进去。
“好。”姜妤点了点头。
伏罗叹了口气，语带歉意：“就是以后不能帮您了，虽然不清楚您已经到了哪一步了，不过我应该确实是赶不上了。”
“我停下了。”姜妤望向伏罗，眼中似乎带着疲惫。
伏罗惊讶的失了表情，“冥水的事情有着落了？”
“没有。”姜妤摇头，神色莫名，“灵桥不能建了。”
白玉一样的灵桥横在冥水之上，缓解了河水的湍急之势，充沛的灵气无声的消弭了冥水的凶悍。只是姜妤耳边似乎又听见了雷电下压抑的悲鸣声。
“您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吗？”
姜妤对着伏罗那双似乎能让人感受到宁静安逸的眼睛，摇摇头，“既然没有多久可活，就不要在被这些事情困扰住了。”
伏罗不再追问，拿起桌上的礼佩，“所以这也是您不在执着于收集这些灵物的原因吗？”
“有一部分吧。”楼上架子的空格这几年也就装了两个，一枚礼佩，一颗莲子。
铺子外面汽车鸣笛声一声接一声，姜妤和伏罗一齐看向屏风外。
“是詹小姐吗？”伏罗语气含笑。“好久没见了。”
伏罗第一次见到姜妤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旁边多了一个人。伏罗虽然在铺子里不经常出来，有时候出来就会看见那个人经常游魂一样在铺子里走动，见得多了也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嗯。”姜妤站起身看着伏罗，淡淡地说：“下次再见吧。”
詹珉瑶走路风风火火的，姜妤刚打开门，她就急匆匆地窜进来，“要浇着我了，我车里的伞不知道哪去了。”
姜妤看了眼紧贴着门口的奥迪，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去买小狗啊。”詹珉瑶摊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姜妤。
詹珉瑶激动的最近都没能睡好觉，每天都在想她会养一只什么样的小狗，姜妤还有工作，她也不能总是去烦她。如果不是姜妤提起这件事她也不能就这么下定决心养一只小狗。
“两点吧，雨停了路好走。”
-
詹珉瑶再一次对着毛绒绒的微笑天使摇头，长叹说：“好像都差一点感觉，都很可爱，但是我一纠结，它们好像就都各有各的瑕疵了。”
两个人走遍了这里的宠物市场，詹珉瑶都没能选中一只合心意的，甜美的萨摩耶，可爱的小金毛，詹珉瑶不知怎么的都能挑出一点不好的地方，这只耳朵大了，那只看着不亲人……
詹珉瑶开车的时候一直在叹气，“要不我回头随便选一只，不是说父母看孩子是有滤镜的吗，说不准养着养着就看不见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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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瑕疵了。”
车外的雨水淅淅沥沥的又开始下上了，詹珉瑶车速慢了些，“太糟糕了，我们去市中心的宠物市场看看吧，今天我们必须买到一只最可爱的小狗，好不好小姜。”
姜妤看着车窗外面随口嗯了一声。
汽车骤然停下，带的姜妤往前倒了一下，被身上的安全带拉回去后，姜妤看着詹珉瑶慌乱的解开安全带。
“完蛋了，完蛋了，我是不是撞着东西了。”詹珉瑶语气惊恐，“我怎么看着 前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啊。”
她们刚离开宠物市场的这段路有些偏僻，旁边的树丛中突然窜出来的东西让人防不胜防。
车子外面，詹珉瑶从车头前站起身，抱着怀里的东西急匆匆的钻回车中。
“小狗，是小狗！”詹珉瑶抬高些手中的小东西给姜妤看，淡黄色的毛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胖乎的身体微微打着颤，“我们先去医院，这荒郊野岭的也见不着人，也不知道它是在哪蹿出来的。”
摸着小金毛湿漉漉的脑袋，姜妤在后面拿了件外套裹在它身上，小金毛瑟缩的躲在外套里面。
詹珉瑶虽然心急，却不敢开得太快，生怕旁边又窜出点什么。
“看我没狗要，天上掉小狗吗？”詹珉瑶还有些惊魂未定，目光却忍不住的往小金毛身上瞥，“小狗乖乖。”
姜妤轻笑一声，目光温和的摸着怀中温热的身体，“它还来你的车子前面堵你，看来你们两个确实有缘。”
詹珉瑶点头赞同。
她很久不开一次车，今天心血来潮开了一回车，就能被小狗拦路，怎么能不算是缘分。
除了毛发有些潮湿，那是一只很健康的小金毛，白白胖胖的。一套检查下来，小金毛累的趴在桌子上。
詹珉瑶轻轻抱着被烘干机吹的干燥的小狗，笑眯眯的把它举在脸庞，小金毛趁机舔了詹珉瑶的脸一口，惊得她小声呀了一声，“你看它和我的头发颜色很像啊，我是黄毛它也是黄毛。”
姜妤看着憨头憨脑的小狗和笑弯了眼的詹珉瑶点头。
回去的路上，小金毛安安静静的趴在姜妤的怀中，詹珉瑶出声的时候，它就动一动耳朵，小眼睛贼溜溜的偷看她。
一直到半夜，詹珉瑶才做下决定，给小金毛取名叫福多多。
大橘斜着眼睛趴在柜子上看福多多，小金毛就在下面对着它转着圈汪汪叫。
詹珉瑶躺在姜妤的床上，小声说：“我还要在你这住哦，一会我带着福多多就去楼下。”
姜妤点头，拿着毛巾睡衣去了浴室，外面詹珉瑶呼唤福多多的声音被水流声掩盖，滚烫得热水顺着头顶滑落，滴在脖颈，肩膀上。苍白的皮肤下青紫的血管滚动凸起，后颈上赤色的鳞片覆盖的地方越来越多。
白玉灵桥依然矗立在冥水之上，水中青紫闪电失去灵气的安抚，奔腾翻涌。河水的流速缓慢，高悬的冥水几近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