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十余日，二人每日晨起便去往后山灵圃。
后山灵圃背靠连绵山谷，远离五大主峰的喧闹。大片坡地被开辟成灵草药圃，四处生着各类灵药草木，灵气温润柔和，没有锻金峰灼热火气，也没有幽谷深处的阴寒魔气，最适合静心打坐调息。
平日里灵圃由几名年老杂役看管，大片区域平日里少有弟子踏足，清静自在。戚寻同管事长老打过招呼，将西侧一片僻静区域单独划出来，供二人日常修行。
白日里柯砚殊大半时间都在打理灵圃。除草松土，浇灌灵泉，修剪杂草藤蔓。手上忙着细碎农活，心神却可以同时运转心法吐纳灵气。
她慢慢摸索出一套适合自己的节奏。手上做活当作身体锻炼，呼吸吐纳顺着劳作节奏缓缓运转，修行不再枯燥死板。一边打理灵草，一边稳固灵力，摸鱼修炼两不误。
戚寻多数时候就坐在不远处青石之上，安静静坐养神。
他现在很少主动上前去打扰她，大多只是垂着眼，静静看着少女忙碌的身影。
白日天光和煦，林间草木青翠。柯砚殊一身简单素色短衫，挽起袖口，弯腰侍弄药草。手脚轻快利落，身形灵动，闲下来时便坐在田埂上闭目调息。
她性子跳脱，坐不住长时间死板打坐。若是一连数个时辰一动不动静坐，反倒心神浮躁。
可手脚有事情忙活，心神反倒容易沉静下来，气息运转平稳绵长。
戚寻冷眼旁观几日，已然看出她的修行习惯。
旁人修行讲究清心静坐，摒除外物。柯砚殊偏偏适合动静相合，于琐事之间沉淀心境。
这一日午后，日头稍稍偏西，微风掠过灵圃，带来草木清香。
柯砚殊忙完大半活计，擦了擦额角薄汗，坐在田埂上歇息。
灵力一圈周天运转完毕，浑身轻松舒展。连日苦修打磨，体内灵力越发凝练厚重，地阶下品的桎梏已经薄如一层薄膜，随时可以冲破关口，晋升地阶上品。
只是她刻意压着境界节奏，没有急于突破。
一旦修为骤然进阶，灵气波动会格外明显。身上三枚本源碎片的气息也会随之波动，极易向外泄露。她打算离开云渺仙山之后，在外无人窥探之地，再稳稳突破境界。
戚寻缓步走到她身旁，挨着青石坐下。
“境界早就可以突破了，为何一直刻意压制？”
他观察多日，早已察觉她有意收敛灵气，压着修为不往上冲。
柯砚殊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随口回道：“境界突破动静太大。山中耳目众多，贸然进阶难免惹人注目。不如暂且稳住根基，沉淀扎实一些再进阶。”
这话半真半假。对外的说辞是不想太过张扬惹旁人关注，真实原因是忌惮碎片气息外泄。
戚寻自然猜不透碎片一事，只当她经历两派论道一事之后，刻意收敛锋芒，不愿再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
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感慨：
“旁人拼了命急于突破境界，唯恐进阶太慢落后于人。偏偏你有机会突破，反倒处处藏拙收敛。”
“争得越快，破绽越多。”柯砚殊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笑意，“安稳稳住底子，厚积薄发，比急于一时稳妥得多。”
戚寻轻笑一声。
不得不承认，这份心性，远超同龄修士。懂得藏锋，懂得收敛，懂得权衡利弊进退。十七岁的年纪，心思冷静通透，遇事懂得三思而后行。
可越是这样思虑周全的人，心里藏的心事往往越重。
“再过十日，便是宗门每月一次的弟子小比。”戚寻话锋一转，提起即将到来的宗门比试，“各峰弟子悉数参加，按惯例不可缺席。比试结束之后，山中修行告一段落，你便可正式递交下山历练的文书。”
柯砚殊心里微微一叹。
宗门小比，又是一场大型内卷现场。
一众年轻弟子各展身手，比拼术法修为。赢了的人，名声大涨，赏赐丰厚。输了的人，颜面受损。原书里不少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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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名次拼命搏杀，急于在长老面前表现自己。
于她而言，纯粹一场麻烦。
她既不想争名次，又不想展露真实实力。唯一的目标就是——摆混过关，勉强及格，混完比试立刻结束宗门所有事务，等着申请下山。
“小比规则是什么？”柯砚殊问道。
“两两抽签对决。只要撑过规定回合数，不主动认输，也不重伤对手，就算合格。不求打赢对手，只求完成比试流程。”戚寻看透她的心思，提前告知了可以钻的规则余地，“若是不想与人硬碰硬交手，只需周旋避战，拖延时间混够回合便可过关。”
他特意提点方法，分明是提前教她如何摆烂划水混过比试。
柯砚殊心领神会，眉眼一亮：“还有这种操作？”
“许多不想争强好胜的弟子都是这般应付。”戚寻看着她轻快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过若是故意太过敷衍，一眼被执事长老看出来，也会被判作消极避战。分寸需要自己拿捏。”
“明白了。”柯砚殊点头记下。
摆烂也要讲究技术含量。不能打得太认真，也不能明显消极偷懒。进退有度，点到为止，周旋躲闪，耗够回合数完美退场。
二人说完话，夕阳缓缓沉入远山。
晚风卷起层层草木清香。
往后十日，白天打理灵圃，夜里打坐调息。柯砚殊一边稳步打磨灵力，一边思索小比的周旋套路，同时默默梳理下山之后的路线规划。
按照线索来看，离开浮空仙山之后，先途经凡人城镇落脚休整，之后一路向西，穿过断云峡谷进入万泽荒林妖族地界。
第四枚本源碎片藏在妖族境内。拿到碎片之后，再往西北深入暝渊瘴地，寻找剩余两块碎片。
前路漫长，步步未知。
暮色渐浓，二人收拾好工具，沿着山道缓步返回凝玉坞。
离下山的日子越来越近。
横在离开之前最后一关——宗门弟子小比，马上就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