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柯砚殊每日按时静心打坐修行。
戚寻不再提起共生灵契一事，也没有再刻意步步试探逼迫。只是每日清晨准时来到听雨园，指点她吐纳心法，校正灵力运转节奏。
经过连日打磨，灵印桎梏裂开的缝隙越来越明显。体内灵力比先前凝练沉稳不少，地阶下品的瓶颈摇摇欲坠，随时都有望踏入地阶上品。
避开灵契一事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微妙了几分。
戚寻心里清楚，强硬的羁绊束缚只会让柯砚殊心生戒备、刻意远离。他索性暂时收起急切的心思，不再步步紧逼。依旧是温和从容的模样，分寸拿捏得愈发含蓄隐晦。
可柯砚殊心里明白，对方只是暂时收敛锋芒。那份潜藏的执念并未消散，只是换了更为迂回隐忍的方式。
转眼到了约定好的日子。
午后日光柔和，云雾轻薄。两人结伴去往凝玉堂。
凝玉堂坐落在凝玉坞最深处，依山傍着灵泉，整处院落清幽安静，常年云雾缭绕。这里是三长老白执延清修静养之地。
白执延年岁已过百岁，性情闲散淡泊，不爱过问宗门繁杂琐事，平日里大多闭门打坐参悟道法。平日里柯砚殊极少登门拜见。
戚寻在前引路，穿过层层竹廊，轻声叮嘱她几句。
“师父性情恬淡通透，阅尽世间百态，心思比旁人看得深远。等会儿不必刻意谨小慎微拘束自己，放平心态如实回话便可。”
他语气平淡，暗含提点：“你日后早晚要离开仙山，去往万泽荒林与暝渊边境闯荡。外面魔气横行，妖物丛生，路途多险。今日登门，可顺势求取几件护身锦囊符箓。”
柯砚殊点头了然。
她心里清楚，白执延身为宗门三长老，修为深厚，通晓不少秘传避祸符箓、安神咒印。寻常弟子轻易求不到。若是能拿到几样保命物件，往后下山寻宝，便能多几分自保手段。
走到凝玉堂正殿门外，戚寻抬手轻叩木门。
院内传来一声苍老平缓的声音：“进来。”
二人推门走入厅堂。屋内陈设简约朴素，没有繁复摆件。白发老者一身素色道袍，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察觉到两人进来，缓缓抬眼。
白执延目光先落在戚寻身上，而后转向一旁的柯砚殊，淡淡打量片刻。
“寻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戚寻躬身行礼：“弟子带师妹砚殊前来拜见师尊。近来她修为日渐精进，灵印桎梏松动，不日便会突破境界。再过一段时日，她打算下山游历四方，历练一番。特来向师尊辞别，希望能求得几件避祸锦囊。”
几句话简单讲明来意。
白执延视线转向柯砚殊，慢悠悠开口问道：“你一心想要下山历练？可知外面世道如今并不安稳。”
柯砚殊垂手站定，神色坦然，没有刻意伪装怯懦：“弟子知晓边境魔气四处蔓延，妖族地界也多纷争。但一直困在仙山之内，闭门苦修眼界狭窄，很难真正稳固境界。想趁此机会出外游历一番，长长见识。”
白执延静静看着她，浑浊的眼眸似能看透人心。他活了许久，阅人无数，隐约能看出这姑娘心性沉稳机敏，看着随性跳脱，心中却藏着自己的主意，并非普通贪玩想要外出游历的小辈。
老者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近来暝渊魔气日渐活跃，暗中到处渗透。万泽荒林妖族内部矛盾重重，人心不齐，内乱频发。两派摩擦暂且平息，可邪魔依旧在暗处不断挑拨。外面风波暗涌，不比宗门之内安稳。”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你修为尚且未到玄阶，孤身远行，太过凶险。”
柯砚殊如实应答：“弟子自知修为浅薄，所以才想求取几样护身之物，尽量规避风险。凡事谨慎行事，不贸然深入险地。”
一旁戚寻安静站在一侧，没有插话。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若是师父不肯应允，他便会顺势开口为她周旋。
白执延沉默片刻，缓缓抬手一挥。
几个巴掌大小的锦袋缓缓浮落至柯砚殊面前。一共四样。
“这四样锦囊，你收好。”
他一一叮嘱用途。
“青色锦囊内含清心符。一旦沾染魔气心神躁动，符箓可以稳住神魂，抵挡心魔侵扰。”
“黑色锦囊是遁尘烟丸。遇到强敌无法脱身，药丸爆开可以化作浓密黑烟，遮蔽气息，方便遁走脱身。”
“金色锦囊藏着三道护身轻印，危急时刻可以自动撑起一层灵力结界，抵挡一次致命偷袭。”
“最后一个灰色锦囊，是追踪传讯玉符。若是在外遇到生死危机，捏碎玉符，讯息便可传回到云渺仙山。”
四样物件，各有用处，皆是实用稳妥的保命之物。
柯砚殊伸手一一接过，小心收进贴身储物袋，郑重躬身道谢：“多谢师父馈赠。”
“锦囊只是外物，只能解一时之急。”白执延神色严肃几分，叮嘱道，“真正保命的，是遇事懂得收敛锋芒，懂得进退取舍。不可贪求机缘宝物，不可贸然深入绝地。越是机缘丰厚之处，往往暗藏凶险。切记不可贪心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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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是老人善意的告诫。他隐约察觉到这孩子外出游历，似乎另有所求，怕她为了某种未知的机缘，不顾性命深入险境。
柯砚殊心里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认真应声：“弟子谨记教诲，绝不贪功冒进。”
一旁戚寻抬眼看向白执延。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白执延早已看出自己的徒弟对这位小师妹格外上心。他也看得出来，戚寻对这个姑娘执念颇深。可少年心性藏得很深，表面温和有礼，内里占有欲极强。
老者轻声开口，有意提点一句戚寻：“砚殊出外历练，是她自己的机缘与造化。前路祸福，需要她自己亲身经历。不必事事替她包揽周全。”
一句话，委婉告诫戚寻，不必步步插手，不必处处掌控对方的前路。
戚寻心头微顿，随即垂首应道：“弟子明白。”
简单几句闲谈过后，二人不便久留，躬身拜别长老，退出凝玉堂。
走出清幽的院落，山间晚风徐徐吹来。
夕阳垂落，将两人影子拉长。
柯砚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四个锦囊。四样保命物件入手，下山的底气又多了几分。
戚寻走在她身侧，一路沉默许久。方才师父那句提点，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明白师父的用意。旁人都看得出来，自己对柯砚殊太过在意，插手她的事情太多。
可越是知晓前路凶险，他越是无法全然放心放手。
“锦囊虽已到手，终究只是应急之物。”戚寻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下山之前还有一段时日。往后我们去后山灵圃打理药草，一边静心修行，一边沉淀心性。尽量在离开仙山之前，把境界稳稳推到地阶上品。”
第二十二章剧情就此开启。
柯砚殊应声应允。
往后一段日子，便是在后山灵圃，一边打理药田灵草，一边抓紧时间修炼沉淀，一边默默规划下山之后的路线。
她心里清楚。
安稳清闲的宗门时光已经快要走到尽头。
离开浮空仙山，踏入三界纷乱尘世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戚寻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望着她眺望远山的侧脸。他心底已经在默默盘算。
纵然不能明目张胆束缚牵绊她，也可以提前为她一路铺好前路。
待到她孤身在外，见识世间风波险恶之后，自然会明白何处才是安稳之地。
晚风漫过竹林，暮色沉沉。
离开仙山的倒计时，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