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大亮，山间薄雾缓缓散去。
云渺仙宗五大峰的弟子陆续起身，各峰之间往来走动。昨日丹霄峰幽谷出现奇异白光一事，一夜之间悄悄传开。
只是昨夜戚寻暗中震慑一番，无人敢明目张胆高声议论，流言只在私下悄悄蔓延。不少外门、内门修为平平的弟子，心里都暗自揣度，柯砚殊在地阶下品的低微修为下，定然是在幽谷深处捡到了一件秘宝。
人心贪念一起，算计便接踵而至。
辰时刚过，柯砚殊如常前往资源阁，打算用昨日采药积攒的功绩兑换一批灵石与固气丹药。
刚走到锻金峰与丹霄峰交界的石板路上，迎面走来三名丹霄峰的内门弟子。为首的男子名唤孟淮，地阶上品修为，在丹霄峰一众弟子里小有名气。
昨日傍晚正是他带人在远处山头，亲眼窥见秘境迸发的白光。
三人径直拦住去路。
孟淮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带着几分倨傲，目光直勾勾落在柯砚殊身上。
“柯师妹，且慢一步。”
柯砚殊脚步停下，心里已然猜到来意。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她面上神色平静，微微拱手行礼：“孟师兄有事？”
孟淮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刻意让周围路过往来的几个弟子都听得清楚：“听闻昨日你独自深入后山幽谷，断崖之处灵光乍现，想来是得了什么上古遗宝。宝物出自丹霄峰地界，按宗门旧例，应当上交峰上统一保管。”
话音落下，旁边两名同门顺势上前半步，隐隐堵住前后退路，摆明了今日想要逼迫她交出东西。
周围路过的弟子纷纷放慢脚步，远远驻足观望。
有人看热闹，有人心存嫉妒，也有人默默旁观事态发展。
柯砚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对方说辞冠冕堂皇，拿宗门规矩做由头，明面上索要灵宝，实则就是想强行抢夺她偶然得到的机缘。
若是拿不出宝物，他们大可随便安上一个私藏秘境至宝、隐匿不报的罪名。
按照门规，私藏秘境异宝不上报，轻则扣除全部功绩，重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孟淮见她沉默不语，语气又冷了几分：“怎么，师妹不肯拿出来？莫不是想独自私吞机缘？若是主动交出，此事我们可以私下了结。若是执意不交，那就只能一同去面见丹霄峰主，按门规处置。”
这番话软硬兼施，步步紧逼。周遭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隐隐响起。
【主人，对方刻意当众施压，想逼你慌乱失言，坐实私藏宝物的罪名。】柯葡的声音在脑海轻声提醒，【千万不要主动提及秘境碎片，也不要慌乱辩解。】
柯砚殊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孟淮，神色从容不迫，没有半分被逼迫的慌张。
“孟师兄这话从何说起。”她语速平缓清晰，周围人人都能听见，“昨日我奉命进山采药，幽谷魔气弥漫，深处瘴气浓重，我只在外围区域采摘草药，从未深入断崖禁地。何来捡到宝物一说？”
孟淮冷笑一声：“不少人亲眼看见断崖白光冲天而起，难道也是作假？”
“魔气浓郁之地，地底浊气受气流搅动，时常会有磷光浮起。”柯砚殊不紧不慢，条理清晰地回话，“丹霄峰幽谷常年积存腐草烂叶，磷火幽光本就寻常。师兄口中所谓灵光，或许便是山间磷光罢了。若是不信，今日可以随我一同前往幽谷断崖查看，此刻魔气散去大半，再无半点异象。”
这话有理有据，挑不出明显破绽。
孟淮没料到平日里看着沉默寡言、性子温顺的小师妹，此刻口齿这般利落。他一时语塞片刻，随即又冷声道：“空口无凭。就算不是灵宝，你孤身一人去往禁地边缘，已然触犯丹霄峰禁令。单凭擅闯禁域一条，便可论罪。”
他开始改换说辞，就在这时，一道清浅沉稳的男声自人群后方传来。
“丹霄峰禁令，只约束丹峰门下弟子。凝玉峰弟子外出采药，持有宗门发放任务玉牌，可自由出入外围山林，不受丹霄峰禁域条令管束。”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戚寻缓步走了出来。
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青年神色淡漠，目光淡淡落在孟淮身上。他没有释放威压，可玄阶上品修士独有的气场散开，在场一众地阶弟子无一人敢随意出声。
孟淮见到来人，心头骤然一紧。
戚寻在整个云渺仙宗年轻一辈之中地位特殊，修为高深，就连几位峰上长老都要礼让三分。谁也没有想到，戚寻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并且出面为柯砚殊说话。
孟淮硬着头皮拱手行礼：“见过戚寻师兄。此事是我们丹霄峰内部规制，与外人无关。”
戚寻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柯砚殊是凝玉峰弟子，归三长老白执延门下。她持有宗门任务令牌进山采药，一切依规行事。孟师兄既非执罚执事，也非丹霄峰主事长老，凭何私自问罪其他峰弟子？”
宗门规矩划分清晰，各峰弟子管束权归本峰师长。孟淮只是普通内门弟子，根本没有资格审问、定其他门下弟子的罪责。
方才当众逼问，本就于理不合。
孟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看热闹的弟子听得明白，舆论风向瞬间反转。
戚寻继续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至于昨日幽谷异象。昨日黄昏魔气浓度极高，我与柯砚殊同在山谷外围。断崖处微光，是魔气扰动地下磷气所化，我亲眼所见。此事我可以作证。”
他主动出面作证，直接坐实了柯砚殊的说辞。
旁人就算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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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存有猜疑，可戚寻身份摆在那里，他亲口作证，无人敢再当众质疑。
孟淮精心的说辞瞬间土崩瓦解。原本打算扣在柯砚殊头上的罪名，如今一条也无法成立。
戚寻目光淡淡扫过孟淮三人：“往后无凭无据，不可随意揣测流言，当众寻衅同门。如若再有下次，便是寻衅滋事，交由戒律堂处置。”
孟淮心知今天讨不到半点便宜，再纠缠下去，反倒会给自己招来麻烦。他脸色难看，草草一拱手，带着另外两名同门，狼狈抽身离去。
围观的众人见风波落幕，也渐渐四散走开。
石板路上渐渐清静下来。
柯砚殊长长松了一口气。方才对方步步紧逼，言语句句挖坑，只要自己稍有失言，便会落入圈套。若是没有戚寻及时出现作证解围，今日这场构陷很难轻易脱身。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多谢师兄今日出手解围。”
戚寻垂眸看向她，神色褪去方才对外人的冷淡，恢复平日温和模样：“昨夜流言四起，我料到今日必定有人借机寻事，便一早过来这边看看。”
昨夜察觉到有人窥探碎片微光，听见私下的流言议论，他便猜到贪婪之心会滋生祸端，所以清晨便一路暗中跟在不远处。
“往后这类闲言流言只会越来越多。”戚寻轻声提醒，“你身怀异事，纵然你处处低调，异象痕迹难以彻底抹去。旁人猜得多了，是非便不会断。一味被动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柯砚殊沉默片刻。
这话雀食。
只要碎片还在自己身上，只要她不断四处寻找其余碎片，各种各样的机缘异象总会断断续续泄露气息。猜忌、嫉妒、算计、构陷，往后只会越来越频繁。
戚寻见她神色凝重，放缓语气：“再过几日便是宗门论道大典，各峰弟子齐聚清徽峰。到时候各派天骄云集，也是人心最繁杂的时候，你多加谨慎，莫要随意单独落单。”
柯砚殊点头应下：“我明白。”
“走吧，去资源阁兑换丹药灵石。”戚寻抬步往前走，“论道大典之后，锻金峰内部近来矛盾渐起，你若是有意积攒功绩，可去锻金峰接一些杂务差事。处理妥当，也能间接提升碎片感应进度。”
他没有追问碎片是什么，只是凭着自己敏锐的感知，隐约知道某些特定事件可以牵引那股特殊气息。
柯砚殊抬眸看向他的背影。
这人好像总能提前预判将要发生的事。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要凑齐碎片，不知道她要回家，更不知道她是穿越而来。
他只是凭着细心观察，一点点看穿即将到来的风波与暗流。
…………
前路风波难平，看来修仙这条路，安稳躺平苟命只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