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密林深处的雾气愈发厚重，淡淡的灰蒙魔气缠绕在林木之间，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四周静得诡异，寻常鸟兽的鸣叫声全然消失，只剩下枝叶被微风拂动的细碎声响。
柯砚殊提着药篓，脚步下意识放轻。
戚寻走在她身侧，周身悄然铺开一层极淡的灵力屏障，将飘散在空气里的细碎魔气隔绝在外。
两人慢慢向内又走了一段距离。
外围的草药渐渐稀少，脚下腐叶堆积得很厚，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那股草木清香慢慢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潮湿的浊气。
柯砚殊在心底轻声唤柯葡。
【秘境入口大概还有多远。】
【再往前百余步，左侧断崖下方。入口平时被藤蔓与阵法掩盖，魔气浓度上涨时阵法会暂时松动，是唯一能进去的窗口期。一旦魔气褪去，秘境入口便会再次隐匿封闭。】
听完，柯砚殊心底暗暗权衡利弊。窗口期短暂，错过今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碰上机会。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青年。
戚寻神色沉静，目光仔细扫视四周，周身气息沉稳内敛，玄阶上品的修为悄然铺开，周遭但凡有一点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有他在外放风警戒，危险确实能降低大半。
“我们再往前稍微走几步就停。”柯砚殊低声说道。
戚寻没有阻拦，只是淡淡叮嘱：“一旦心神觉得烦闷浮躁，立刻原路折返，魔气最擅长扰乱人心神，万万不可硬撑。”
两人循着林间小径继续往前走。
行至一处陡峭断崖边，密密麻麻粗壮的老藤蔓层层垂落，将崖壁大半遮掩。藤蔓缝隙之间，隐约透出一圈极淡的银色微光。
柯砚殊脚步停下，盯着那处微光出神。
戚寻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眉头微微一蹙。
“此处阵法波动异常。”他上前两步，指尖轻轻拂过藤蔓表层，指尖灵力微微试探，“一层老旧隐匿阵法，不知年代久远，大半已经残破。”
他能察觉到阵法，却看不出阵法之后藏着秘境空间。只以为是古时修士遗留下来的一处废弃禁制。
柯砚殊的心不由得砰砰跳了几下。
秘境入口就在藤蔓后面。只要穿过这层残破阵法，就能进入秘境内部，拿到第一枚本源碎片。
可难题摆在眼前。
戚寻就在旁边，若是贸然进去，必然要带着他一同进入秘境。一旦他跟着进去，碎片散发的特殊气息一定会被他察觉。碎片来历无法解释，她穿越的秘密也极容易暴露。
她一时进退两难。
戚寻垂眸看向神色犹豫的她，轻声问道：“你想进去看一看？”
“嗯。”柯砚殊没有否认，“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阵法残破，里面空间不稳，风险未知。”戚寻沉吟片刻，思索一番，“我在外守着阵法入口，你若是好奇，进去片刻便立刻出来，切记不可久留。半个时辰为限，时间一到无论如何都要折返。”
他思虑周全，主动提出在外等候。
柯砚殊心中一动，这恰好是最好的机会。
“好。”她点头应下。
戚寻抬手，灵力缓缓拨开缠绕在崖口的藤蔓，伸手撕开阵法薄弱的缺口，一道一人宽窄的入口显现出来。洞口里面灰蒙蒙一片，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
“切记时辰。”青年抬眼看向她，目光认真，“一旦感觉到不对劲，马上退出来。”
“我知道。”
柯砚殊深吸一口气，弯腰侧身钻进秘境入口。
刚穿过阵法屏障，身后的洞口瞬间闭合，外面山林的声响彻底隔绝，周遭一下子陷入一片死寂。
眼前是一处偌大的山谷秘境。
这里灵气浓度远比外界浓郁数倍，四处长满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地面散落着不少前人遗留下来的法器残片。四周没有人烟，没有妖兽，安静得可怕。
【主人，本源碎片就在秘境中央石台之上。】柯葡的声音在脑海响起，【魔气无法侵入秘境内部，这里是一处独立的小空间。】
柯砚殊顺着蜿蜒小路快步往秘境中心走去。
一座三尺高的青灰色石台孤零零立在空地中央。石台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泛着莹白柔光的晶石碎片，那便是六枚本源碎片之中的仙域碎片。
柔和的白光缓缓流转，细碎的微光一点点飘散开来。
柯砚殊缓步走上石台，伸手轻轻托住碎片。指尖刚触碰到晶石，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指尖缓缓流进身体。同时脑海里弹出一行淡淡的提示。
【已获得本源碎片×1，归家进度：六分之一。】
六分之一。
看着进度条上涨，柯砚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第一块碎片顺利到手。
碎片入手之后，莹白的光芒收敛，化作温润的一小块晶石。她小心翼翼将碎片贴身收进内袋里。
拿到碎片，她不敢多做逗留，打算立刻原路返回。
可刚转身，远处秘境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几头被魔气侵扰狂暴化的黑纹狼，循着方才阵法破开的气息，闯入了秘境外围，正围着闭合的阵法入口来回打转。它们嗅觉敏锐，察觉到秘境内部有人的气息，不停刨动地面，发出低沉凶狠的低吼。
外面的戚寻显然也察觉到了动静。
隔着一层阵法屏障，他能听见狼兽的咆哮声，却无法直接穿透阵法进来。
柯砚殊心里一紧。外面被妖兽堵住出口了。
【主人，黑纹狼一共三头，受魔气影响性情狂躁。它们暂时无法突破残破阵法，但撑不了多久，阵法很快会被妖兽蛮力撞开。】
柯砚殊快步走到秘境入口。
透过薄薄一层阵法光幕，她清晰看见外面三头体型壮硕的黑狼来回徘徊，锋利的爪子一下下抓挠崖壁碎石。
戚寻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身月白衣衫在幽暗林间格外显眼。
他没有立刻出手斩杀狼群。一旦打斗动静太大，剧烈灵力冲击极有可能直接震碎本就脆弱的秘境禁制，阵法彻底崩塌，秘境空间便会直接崩塌消散。
他只能站在原地，以灵力牵制住几头妖兽，拖延时间。
隔着一层朦胧光幕，两人遥遥相望。
戚寻抬眼，目光精准落在光幕后的少女身上。他隐约猜到里面的人已经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他开口，声音透过阵法隐隐传进来，“不要慌张。它们暂时破不开禁制。你往秘境深处走，找一处隐蔽地方暂且躲避，等我引开妖兽，再给你打开出口。”
柯砚殊望着外面。
三头黑狼体型凶悍，尖牙泛着冷光。戚寻一人牵制三头妖兽，还要刻意控制灵力强度不能爆发太强，不能硬碰硬斩杀，只能周旋牵制。
长久耗下去，对他灵力消耗极大。
不能让他独自在外硬扛。
她低头环顾四周，石台附近散落不少修士遗留的旧器物。
其中一柄锈蚀大半的短矛静静躺在草丛里。
柯砚殊弯腰捡起短矛。矛身虽已经锈蚀，可本身材质是低阶灵铁，勉强可以使用。
她握紧短矛，凝神静气。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地阶下品微薄的灵力，尽数灌注在矛尖之上。
片刻之后，外面忽然响起一声狼的怒嚎。一头黑狼耐不住等待，猛地纵身跃起，锋利的前爪狠狠撞在阵法光幕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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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法剧烈震颤，光幕瞬间出现大片裂痕。
阵法屏障破碎的一瞬间，戚寻出手引开另外两头黑狼。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柯砚殊握紧短矛，对准冲进来的这头黑狼眉心，狠狠刺了出去。
灵铁短矛裹挟微弱灵力，直直刺入妖兽眉心。黑狼吃痛，庞大身躯重重摔倒在地，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柯砚殊顺势快步冲出秘境。
刚踏出崖口，戚寻余光瞥见她出来，立刻调转身形，两道凌厉的剑气轻巧逼退剩下两头黑狼。妖兽忌惮他的修为，不敢久战，不甘地低吼几声，转身钻入密林深处逃远了。
林间终于恢复安静。
一场危机转瞬落幕。
两人并肩站在断崖边，四周只剩下徐徐流动的雾气。
戚寻转头看向柯砚殊。他目光落在她微微有些发白的脸上，又扫过她微微发颤的手腕。方才出手那一记突袭，看似简单干脆，可以她地阶下品的修为，强行催动灵力出手，手臂经脉必然被灵力震得隐隐作痛。
“有没有受伤。”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灵力缓缓探入，细细探查一番，察觉到经脉轻微震荡，并无大碍，方才松了口气。
柯砚殊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只是灵力耗空了有些脱力。”
方才仓促一战，几乎耗尽她大半灵力，浑身虚软无力。
戚寻从袖中取出一枚凝神丹，递到她掌心：“服下丹药调息片刻。”
柯砚殊接过丹药含入口中，淡淡的药香在口中化开，温润的药力缓缓滋养枯竭的经脉。
青年垂眸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几分探究。
“方才秘境里面，是什么东西。”他轻声问道。
柯砚殊心里微微一紧。
第一枚碎片就在贴身的内袋里。她不能说出命簿，不能说出穿越回家的秘密。只能斟酌着说辞，尽量含糊其辞。
“只是一处废弃的小山谷，遗留了一些旧兵器杂物。”她避重就轻地回答，“运气好捡了几样旧物件。”
戚寻静静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
他能感觉到方才秘境之中，曾有一瞬极微弱的奇异白光一闪而过。那股气息既非灵气，也非魔气，十分特殊。可少女不愿细说，他便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藏着不愿言说的心事。他不愿逼她摊开所有隐秘。
只是心底悄然埋下一丝念头。
自青崖一行回来之后，柯砚殊总是有意无意寻找各种偏僻秘境、幽谷险地。她看似懒散佛系，可只要一碰到这类地方，就格外执着。
他猜不透她真正想要寻找的究竟是什么。
戚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地不宜久留，魔气越来越重，我们趁早下山返回丹霄峰。”
柯砚殊点头。
两人沿着原路往山下走。一路下山，山路崎岖湿滑。柯砚殊灵力耗竭之后浑身发软，脚步虚浮。走了没多久，脚步一歪，身子不由自主往旁边倾斜。
戚寻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胳膊，稳稳将人扶住。
“体力透支就不要硬撑。”他微微俯身，语气放得柔和，“我扶着你。”
暮色慢慢笼罩整片山谷。残阳隐没在连绵群山之后，林间雾气渐渐变成暗沉的灰黑色。
柯砚殊任由他扶着，慢慢走在山道上。
手心里揣着温热的本源碎片。六分之一的进度，已经握在了自己手里。
可她心里清楚，从拿到碎片这一刻起，她这条只想安稳苟着回家的路，注定再也平静不下来。
秘境奇异晶石的气息已经外泄。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循着气息，盯上她手中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