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洛瑶被闹铃吵醒,窗帘没有拉紧,大片的阳光毫无遮挡地从玻璃直射进来,她眯起眼睛,昏昏沉沉地从被子里冒出头来,一巴掌拍停了闹钟。

    磨蹭了片刻,她揉着头发坐起来,薄被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她低头一看,发现被子里居然还缠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

    宿醉后的头脑有些发晕,洛瑶懵了一瞬间,拎起外套的袖口定睛一看,不由一惊。

    这不是日车宽见的衣服吗?怎么扔她床上了?

    沉重的大脑立刻清醒,宛如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时间,曾经看过的小说剧情统统涌上脑海,洛瑶脸色一白,左顾右盼,竖起耳朵倾听浴室里有没有洗澡的声音,毕竟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但她找了半天,除了手里的这件外套,房间里似乎再也没有任何男人的气息。

    床头上搁着一张纸条,估计是怕被风扇吹掉,还细心地压上了一只空掉的玻璃杯。

    洛瑶拿起纸条,看着上面笔锋工整的字迹,认出这是日车宽见的手笔。

    【钥匙放在鞋柜上了,保温杯里有蜂蜜水,记得喝。】

    短短两行字,洛瑶却看了又看。

    回忆渐渐浮出脑海,她只记得,觥筹交错后,她趴在日车宽见的背上,被他一路背回了宿舍楼,虽然半途上她就睡着了,但那种别样的安全感还是萦绕心中。

    看着纸条,洛瑶的唇畔慢慢浮出一丝笑意。

    话说,她应该没说什么出格的话,也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吧?

    应该不会。洛瑶笃定地想。

    虽然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但在日车宽见眼前,她还是会比较克制自己的,毕竟要保持完美的形象。

    哪怕喝醉了之后,估计也不会说什么色胆包天的鬼话。

    她把日车宽见的外套挽在胳膊上,掀被下床,踢上拖鞋,哼着小曲儿走去小厨房,准备喝掉保温杯里的蜂蜜水。

    -

    临近中午的时候,洛瑶从校外回来,胳膊上挎着一只纸袋,里面装着已经清洗好的日车宽见的外套。

    洗衣店的效率还是蛮高的,加急的情况下,连清洗带熨烫总共不超过一个小时。洛瑶在等衣服的时间里,还顺便去路边的小吃店买了几样甜品和饮品。

    途径网球部的场地时,洛瑶迎面遇上了之前那个被训练器砸伤腿部的部员,他手里拎着一个小西瓜,看到洛瑶,兴高采烈地冲她挥挥手,然后快步走过来。

    他的脚踝当时只是轻微扭伤,没有伤到韧带,所以恢复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少年站定在洛瑶面前,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中午好,洛,我正找你呢。”

    “找我?”洛瑶有些惊讶。

    少年点点头,笑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把手里的小西瓜递给洛瑶,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这是我家亲戚从老家带来的西瓜,让我分给同学们吃,味道可甜了,你带回去和日车先生尝尝。上回我受伤时,多亏你帮我及时包扎固定……”

    他有些不自然地躲开视线,找补似的说:“哦对了,还有日车先生,如果不是他那封上报书,我想,请假和补偿金没有那么容易批准,所以,请你一定要收下喔。”

    洛瑶愣了愣,旋即一笑,婉拒道:“不用啦,举手之劳而已,再说日车先生那边你不是已经给了两张免费餐券了吗,已经够了,你带回去和同学们吃吧。”

    日本西瓜的价格不便宜,又是好不容易从外地拿来的,她何必分这一个呢。

    “不不不。”少年见洛瑶要走,连忙挡在她身前,面红耳赤地道,“我亲戚带了好几个呢,他们都够吃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洛,你就收下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少年继续释放言语攻势,洛瑶被磨得没办法了,最后,只好把西瓜接过来,莞尔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了。”

    那少年闻言,兴奋地扬脸一笑,像是怕她反悔,一边跑开,一边朝她挥手,高声大喊:“再见啦,洛!”

    “当心脚!”洛瑶大声地叮嘱他,看到他越跑越远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只好拎着这个意料之外的礼物回到了住所。

    小厨房里,洛瑶把西瓜切开一半,分成数块装盘。

    有一说一,这个西瓜的品相确实很不错,沙瓤红心,籽粒饱满,看上去就很甜。

    洛瑶把另一半西瓜放进小冰箱里,然后就拎着外套和甜品,去敲日车宽见的房门。

    门开得很快。

    日车宽见站在门口,一双淡然的视线无声地凝在她的脸上。

    他穿着一件松散的白衬衫,解开了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领口微微张开,隐约露出锁骨的形状,高大颀长的身材将衬衫撑起,骨感却不显清瘦。

    男人脸上有些疲惫之色,头发稍显凌乱,原本捋向后面的背头此刻慵懒地散开,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起来,看样子像是刚刚睡醒。

    洛瑶见他这副惺忪冷淡的样子,有些紧张,试探着小声问:“那个,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午睡刚醒。”日车宽见回答,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洛瑶,看她手里拿着大包小裹的东西,明知故问道,“找我有事吗?”

    “噢对,这是部员刚才送给我们的西瓜,听说味道很甜,所以想和你一起尝尝。”洛瑶举着一盘子的西瓜解释,又晃了一下挂在胳膊上的纸袋,“还有……你的外套我已经送去洗好了,拿来还给你。”

    说到后半句,想起昨晚的一切,她感觉耳朵有些发热,语气也逐渐弱了下来,显得有些腼腆。

    日车宽见没说话,只是一直站在门口,盯着洛瑶,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洛瑶摸不准他的意思,觑着他的脸色,隐隐猜测他是不是有起床气,正要再问一遍,眼前忽地一阵风闪过,原本虚掩的门大敞而开。

    日车宽见松开门把,转身往屋里走,声音带着睡醒后的沙哑:“那进来吧。”

    “……”

    洛瑶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进来?进哪儿?进屋里?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她踌躇着站在门口,一时间进退两难。

    日车宽见没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身一看,见洛瑶还呆呆地站在门外,不由蹙眉道:“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要一起尝尝西瓜吗?”

    经他一说,洛瑶方才恍然大悟,暗自懊恼自己想得太多,应了一声后,忙不迭地走进来,伸脚一勾关上了门。

    房间里没有拉窗帘,午间的阳光映照进来,为这个小小的房间渡上了一层暖意。

    墙上的风扇发出“呜呜”的响声,吱呀地转着生锈的脑袋,红色的布条随着风不断地鼓噪着。

    日车宽见从住进来之后,应该没怎么改造过房间,布置如旧,和他入住的那天比,基本没怎么变过。

    但打扫得很干净,简直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甚至空气里还带着清爽的香气。

    洛瑶忍不住四下观看,心想,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进入完全属于男人的房间,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前的女性朋友谈恋爱时经常会和她吐槽男方不讲卫生的坏习惯,比如鞋袜乱扔、东西用完不归原位、脏衣服堆在一起好几天不洗等等,搞得她以为百分之九十九的男生都是这种邋遢的样子。

    没想到日车宽见的屋子倒是给了她耳目一新之感。

    不得不说,还是纸片人的设定香啊。

    桌面上摆着几本书和用过的纸笔,日车宽见走过去,简单整理了一下放在书架上,腾出一片干净的区域,让洛瑶摆上盘子。

    洛瑶抽空扫了一眼他放的那些资料,发现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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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法律有关的文书,她不由瞥了一眼日车宽见,察觉到他虽然意外成了咒术师,但心里还是对法律工作有着别样的执着。

    她不禁暗自琢磨起来。

    “对了,你的衣服。”洛瑶把装着外套的袋子递给日车宽见,“我今早送去洗了,已经熨烫好了,昨天晚上,谢谢你送我回来。”

    日车宽见看她一眼,伸手接了过来,也没有看外套,只是淡淡地说:“不客气,应该的。”

    他似乎心情不太好……难道真有起床气吗?

    洛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免有些尴尬。

    她转移视线望向窗边,却惊讶地发现,日车宽见房间的视野和她的房间不太一样,因为中间隔着一整条走廊,所以能看到的方位也不一样。

    日车宽见这个房间,刚好能把整片网球场收入眼底,洛瑶盯着场外的一根立柱,想到刚才她就是站在那里和送西瓜的少年说话的。

    如果嗓门大一点,完全有可能被注意到。

    看来以后说话要小心些了。

    “坐吧。”正当她愣神之际,日车宽见开口道。

    “哦哦……好。”洛瑶回神,连忙在窗户下找个凳子坐好,日车宽见顺势坐在她旁边。

    “日车,你尝尝这个西瓜,这是那位受伤的部员送过来的,他家里亲戚特意从外地带来的,听说味道很甜。”洛瑶道。

    鲜红的西瓜已经被切成块状,上面扎了几只塑料叉子,日车宽见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片刻,他点点头:“是很甜。”

    洛瑶见状,也尝了一块,果然,甘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带着果香的芬芳,如果是冰镇的话,估计口感会更好。

    她满足地点点头,由衷地夸赞:“真的很好吃呀,他果然没骗我。”

    日车宽见不语,他盯着洛瑶开心的神情,眼神里闪过一抹郁色,想起十几分钟前的场景。

    在他午睡刚醒来的那段时间里,他曾站在窗边,将洛瑶和那少年的对话都看在眼里。

    对很多人来说,洛瑶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她开朗又包容,温柔而活泼,作为幸村亲自邀请进来的教练,她不摆架子,又乐于助人,所以大家对她都很欢迎。

    因为年纪和大家相差不大,同时兼有姐姐般温柔的关怀,所以在这个青涩懵懂的阶段里,难免会有对她心生好感的人。

    那受伤的少年便是其中之一。

    日车宽见看得出来,从他那躁动不安的神色,面红耳赤的姿态,就能察觉出他对洛瑶不为人知的心思。

    少男少女春心萌动的年纪本是常态,可是那时他站在窗边,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时候,心中竟然微妙的泛起一丝不快。

    他不禁回想起昨天晚上,喝醉的女孩对他喃喃诉说着心愿,趴在他的背上,展现出那样依赖又眷恋的姿态,毫无防备的脆弱,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去照顾和掌控她。

    然后,他惊讶于自己内心的幽暗,两个人的年龄差距如此之大,他怎么能对她生出这种龌龊的心思?

    手掌逐渐蜷缩攥紧,骨节变得突兀而苍白,日车宽见近乎苛刻地审视着自己的内心,终于察觉出来,那一丝不快,来源于幽微的嫉妒。

    嫉妒?

    对他来说,这是个陌生而奇怪的形容。

    作为人人口中称赞不已的天才,他站在山峰顶点上,被众人艳羡的吹捧,从来没有过嫉妒别人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遇到和洛瑶沾边的事情,总会让他出现这样懊恼的感受?

    她像一抹轻快又明艳的颜色,意外地照进他的生活里,让他平如一潭死水的生命里,终于开始有了起伏。

    但这些起伏,同样让他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障。

    在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的世界里,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年龄而感到隐隐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