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网球部的宿舍楼，洛瑶“砰”的一声甩上房间门，径直走进浴室里。
她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浑身乏力，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干脆扑在洗脸池上，拧开水龙头。
巨大冲力的水流从底部喷出，有细小的水珠迸溅到她的身上，她掬起一捧水，朝脸上泼去。
一连泼了五六下，连衣服都快湿透了，胸腔里那股没由来的恼怒才渐渐沉寂下去。
洛瑶呼吸沉重，双手撑在洗脸池上，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足足过了一分钟，那种扰乱神智的朦胧感才缓缓消弭，模糊的视野逐渐恢复清晰。
她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样子。
滴答的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浸水的发丝黏在侧脸上，呈现出一个卷曲的弧度。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看起来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眉宇间有股挥散不去的戾气。
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呢？
她直起身，努力地做了几次深呼吸，用双手捧住脸颊，心想，难怪日车宽见会怀疑她生病了。
直到这个时候，洛瑶才感觉身体里那种暴戾的怨气被彻底压了下去。她顺手抽出晾在架子上的毛巾，一面擦拭头发，一面走出浴室。
“系统，我需要你。”洛瑶坐在床上，试着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这一次，系统出现的时间要比以往更久一点，而且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刺耳的电流音，像是正巧遇上信号不好的电台广播。
洛瑶蹙眉，轻轻压住耳道，像是受不住这种噪音。
“宿主，我在。”半晌，系统回应道。
洛瑶疑惑道：“你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是不是主板老化又该维修了？”
“回答宿主，昨天夜里系统已经更新完毕，暂未发现任何问题，请宿主放心。”
“那就好。”洛瑶放下心来，想了想，又问，“你现在能不能帮我调出一份今天的身体状况表？我觉得我好像不太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适？”系统问。
“我说不太清，总之，如果你能调出来最好。”
“好的，请稍等。”
洛瑶眼前的淡蓝色数位面板闪烁着灯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闪过几串未知字符。
不多时，邮箱里显示投递一份新邮件，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宿主，今日的身体状况表已经发至邮箱，时间跨度为0：00至11：30，请注意查收。”
洛瑶直接点开查看，一张详细的报告单立刻映入眼帘，她对着各项数据一行行看下去，终于找到了一个被标注为红色预警的栏目。
【8：29分，宿主疑似受到精神攻击】
【9：10分，精神力出现不稳定状态】
【10：15，精神力持续下降，数值已触及危险阈值！】
【11：09，警告！警告！精神值趋于紊乱，宿主心率异常，已偏离系统预设值！】
洛瑶认真地看完这份报告中的所有数据，尤其是出现偏离预设值的那部分，脸色越发凝重。
看来，今天上午的所有异常应该不是她的个人问题，而是有外力蓄意为之，影响了她的精神状态，导致她出现了一系列难以自控的行为。
就像她感受到的那样，仿佛有一个无形的人，在暗处操控她的意识。
洛瑶的目光凝在预警最开始的那一行数据：【8：29分，宿主疑似受到精神攻击】，她绞尽脑汁地回想，却始终没想起来，当时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一直和日车宽见在图书馆工作吗？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和其他的人有所交集，那么这个精神攻击的源头，是从哪儿来的呢？
洛瑶问：“系统，精神力是什么？”
“回答宿主，精神力是衡量健康值和生命值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一般表示宿主当前的精神状态，如状态良好，则一切照常运行。如遭到攻击且持续恶化，将出现一系列身体不良反应，甚至有可能危害周围人的精神状态和生命安全。”
那么，她这些失控的行为和口不择言的冲动，也是因为精神数值暴跌的原因了？
洛瑶沉吟片刻，问道：“系统，你能不能查找一下我的记忆，看看早上8：29分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和什么人说话？”
“好的，请稍等。”
洛瑶继续研究那份报告书，等待着系统回答，但奇怪的是，整整过去十分钟了，系统还是没有半分反应。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连带着系统今天也总是出现故障？
正当洛瑶纳闷的时候，脑海中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抱歉宿主，当前系统无法读取记忆。”
洛瑶一惊：“为什么？”
“由于遭受不明磁场干扰，系统在早上8：00之后出现功能障碍，无法读取宿主记忆。”
洛瑶听着这个糟糕的答案，心里顿时一凉，同时，一种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明明已经猜出有人故意影响她的精神状态，偏偏系统无法查到这个人的踪影，怎么会如此巧合呢？
会不会系统所遭受的不明磁场，也是这个人搞的鬼？
洛瑶揉着眉心，疑虑重重，她身为网王世界的穿越者，身份在系统的掩护下一直是保密的，虚拟世界中的人物也丝毫没有对她产生过怀疑，但从这个人的种种操作下来看，似乎早已断定她是个外来者。
拥有这样强悍的能力，还能肆意攻击她的精神值，干扰她的系统，这个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洛瑶隐约有了一个决断，这个人，如果真的是个活人的话，大概率也是个携带系统的穿越者，而且比她的条件要高出很多。
除非拥有更高等级的权限，否则根本不可能干扰到她的系统磁场。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攻击她呢？
洛瑶有些不解，自从当了穿越者后，她一直兢兢业业地做任务，从来也没得罪过谁，她想不出来，到底谁会这么不讲道理地伤害她？
颅内又开始隐隐作痛，熟悉的晕眩感再度席卷，洛瑶心烦意乱，脑海里一片乱麻，根本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粗暴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心情跌落到谷底。
-
下午三点四十分，洛瑶打起精神，离开房间，准备去网球场参加训练。
去场地之前，她先去了楼下的便利店检查预订的饮料。
最近气温持续升高，一度陷入酷暑，但部员们为了八月的比赛，依然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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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高强度练习，一刻都没有松懈过，每天晒得热汗直流，连肤色都黑了几度。
洛瑶便决定给辛苦练习的部员们一些鼓励，提前和便利店的老板商量好，订了60瓶冰饮料还有同等分量的雪糕，今天训练时送到场地里，给大家消暑。
她这会儿就是来看一眼，货备齐了没有。
便利店里十分安静，挂在墙上的风扇发出“呜呜”的风声，老板和老板娘都不在，只有一个年轻的系着围裙的女店员看店，手里拿着几张单据，正在货架前理货。
看到洛瑶，她连忙小跑着过来，摆出营业的微笑：“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不要紧，我是网球部的，和老板预订了今天送货，这会儿就是没事来看一眼。”
洛瑶和店员相处不多，不像和老板那么熟络，摆摆手示意不用管。
女孩立刻反应过来是哪个单子，笑着道：“啊，这个请放心，饮料和雪糕我们已经备好了，就放在后面的大型冰柜里，一会儿就派人送去。”
“那我就放心了。”洛瑶回以一笑，“你去忙吧，我自己转转就好。”
“好的，请慢慢看，有需要请叫我。”女孩说罢，便继续去货架前理货。
洛瑶看了眼腕表，见距离训练还剩点时间，便在店里逛了起来，考虑着要不要给部员们再买点零食。
她一路走到糖果区，看到货架上摆了几盒新款泡泡糖，不禁有些惊喜，心想，文太一定会喜欢这个的。
她拿下一盒泡泡糖，在手里翻看，正打算问问店员价格，可是一抬头，身体忽而一僵。
她瞳孔一缩，霎那间，浑身血液因为惊吓而急速倒流。
糖果专区设在店内右侧，正对着便利店的门口。
而一个被展示在货架上的金属盒装巧克力上，此时清晰地映出一个人影。
洛瑶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那抹倒影，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那是个身材修长而清瘦的女人，长发束成马尾，戴着一副眼镜，无声地站在便利店外，黑色的长裙随着微风款款飘起，像一只飘飘荡荡的暗色幽灵。
虽然离得很远，但洛瑶就是可以清楚地肯定，那个女人在看她。
她猝然回头，却发现那女人瞬间不见了踪影，店门口空空荡荡，有那么一刻，洛瑶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因为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依然存在，就像藏匿在暗处的毒蛇，用粘腻潮湿的视线锁定目标，只待时机合适，便会冲上来咬下致命一口。
洛瑶放回糖果盒，快步走到货架前，问那个店员：“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裙子女人站在店外？”
“黑裙子的女人？”
店员看了一眼店外，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呀，我一直都在这里，如果有人我会注意到的。”
洛瑶抿了抿唇，直接冲出店外，有些焦躁地张望。
外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学生穿梭来往，洛瑶望向四周，到处都没有那个黑裙女人的身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失神地站在原地，沐浴在炎热的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凉，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萌生，那种隐隐暴戾的桎梏感再次席卷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