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洛瑶和日车宽见决定转战到立海大的图书馆,现在早上八点多,正是学生上第一堂课的时间,所以图书馆里冷冷清清,除了门口的管理员,完全看不到其他人。

    两人上了三楼,在自习室里选了一个视野很好的靠窗座位。

    洛瑶把怀里的笔记本和从柳生那里借来的《心态制胜》一书塞给日车宽见,说:“日车君,你先帮我把书拿过去吧,我看三楼书架里面有运动类的专区,想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网球书。”

    日车宽见没说什么,只是颔首回应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洛瑶很快走入运动类书籍专区,在一排排书架上寻找着有关网球的字样,还真的被她找到了,不过都是在最后一个书架上,距离自习室的后门只有几米远。

    洛瑶的目光序然扫过书脊上的标题,找了几本网球入门级别的书,抱在怀里后,想看看还有没有讲解更全面的书,最好是能一本吃透的那种。

    虽然听起来可能不太现实。

    不怪洛瑶着急,实际上,真田在今天早会上宣布了一件事情,距离八月份的全国青少年网球夏季锦标赛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而就在昨天晚上,为了能在比赛前让部员们保持手感的状态,真田已经和迹部景吾联系过,等幸村回来之后,要举办一场立海大和冰帝之间的友谊赛,目的就是让大家互相激励一下。

    所以,对洛瑶这个网球半吊子来说,时间真的非常紧急了,为了正式比赛的时候不掉链子,她打算这段时间要把所有网球秘籍完完整整地啃下来,哪怕做不到融会贯通,至少也不要在这些“网球怪物”前露怯。

    洛瑶的目光扫过书架,到末尾处忽然一亮,她抬手,动作极轻地从角落里抽出一本《论网球从入门到进阶》。

    这本书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从封皮到内页都微微泛黄,纸张脆得仿佛两根手指就能碾碎,洛瑶小心翼翼地翻到目录,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这本老书扯散架了。

    从目录上看,这本书的结构还挺全面,从理论知识到实战讲解应有尽有,洛瑶往下看,发现里面居然还有立海大前辈的比赛经历,并配有几张插图。

    洛瑶来了兴趣,准备拿回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和三巨头研究几套战术出来。

    她低头看着书的封面,正要转身离开,哪知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身后,忽然凭空冒出一个人来。

    洛瑶一时不备,直接和那人撞个满怀,胳膊下夹的几本书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还好最古老的这本她一直紧紧攥在手里,才幸免遭殃。

    “抱歉。”

    洛瑶还没出声,她撞到的人已经率先开了口,一面说,一面低身去捡书。

    听声音,是个非常年轻的女生,嗓音柔柔的,但她低身下去的时候,洛瑶看到她的长马尾甩到身前,却是一片花白的头发。

    微妙的古怪涌上心头,洛瑶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看着对方从容地帮忙捡起书,依次摞好递回来。

    “你查一下本数,应该没有少,还好,书很结实,都没有摔坏。”那女生面向洛瑶,温柔地笑道。

    她比洛瑶稍微高出几厘米,身材瘦削,肤色苍白,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会让人不禁联想到古堡中的吸血鬼。

    一头花白的头发束在脑后,发尾垂落胸前,但这张脸却意料之外的年轻,只有二十四五的样子,神色略有憔悴,带着一副哑光银灰色的细边框眼镜,镜片薄得可以忽略不计,看起来温柔恬雅,十分知性。

    是立海大的老师吗?

    还是其他什么人?

    洛瑶伸手拿回书,奇怪地看着女人,心中越发疑惑。

    明明她从没见过这个女人,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感觉对方认识她呢,而且不是仅仅听过名字的那种认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第六感,洛瑶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虑,仿佛对方身上,有某种和她相似的气息。

    洛瑶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女人,谨慎地问:“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女人脸上的温柔僵了一瞬,但只是一瞬,旋即变成了更深的笑意,反问道:“你觉得呢?”

    洛瑶努力地回想一番,但最终一无所获。

    她摇摇头,如实回答:“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女人的笑里藏着莫名的冷意,幽然地说“可是我很熟悉你,第99号穿越者,洛瑶。”

    听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洛瑶神色一振,双眸猛地睁大。

    一种不妙的危机感笼罩心头,她后退一步,充满警惕地看着女人:“你到底是谁?”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女人柔柔地笑着,手上的动作却是干净利落,趁洛瑶不备,一把将人抓过来,反扣在身前。

    女人力气极大,洛瑶的手腕被她掐住,竟然动弹不得。

    她的背贴在女人身前,使尽了力气,居然分毫挣脱不开,她便张口就要叫人,但下一秒,女人更加熟练地捂住她的嘴,细银镜框内,薄薄的镜片发出诡异的红光。

    很快,洛瑶挣扎的动作停止了,整个人像被按下了定格键,她的眼神变得放空,仿佛梦游一般,呆呆地不动了。

    须臾,耳边传来一句冷冷的轻语:“099号,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手腕的桎梏瞬间消失,洛瑶猛地往前一跌,就像被丢出去了一样,幸好扶住书架才勉强站稳。

    她头晕目眩,缓了半天,才慢半拍地回过神。

    四下一看,后门空空荡荡,只有她自己站在这里。

    颅内一阵阵的晕眩,眼前闪过一片金星,她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然后隐约想起,好像她刚才在和什么人说话。

    洛瑶敲了敲额头,努力回想,可是那个人的五官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模糊,她甚至已经想不起那究竟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就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消除了记忆一般。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洛瑶猝然回神,扭头一看,日车宽见站在书架旁边。

    “你怎么了?怎么那么久都没回去?”

    “日车……”洛瑶怔怔地叫了声,没想到是他找来了。

    日车宽见走近两步,看向她的眼神有几分担忧:“你还好吧?怎么脸色这么白?哪里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洛瑶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是不是没休息好?”日车宽见道,“要不要回宿舍躺一下?”

    平常活力十足的人,一旦变成这副苍白脆弱的模样,就格外让人忧心。日车宽见提议道:“我送你回去吧?”

    洛瑶摆了摆手,神色依然有些恍惚,慢慢地说:“没关系,我还好。”

    为什么身体这么沉重?

    为什么做任何事都像慢半拍?哪怕只是说句话?

    真是奇怪。

    洛瑶强撑着露出一个微笑,对日车宽见道:“我没事了,回去工作吧。”

    日车宽见犹不放心:“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可不是一般人。”洛瑶扬了扬嘴角,习惯性地打趣。

    但依她现在难看的脸色,这个笑话真是不太好笑。

    洛瑶执意要工作,日车宽见只好随她去了,两人回到靠窗的书桌,对面而坐。

    洛瑶扫了一眼,日车宽见的桌面整整齐齐,已经把该写的信函都写完了,并且封好了口,信封上写着收信人和地址。

    他的字很漂亮,并不是刚劲张狂的那种,相反,非常的工整舒展,叫人看着就赏心悦目,很符合字如其人的刻板印象。

    洛瑶一整个上午都没再说话,一直闷头钻研网球知识,可是她心神不宁,书面的文字在眼前闪过,怎么也记不到脑海里。

    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少了一块东西,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到底缺了什么,很快,她的记忆越来越苍白,首先忘记了那个人的性别,继而连这件事也彻底忘却。

    中午,洛瑶和日车宽见去了立海大的食堂吃午饭。

    来吃饭的学生不多,想来大概都是自己带了便当。

    憋了一上午的学生终于获得了自由,四周吵吵闹闹,充满了少年的欢声笑语,间或掺杂着几句抱怨。

    洛瑶和日车宽见坐在一起,安静地用餐。

    立海大的菜色多样,味道也不错,但洛瑶吃得食不知味,一整个上午,她都处于一种淡淡的失神状态。

    日车宽见看着她第三次夹起蔬菜又放下,忍不住问:“胃口不好吗?”

    他一开口,洛瑶又回过神,慢吞吞地回答:“不会啊。”

    胃口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日车宽见道:“看你吃得很少,是不合口味吗?”

    洛瑶没什么情绪地道:“不是啊。”

    你管得还真宽哎。

    她不仅心情一般,似乎还懒怠开口,日车宽见看她状态不对,提议道:“要不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吧,是不是天气热生病了?”

    “我说了我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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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烦躁让洛瑶提高了声量。

    周围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洛瑶气恼地盯着日车宽见,呼吸有些急促。

    她看了眼四周,原本吵吵闹闹的学生都因为这句喊声停下了筷子,朝他们两个投来好奇的目光。

    洛瑶被这些目光看得一阵恼怒。

    都是日车宽见,都是他!

    “我吃饱了,你慢用。”她匆忙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旋即快步离开,一眼都没有再看日车宽见。

    胸口积压了一股怨气,闷得无处发泄,洛瑶冲出食堂,朝着网球部的宿舍走去,她低着头,脚步飞快,仿佛身后有只正在追赶她的怪物。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会感觉自己好生气?看所有人都不顺眼?

    脑海里乱成了一片浆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畔传来嗡嗡的电流音,快要把她逼疯了。

    洛瑶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身边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身体轻飘飘的,像坠入云端雾里。

    身后一股大力猛地拽住她,把她向后一扯,她猝不及防,后背撞入一个坚硬的胸膛。

    同时,头顶响起一声不太标准的吼声:“洛瑶!”

    洛瑶猛吸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冲出水面,再次清醒过来。

    当她察觉自己身处的位置时,脊背当即窜上一阵寒意。

    不知怎么回事,她已经走到了立海大校园的荷花池桥上。

    桥下的水深约几尺,微风拂过,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浮满荷叶。

    洛瑶看了眼四周,她现在就站在桥的正中央,非常靠近其中一侧栏杆,掌心隐隐传来摩擦的疼痛,她怔怔地看着双手,反应过来,她刚才应该已经抓住了栏杆,探出了身体,如果不是日车宽见拽住她,后果不堪设想。

    劫后余生,一种踏实的安全感袭上心头,她长舒一口气,顾不得男女有别,在日车宽见的怀里放松了身体,四肢像被抽干了力气。

    “谢谢你……日车……”她哑着嗓子说。

    日车宽见依然在身后扶着她,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在状态,还做出这么危险的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难以言状的委屈涌上心头,洛瑶喃喃着摇头,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她感觉自己仿佛在被另一个人格操控着身体,所言所行,都不是她能自主的。

    日车宽见停顿片刻,在她耳后低声问:“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你生气了吗?”

    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柔,靠近耳畔的时候,很有耳鬓厮磨的感觉,但洛瑶这一次没有再因此动心,她直起身,踉跄着回身,直视着日车宽见。

    她的头好晕,身体好累,虚弱得就像一片在水面上漂游的浮萍,只有日车宽见能给她安全感,让她在汹涌的水中停在原地。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沉而冷静,像变了一个人,幽幽地道:“日车,和我走吧。”

    日车宽见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哪怕回到现实里,也不要回咒术世界了。”

    洛瑶毫不留情道:“以你的能力和天赋,回去自首,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日车宽见闻言,脸色紧绷起来,似乎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的声音冷硬极了,偏开视线,第一次露出如此抗拒的模样。

    “我提出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

    冷冷的四个字就像一根点燃的引线,

    “不需要?”洛瑶讥嘲地重复一遍,口不择言道,“没有我,你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你骄傲什么,神气什么?”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愣住了。

    日车宽见有些错愕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不认识她了。

    洛瑶同样为自己的话感到惊异。

    为什么?她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尊重他的所有决定,为什么话一出口,就变了味道?

    她怎么能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呢?

    归根结底,日车是因为她才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呀。

    洛瑶的眼底微微发红,心里隐隐处在崩溃的边缘。

    日车宽见默了默,沉声问她:“你生气了?”

    “这点小事,还达不到让我生气的程度。”

    洛瑶转身离去,冷硬地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随你的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