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网球场距离宿舍楼不远,在最后一分钟之前,洛瑶和日车宽见成功赶上了训练。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宽广的场地上,橙红色的暖光把每个人都映照成灿烂的颜色。网球部的成员分为正选和替补两个部分,早已训练有素地排成队列,真田则按照名单依次点名。
洛瑶和日车宽见身为教练和顾问,暂时不需要为队员们做指导,所以先在看台上观望。
暑气的闷热弥漫在空气中,在这样的温度里待上一会儿就感觉呼吸不畅。但看台下方,所有队员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队列里,甚至都没有一个眼神乱瞟的,足以可见立海大管理严格的程度。
日车宽见端坐在长椅上,问洛瑶:“他们每天都这样训练吗?”
“也不是。”洛瑶向他解释,“部里有每日任务单,大家都按流程走。”
立海大有一套严格的管控时间表,一周任务都排得满满当当。
周一是开复盘和新计划的全体会议,二三四是基础的体能锻炼,周五是只有正选成员参加的会议和对战练习赛,周末的话则是全天的集体高强度合练。
这样,在严格执行的管理中,每个人都能得到全面的训练和战术上的指导。
洛瑶手遮在额头前,眯着眼睛扫了一下队列,发现正选今天来的不全,仁王雅治和丸井文太都没有到场,应该是临时有事请假了。
切原蔫蔫地站在队伍里,是唯一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人,仿佛已经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考验了。
果然,在点完名字之后,其他人都安排了正反手挥拍和体能步法的计划,只有切原被真田和柳夹在中间,一起去了另一块场地单独培训。
队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训练,洛瑶和日车宽见也下了看台,穿梭在队伍里,帮助他们改善体态和挥拍姿势。
“这里,手肘弯一点,手指放的地方再向下一些,等形成肌肉记忆,对截击的打法更有利。”洛瑶站在一个替补队员身边,指导着他的挥拍姿势。
那少年热得满头大汗,一张脸红成了苹果,对她扬起一抹笑容:“谢谢你,洛。”
洛瑶对他回以一笑,继续在队列中游走,在一声声的“一!二!”中,不厌其烦地纠正每个人的错误。
正选队员的打法都已经非常成熟了,尤其是二三年级的选手,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错误。只有一年级的正选和替补队员能力还稍有不足,需要多多关注。
日车宽见站在队伍末尾,看着洛瑶穿梭于队伍中,十分耐心地对每个人的动作进行纠正。
很少看到她这么认真的表情,虽然相处不久,但更多时候,她给他的印象都是赤红着脸羞涩,或者是脑海里琢磨着什么奇怪想法的样子,眼下看到她工作时一丝不苟的态度,不免让他有些惊讶,还有些隐隐的欣赏。
日车宽见收回目光,把身边一个队员的小臂往外侧扳了大约15度的样子,告诉他:“仔细观察前面的人,动作要尽量保持一致。”
那队员立刻点头,忙不迭地道:“是!谢谢日车先生!”
日车宽见点了点头。
虽然他年少时也进行过网球运动,还代表学校和地区打过几场比赛,但终归不是职业选手,知识储备也不算多,不了解规范的挥拍姿势需要达到哪种标准。
不过他可以依靠咒力,先在真田示范的标准姿势上描摹出轮廓,然后用这个样板去套每个人的姿势,哪里有不足,他就把人摆成正确姿势就好了。
挥拍的训练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是体能训练,包括交叉步、小碎步以及击球步法的调整,这就需要两个人组队配合,教练起到的作用会小一些。
洛瑶闲来无事,走到切原他们所在的场地去看热闹。
只见真田和柳像两个护法一样把切原围在中间,一个在挥球拍,一个在用笔记本记录。
而切原正趴在地上,做着俯卧撑,每撑起一下,嘴里就艰难地喊出一个单词。
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个,他的胳膊开始微微发颤,额头上隐隐暴起了青筋。
他猛地挺起胸膛,用尽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瑟……瑟歪斯……”
“赤也,是service。”柳莲二冷静地纠正。
“太松懈了!”真田恨铁不成钢地喊道。
切原扑通一下趴在地上,双手合十,求饶道:“副部长,柳前辈,饶了我吧,我真的背不下来了。”
真田用力压下帽檐,整张脸充斥着怒气:“你才背了二十个,就累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柳莲二倒没什么表情,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杯暗绿色的液体,递到切原眼前:“赤也,如果你今天背不下一百个单词,那么,我允许你成为这杯柳汁的第一位品尝者。”
切原猛地抬起头,柳汁近在眼前,看着浓绿的液体里漂浮的不知名絮状物,他想死的心都有了,正要求饶,忽然另一片场地上传来重物倒塌的声音,连带着几声惊呼。
真田和柳对视一眼,顾不上切原,立刻赶了过去,到了一看,才知道原来是负重训练器的固定底座不知怎么松动了,半人高的设施直接倒了下来,还砸伤了一名替补队员。
真田和柳来到伤员附近,四面围了一大圈人,洛瑶速度更快,已经拿着医药箱在那里检查伤势了。
一般来说,这种训练器的底座为了固定,会在里面灌满水或泥沙,分量绝对不轻。
“腿能试着伸直吗?”洛瑶单膝跪在地上,手握住伤员的脚踝,试着托起他一部分重量。
脚踝部分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还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擦伤。伤员尝试着伸展一下小腿,但很快就疼得满头冒汗,摇摇头道:“不行,动不了。”
“没事。”洛瑶低声安抚他,“只是扭伤而已,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真田担心地问:“严重吗?”
“严重倒不严重,但挫伤是一定有了。”洛瑶道,“恐怕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至少这三周先别运动了。”
她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卷弹性绷带,帮伤员把小腿部分固定好,避免后续的出血和肿胀。
平常训练的时候队医不在,有点小伤都会直接使用医药箱自行处理,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情况,所有人一声不吭,担忧地看着眼前的状况。
洛瑶抬头问:“他现在最好不要行动,你们谁背他去医务室?那里有冰袋和消肿药。”
立刻有人自告奋勇:“我去我去!”是和伤员一起搭档的男生,据说当时多亏他反应迅速,冲上去扑倒了伤员,才避免更严重的情况发生。
真田道:“我和柳陪你们一起去。洛,你去看着赤也吧,别让他太累受伤了。”
真田虽然看着严厉古板,但内心还是非常在意切原的。
洛瑶笑了笑,对他说:“放心吧,都交给我。”
随着真田、柳还有另外两人离开,其余人也都不再讨论这件事,又恢复了训练的状态。
洛瑶低头收拾着医药箱,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眼前,捡起散落的创口贴。
她抬起头,日车宽见站在夕阳下,周身镀了一层艳色的光晕。他看着她,伸手递出创口贴,低声问:“你还学过急救吗?”
刚才他站在人群之外,却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从容不迫地检查伤势,还能安慰伤员,游刃有余地进行包扎。
她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要稳重。
“知道一点,但不多,能应急就行。”洛瑶接过创口贴,放在医药箱里,笑眯眯地打趣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还挺厉害的?”
“嗯。”
日车宽见点头,看着她说:“很厉害。”
本来是开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承认了,而且表情还那么认真,仿佛打心底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这么直接,洛瑶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匆忙把药箱关上站起来。
脸上有点发热,想必还红了几分,好在是处于夕阳之下,他应该看不出来。
洛瑶心里闪过一丝庆幸。
她看着日车宽见,捧起药箱:“我去送药箱,你帮我去看着赤也吧,别让他累到脱力了。”
“好。”日车宽见道,转身向着切原所在的那片场地走去。
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走在夕阳下,洛瑶按耐住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悄悄地吐出一口气。
真田和柳走后,切原兀自倒在地上,呈“大”字形躺着,看着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心想:“好累啊,真想就这么躺一晚上算了。”
他这样想着,翻了个身,腿上却突然被丢了个石子。
他以为是风不小心吹过来的,结果下一秒,一颗更大的石子又冲他丢了过来,砸在他的腿上,泛起一丝又痛又麻的感觉。
他蹭地一下坐起来,看到正对面的围栏网外,有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学生正偷偷摸摸地笑着。
他们穿着陌生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网球拍,应该是趁着放学偷偷混进立海大的。
那两个人窃窃私语,似乎还要再扔第三块石头,发现切原注意到他们了,才嘻嘻哈哈地笑出声,讥讽道:“呦,这不是立海大的王牌吗?怎么自己一个人躺在这里啊?”
“估计是挨训了吧,不然王牌怎么可能是这个待遇呢?”
“也对,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王牌连service都不会读的呢,哈哈哈哈哈!”
“错啦,是瑟歪斯!”
听到两个人模仿他的口音,切原瞬间怒气冲天,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拿着网球拍大步走过去,指着他们咬牙道:“你们刚才说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说。”
其中一个男生耸了耸肩:“我们只是想来欣赏一下传说中立海大王牌的风采,没想到,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
“听说王牌以前还挑战过三巨头呢,结果……哈哈哈,不是我说,实力不够就别出风头,众目睽睽之下看着,多尴尬啊!”
“你们两个混蛋!”切原气得咬牙切齿,正要徒手攀上这片围栏网,好好给这两人一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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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背后有人拽住了他的衣服,一下子就把他扯了下来。
他站定转头一看,日车宽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还顺手拿走了他的球拍。
“你干什么!”切原赤也抓狂地喊。
“立海大校规,网球场地禁止攀爬围栏网。”日车宽见开口。
切原难以置信:“什么校规?没听过!”
“以后会有的。”日车宽见告诫道,“别忘了真田君还在等你回去,你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一听到真田的名字,切原那股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转眼压倒了愤怒。
他犹不甘心,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围栏网外的两个人,对日车宽见嘟囔着:“我知道了。”
说罢,转身就走。
一看切原的气势弱了下来,那两个学生反倒来劲了,手舞足蹈地在外面继续挑衅,还对日车宽见做鬼脸,咧着嘴喊:“喂,少管我们的事!”
日车宽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和切原一起走了。
但这样的无视,比切原那种气急败坏的回应杀伤力更强,那两人顿时觉得被蔑视了,抓着网格继续找茬,嘴里说一些不干不净的话。
但日车宽见始终都没有回头搭理他们。
“装什么!这家伙!看我给你点厉害!”
其中一人等不到回应,一怒之下,竟然直接掏出一颗网球,挥拍就打了出去,目标就是日车宽见的后脑。
那网格上正巧前段时间掉了几根铁丝,露出一个洞口,大小刚够网球穿梭进去。
那颗网球在近距离的冲击下速度格外快,眼看就要打中日车宽见,但奇怪的是,球竟然在距他大概一尺远的时候陡然停住,就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那两个人一愣,面面相觑。
听到球掉落在地的声音,切原回头一看,立刻就明白了,怒不可遏地指着他们:“你们这两个混蛋,欠教训吗?”
他正要冲回去,日车宽见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禁锢在原地。
切原一惊,他发现这个男人力气出奇得大,一旦被按住,居然怎么也动不了。
日车宽见瞥他一眼:“切原君,你先回去。”
切原赌气不动。
正巧这时洛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赤也,回来训练吧。”
日车宽见又说了一遍:“回去吧。”
切原见状,也无可奈何,反正日车宽见是绝对不会让他找那两个人的,咬了咬牙,只好作罢回去。
切原走后,日车宽见站在原地,没什么情绪地对那两人道:“别再这样了。”
那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想到刚才的一幕,都有些不知所措。
“喂,你看到刚才那个球了吗?居然还没碰到他就掉下来了?”
“巧合吧,怎么可能?”
“我亲眼看见了,就像被一堵空气墙挡住了,要不就是你力气太小了,根本没打过去。”
“根本不可能!”打球的那个男生一听这话,立刻抓狂起来,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打球哪里不好,根本不信什么空气墙的鬼话。
他又气又恼,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球,这次,他使出十成十的力气,挥拍就朝着日车宽见打了过去,喊道:“叫你多管闲事!”
日车宽见眼神一冷,站在原地,连躲的意思都没有,但这一次,咒力没有形成格挡,而是被他凝聚在切原的球拍上,反手将那颗球打了回去。
那两人一愣。
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一颗球裹挟着黑气迎面飞来,极速旋转着喷射发出。
只听“咔嚓”一声,网架遭到重击,向外猛地一凸,直接顶出一个骇人的弧度,栏杆几乎对折。
而凸出的那个折角,正对着打球那人的眉心。
如果日车宽见没有收力,栏杆从中间折断,网球直接飞出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网球正卡在折角里面,足足旋转了五圈才停下,隐隐冒出一缕白烟。
打球的那个男生吓得跌坐在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嘴唇哆嗦着,手脚抖个不停。
日车宽见缓步上前,隔着一张网,冷淡地俯视着他们,伸手把卡住网球摘了下来,往上一抛,丢到他们怀里。
那颗球的样子现在他们才看清,整颗球的另一面已经焦黑,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球体里面完全分裂,只凭着外面一层毛毡包裹着,看起来还像一颗完整的球。
日车宽见目光垂落,面无表情地道:“我提醒过你了,别再这样。””
“是是……是是是!对对……对不起,我们以后不会这样了!”
打球的男生已经吓傻了,他的同伴还有点理智,赶紧搀扶起他,一边对着日车宽见道歉,一边跑出立海大。
日车宽见看着那两个人越跑越远的身影,依然没什么表情,他抬手一抚,漆黑的咒力从掌心涌出,顺着他摸过的地方游走漂浮。
很快,围栏网又恢复到正常的形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