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早上起床稍微晚了些,等她急匆匆赶到仆人大厅吃早餐时,发现这里一片兵荒马乱。
原来是昨天布莱顿上校到达府邸后,说要给庄园送来一批刚从海港运回的新鲜海产,于是今天一大清早就有马车送来满满三车冰镇海货,从活蹦乱跳的海虾、扇贝、螃蟹,到八条足有半人长的章鱼,全都用湿麻布和冰块包裹着,到处都充斥着海水的腥气和一股淡淡的咸味。
“快快,把那桶盐搬过来!我这边腌鳕鱼要撒盐!”
“这几条海鱼要去腮去内脏,别切太深!”
“谁拿走了我的柠檬片?!”
“……”
灶台边、案板边、水池边到处是人影晃动,杂役帮工们手脚麻利地穿梭其间,能切的切,能晾的晾,能腌的腌,个个都像旋风似的忙得团团转。
就连平日里最爱偷懒的艾琳这会也不得不挽起袖子,被喊去刷青口贝。
另一边,菲奥娜正手法娴熟地开着牡蛎。
她手中的牡蛎刀一转,壳应声而开,带着海水的牡蛎肉身“咕噜噜”滑进瓷盘。
梅布尔太太则是亲自动手处理鲱鱼和三文鱼,一部分鱼肉快速拆解存入冷库,一部分鱼肉进行腌制,傍晚送到后院慢慢烟熏,这样过些日子就有基普熏鲱鱼和烟熏三文鱼吃了。(1)
玛蒂小心翼翼地踩着湿地板走进厨房,看见多莉正和一条硕大的章鱼作斗争。
“玛蒂,你快来帮帮我!”
多莉死死抱住章鱼的一个腕足,腕足上的吸盘黏在砧板上发出“啵啵啵”的响声。
“这玩意儿力气太大了,我一个人搞不定!”
“来了来了!”玛蒂赶紧上前,从章鱼后面抱住它的脑袋,章鱼的挣扎力度这才小了下来。
“接下来要做什么?”玛蒂开口问道。
多莉递给玛蒂一根木棍,说道:
“梅布尔太太说章鱼不能直接煮,要先敲打一顿,不然煮出来会硬邦邦的,像橡皮一样嚼不烂,口感就不爽脆了。”
玛蒂闻言举起木棍,试探性地敲了章鱼一记。
没想到手里的章鱼应激般猛地一扭,几只粗壮的腕足“唰”地一下甩开。
冰凉的海水飞溅出来。
“用力点!”多莉喊道。
玛蒂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水,咬牙举起木棍,盯着那条依旧扭来扭去的章鱼,恶狠狠地说:
“章鱼哥,那你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于是厨房的某个角落,出现了两名年轻女仆对着一只八条腿的海洋生物狂揍的奇景。
玛蒂和多莉配合得出奇地好,一个按住章鱼脑袋一个抡起木棍打腿,最后把章鱼打得软趴趴的才收手。
玛蒂和多莉刚洗净手,又被喊去处理海鳗。
鳗鱼滑得像黑绸,这回玛蒂按住鳗背,多莉飞快把鳍和粘液刮净,用粗盐搓了一遍,切成段放在盘子里备用。
所有海产都基本处理完毕后,大家累得瘫坐在椅子上,一时间连根手指都懒得动。
等稍微恢复了些力气,玛蒂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些三文鱼和鳕鱼的边角料,又挑了几块细碎的牡蛎肉,一起丢进锅里用清水慢慢煮。
等鱼肉煮熟后,她挑去鱼骨,将鱼肉倒入给道格喂食的铁桶里。
来到狗舍,玛蒂没有立刻将食物倒进食盆,而是先掰了一小块鱼肉吹凉,喂到道格嘴里,观察它的反应。
确认道格对海鲜不过敏后,玛蒂才将一整桶鱼肉混合物倒入它的食盆。
道格吃得极香,尾巴甩得像个风扇。
玛蒂伸手摸了摸它背上的毛发,感觉有些粗糙毛躁。
这些深海鱼有着丰富的脂肪酸,有助于减轻皮肤炎症,还能让毛发更柔顺光亮。
等再过些日子,道格身上的毛应该会滑顺不少,到时候摸上去手感也会好很多。
***
中午用过饭后,梅布尔太太便重新戴上围裙,在厨房中央支起了写菜单的小板子。
她打算趁着这些海鲜还新鲜,晚上做一桌体面又丰盛的海鲜大餐,好好回报布莱顿上校的慷慨馈赠。
玛蒂、多莉等人围在一旁,看着菜单一点点被写满,越看越眼馋。
从开胃菜到主食,道道都用上了海鲜:
头盘和汤的部分是蟹肉沙拉与浓郁的奶油蛤蜊汤,副菜是鳗鱼冻;
主菜部分则是白葡萄酒焗贻贝、牡蛎酥盒,以及一大锅海鲜烩饭。
玛蒂瞄了一眼菜单最下方甜品部分,是苹果肉桂塔和姜汁布丁。
她微微感到有些惊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什么,十九世纪的英国厨娘们居然也知道海鲜性寒,要搭配点肉桂、生姜这种温补的食材中和一下寒气。
这菜单还挺讲究的嘛。
等菜单交给管家过目并得到最终确定后,厨房里的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这次多莉非常开心,因为她终于好运一次,和玛蒂一组,不用再帮艾琳收拾烂摊子。
没多久,厨房里弥漫着一股令人沉醉的气味,像是身处一片被海风拂过的森林,潮气之中夹杂着热奶油与香草的甜润气息。
贻贝在白葡萄酒中慢慢敞开壳,奶油蛤蜊汤咕嘟咕嘟地炖着,泛着乳白色的泡沫,刚撒了碎香葱的牡蛎酥盒被放进烤箱烘烤,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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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携着香气从烤箱缝隙中逸出,勾得人舌尖疯狂分泌口水。
玛蒂在一旁削着苹果,指尖沾了点果汁的清香,鼻腔却被奶油、海鲜、美酒混合的浓郁香气彻底占领。
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胃里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响。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敏锐地捕捉到连一向最自持的梅布尔太太,在调制奶油蛤蜊汤时,都不知不觉多尝了几口。
这让玛蒂顿觉痛心疾首。
这是她头一次觉得,负责制作甜品是多么大的遗憾!
痛!太痛了!简直是错失了一百亿!
她现在只希望赶紧完成任务,好腾出双手去看看还有哪里需要帮忙(试吃味道)的。
厨房里热气蒸腾,窗上的水汽被熏得模糊一片,凝成一滴滴欲坠未坠的小珠子,在玻璃上缓缓滑落。
做完苹果肉桂塔后,玛蒂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像被这热气轻轻熏化了。
她让多莉先磨着姜,自己端着陶罐去食品储藏室舀了半罐新鲜的牛奶,为接下来的姜汁布丁做准备。
外头的空气清冷,玛蒂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觉得脑子重新清醒了过来。
等她回到厨房时,发现多莉已经将姜磨得差不多了,姜末堆成小山似的一团。
于是玛蒂将陶罐随手放到身后的案板上,拿来纱布和碗,与多莉一块开始过滤姜汁。
“在厨房里处理了这么多海鲜,今晚收拾厨房肯定不轻松。”
多莉朝玛蒂低声抱怨道。
玛蒂点头附和了一声,继续挤压姜汁。
姜黄的液体顺着纱布滴入碗中,带着辛辣的气味。
厨房的另一头,菲奥娜正蹲在烤箱前,将牡蛎酥盒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凉,准备稍后复炸一遍让外皮更酥脆。
她转头看了眼锅中第一次用油炸剩下的油量,觉得稍显不足,需要再添点油进去。
于是她便顺手抓起旁边装油的陶罐,径直往锅里倒去。
乳白色的液体如一道小瀑布般倾泻而下,与她的反应一样带着一丝迟钝的黏稠感。
“……牛奶?”
菲奥娜瞳孔骤缩,下一秒——
“嘭!!!”
油锅里发出一声惊雷般的炸响。
腾起的热油带着灼人的温度朝着她猛扑而来。
菲奥娜躲闪不及,只来得及抬手一挡——
滚烫的油星溅在她裸露的手背上,皮肤瞬间泛红起泡。
“啪!”
陶罐随之脱手,摔在地上四散崩裂。
碎片里奶液汩汩淌开,和溅落的油点子混成一滩凌乱的白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