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夭夭绕到石柱侧面的时候，那些扁平生物的触须摆动幅度明显变大了。她压低身形，每一步都踩在刚才走过的印迹上，尽量不制造多余的振动。</p>
石柱比她站在通道口时看到的更加粗壮，表面的纹路密集而规律，像是一棵被刻满了符文的巨树。她贴近柱面，把引魂之器的尖端轻轻抵在一条主纹路的起始处，玄阴之力顺着器身渗入，沿着纹路的走向缓慢推进。</p>
她的感知跟着那股力量一起前进。纹路的内部结构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主纹路之下，还有三层更细的次级回路，彼此交织成网状，覆盖了整个石柱的表面。那些次级回路中，有一部分的纹路颜色比周围的浅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能量的传导在这一段出现了明显的阻滞。</p>
那些浅色的区域，分布的位置恰好对应着周围那些扁平生物活动范围最大的一片。</p>
裴夭夭收回感知，在脑中快速建立了石柱纹路的结构模型。主纹路的能量源应该来自于地下更深处，通过石柱底部的基座传导上来，再经由次级回路分配到整个洞穴。但现在基座方向的能量供应明显减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截断了通道。</p>
她沿着石柱底部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柱基的地面。</p>
土层下约两尺深的地方，有一层松散的碎石层。碎石层下面，有一股极微弱的气息正在缓慢流动，像是通道被堵住之后残余的能量正在往回退。</p>
能量通道被堵了。</p>
裴夭夭站起来，把引魂之器横在身前，看向那些正在缓慢蠕动的扁平生物。它们触须摆动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了，而且有几只靠近边缘的已经开始小幅度地移动位置——不再严格被束缚在各自的区域里。</p>
纹路的能量正在加速消耗。</p>
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要么在能量耗尽之前找到重新供给的方法，要么在那些生物挣脱束缚之前，用其他方式把它们控制住。</p>
“姐姐，你帮我守住洞口。”她侧过头，对裴姝玉说，“我要试着把储魂之皿里的魂力导入石柱纹路里，看看能不能替代原本的能源。”</p>
裴姝玉没有多问，转身走向通道口的方向，在洞口外侧站定。一层薄薄的本源光罩从她掌心展开，像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把整个洞穴入口和外部通道分隔开。</p>
裴夭夭重新蹲下来，把引魂之器的尖端压在石柱基座的边缘，然后调动储魂之皿中的魂力，让它顺着器身缓慢流出。</p>
她经历过门枢的桥接之后，已经习惯了引导魂力流动。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一种和以前截然不同的阻力——石柱基座内部的通道确实堵住了，堵住它的东西是一种极细的、像沙砾一样的颗粒状能量残渣，温度极低，和朔寒之息的质感完全一致。</p>
那些残渣在魂力靠近的时候开始融化，变成一种黏稠的液体，但不会自然消散，而是堆积在通道壁上，进一步缩小了通道的口径。她需要先把那些堵塞物清理掉，才能让魂力顺畅地流入石柱纹路。</p>
裴夭夭深吸一口气，把输出的魂力频率提高了将近一倍。</p>
高频率的魂力在接触到堵塞物的时候，产生了一种类似震荡的效果——那些黏稠的液体开始振动，从附着在通道壁上的状态脱落，被魂力的流动裹挟着往后退去。她持续输出，一点一点地把通道清理出来。这个过程的消耗比她预想的大，好在储魂之皿里的储备充足，暂时还撑得住。</p>
大约一炷香之后，通道终于通了一半。她能感觉到魂力已经开始渗入石柱底层的纹路，缓慢地填补那些浅色的区域。</p>
但就在这时，她右侧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一只最大的扁平生物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它身体表面的银白色冰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边缘裂开几条细缝，一只触须猛地从裂缝中伸出来，笔直地朝裴夭夭的方向探去。</p>
裴夭夭的反应比她的意识更快。她的左手仍然维持着引魂之器的输出，右手已经从袖中拔出那枚金属板碎片，精准地切在那只触须的根部。</p>
触须被切断之后立刻缩了回去，但那生物的整体活动频率明显在加快。而且不止它一个——周围还有几只已经开始用同样的方式撕扯自己表面的冰晶，像是被什么东西激起了某种强烈的反应。</p>
“它们在觉醒。”裴姝玉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带着一丝紧绷，“石柱的能量变化刺激到它们了。”</p>
裴夭夭咬紧牙关，加快了魂力输送的速度。通道还在清理中，但她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那些醒来的生物就会彻底挣脱束缚。她必须在它们完全挣脱之前，把石柱的纹路恢复到足以压制它们的程度。</p>
第三只生物裂开了表面冰晶，两只触须同时向她扫来。裴夭夭侧身避过第一只，用金属板碎片挡住第二只——触须碰到碎片边缘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被高温熔断的细丝。</p>
但她没有余力同时应对多个方向。第四只在她的视野死角里裂开了外层，触须以极快的速度从侧后方卷向她的肩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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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低沉的轻响。</p>
裴姝玉的本源之力化作一道极细的光束，精准地击中那只触须的中段。光束接触到触须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沿着触须表面蔓延开来，像一层被覆上去的外壳，让那只触须在一息之内无法继续伸缩。</p>
裴夭夭借着这个空档，把魂力的输出猛然提到了极限。</p>
最后一段堵塞物在她全力冲击下溃散开来，储魂之皿里的魂力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入石柱底层的通道，沿着纹路迅速上行，填满了那些浅色的区域。整根石柱表面的纹路同时亮起，青色的光从柱基蔓延到柱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回路。</p>
那些正在觉醒的扁平生物在青色光芒覆盖到洞穴的瞬间停住了。它们的触须悬在半空中，像被定格了一样，然后缓慢地、顺从地收回各自的位置。冰晶重新覆盖了表面，裂缝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p>
洞穴恢复平静。</p>
裴夭夭站在原地，把引魂之器从石柱上收回，感觉到自己的本源消耗了将近四成。但储魂之皿里的魂力也被消耗了一部分——虽然不多，但确实是消耗了。她低头看了看掌心，发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调整自己的节律以适应新的负荷。她的玄阴之力在经脉中运转的路径似乎在自然地发生微调，变得比以前更精细了。</p>
这种变化她还不完全明白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刚才那波极限输出确实让她触及了某个边界，虽然没有跨过去，但已经看清楚了那堵墙在哪里。</p>
她转身走回洞口，裴姝玉已经收起了光罩，正在洞口边缘等她。</p>
“那些东西被重新锁住了？”裴姝玉问。</p>
“暂时稳住了。”裴夭夭把手按在石壁上，感受着石柱纹路中正在流动的能量，“魂力暂时替代了原本的能量源。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输入的那部分魂力最多能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要么找到原本的能量源修复它，要么再想别的办法。”</p>
“三个月。够了。”裴姝玉说，“至少够我们先找到其他几个节点，看看它们的情况。”</p>
裴夭夭点头，在洞口边缘坐下来，把自己的本源状态重新调稳了一遍。消耗的四成在缓慢恢复中，储魂之皿里还有大约六成的存量，她预计在明天天亮之前能恢复到八成左右。</p>
她靠在石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p>
那些扁平生物被重新锁住之后，洞穴里那股持续的压迫感明显减轻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向外延伸，顺着石柱纹路的方向，隐约触及到了更深处的某些结构——像是有更多这样的洞穴分布在更远的地方，彼此之间以某种方式连接着，形成一张更庞大的地下网络。</p>
这只是一个节点。还有更多。</p>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那枚从石台上取下的灰色令牌，此刻表面的纹路正在极缓慢地脉动，频率和石柱上的主纹路一致。</p>
“看来我们得把剩下那些节点也摸清楚。”她站起来，把令牌收好，“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大。”</p>
裴姝玉走到她身边，她们并肩站在洞穴入口，看向外面延伸的黑暗。那些被重新锁住的扁平生物安安静静地附着在岩壁上，像是从未觉醒过一样。但裴夭夭的感知告诉她，它们只是被暂时压住了，真正的根源——那些堵塞能量通道的朔寒之息沉淀物——还在那里，还在缓慢地累积，等待下一次爆发。</p>
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三个月的窗口期内，把整张网的布局摸清楚，找到那个真正在背后维持着这一切的东西，然后切断它。</p>
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收好引魂之器，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经过石缝的时候，她侧身挤过去，脚步比来时更加稳当。</p>
出了峡谷之后，天已经暗了。山间的风吹过来，带着积雪融化的湿气，但并不算冷。她的本源在稳步恢复着，像一盏被重新注满油的灯。</p>
裴夭夭站在山坳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处峡谷的方向。石壁上的银白色冰晶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微光，但引魂之器反馈给她的感知告诉她，那些东西的浓度没有继续升高。她的修复起作用了，哪怕只是暂时的，也算是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p>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按照之前从溯术中看到的那些节点分布来推算，剩下的至少还有四到五处类似的结构。每一处都需要像今天这样处理一遍，如果顺利的话，大约十天到半个月可以完成全部节点排查。如果途中遇到波折，时间还会延长。她需要在三个月内完成所有清理和加固，否则等这批魂力耗尽，那些生物就会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觉醒。</p>
“姐姐，我们今晚在镇上歇一夜，”她说，“明天一早动身去下一个节点。我需要在路上把石柱纹路的完整结构整理出来，到时候用起来更快。”</p>
裴姝玉看着她，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率先往山外的方向走去。暮色顺着山脊线缓慢收拢，裴夭夭把令牌贴着自己的内袋放好，迈步跟上姐姐的脚步。山谷里风穿过石缝的声音渐渐远了，只剩下两个人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安静地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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