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娥执着地去抓她的衣角,女人仰着脸看向她,姣好的面容因为痛楚而扭曲。
这真的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雪肤花貌,艳骨天成,白如瓷的肌肤,细细的柳叶眉,一双杏眼儿,虽裙布钗荆,亦难掩惊鸿芳华。
看着她簇紧的眉头,不知道为何,李瑛总感觉她长得很像一个人。
陶娥的手在李瑛的衣袍上乱抓着,“你....你害我,我都告诉.......你,你,仍要赶、尽杀绝。”
陶娥抓住了李瑛的手,她的手背都被挠破了,陶娥的手仍在她袖子上抓挠着。就在这时,女人好像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她骤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张妙玄!!”
她饱满血恨,恨得再叫一声,“孽子啊!”
她呕出一口黑血,垂下头,暴毙身亡。
李瑛忽然听见着这冷不丁一声“张妙玄”,有些迷蒙地垂眼。
她的手上满是鲜血,大多是陶娥的血。张妙玄送她的那条镯子上也染了血,如今这抹朱砂红与血色交织,浓郁得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一道电光闪过,白光瞬间清楚地照亮了陶娥全部的容颜。
李瑛怔怔地端详着女人的脸。女人的目光仍聚焦在她的手腕上。
电光火石间,李瑛忽然想到了张妙玄的生母。
过往一切纷纷扰扰席卷而来,李瑛头痛欲裂。
"殿下,仆幼时大病一场,我......我的母亲将一对玛瑙镯套在我腕上,又以金泥篆刻真经藏于其内,意求神佛庇佑,逢凶化吉。”
新婚那夜,他如是说。
"我的母亲根本不是吴夫人,我的生母原是一街市卖酒女,后来被我父亲纳入张府,刚开始还好好的,但是我真正的生日是五月初五的五毒日。”
“算命的说五毒日出生的儿子碍母,加之我阿母生我时难产,吃了苦头,阿母更不喜我。”
生辰那夜,他如是说。
李瑛绝望痛苦地哀嚎着。
这真是孽缘!!!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舅舅竟然会和张妙玄的阿母牵扯到一起去!!!
手上的血被她抹到了脸上,又被雨水浇下,顺着面颊蜿蜒流过,李瑛仰头,雨水倾泻而下,白如羊脂的脸上的血也与雨水交融,宛若血泪纵横。
她古怪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乱战,笑得血气翻涌,喉头腥甜。
她,李瑛!
是杀了自己的亲舅舅!
是她杀了自己的舅母和外甥!
她竟然杀了张妙玄的生母!
她杀的是自己的婆母啊!
她还杀了和张妙玄同母异父的亲阿弟啊!
李瑛呕出一口血,她用手背抹去唇角边的血渍。
她再也不怕了。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杀人。
也并不是她第一次杀了自己的亲人。
她以后,还会杀。
她会杀更多。
李珊是她下令放火烧死的,李瑶是她使计栽赃的。
但是这还是第一次她眼睁睁地看着血亲惨死。
她再也不必怕了。
巨大的错愕和痛恨后,李瑛随即抵达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挣脱束缚,如一株强劲的藤蔓般破皮而出,蔓延生长。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也挣脱了那副粉腻的假面皮囊,漏出血淋淋的狰狞内里。
见血的刺激在身体和精神上同时刺激着她,她兴奋得浑身颤|栗,刀子都拿不稳,呼吸不过来,她感觉自己也好似飘在天上,她感受了几近高|潮般的快乐。
她如疯子般吼叫着,“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我是九死一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鬼,听过万鬼齐哭,喝过污泥水,吃过死人肉,我还有什么做不得!”
她低头看着一地狼藉,仰面抬手看着手里的血,“谁敢看不起我,我就挖了他们的眼,谁要是敢和我作对我,我就割了他们的舌头,谁要是想把我摁下去,我就剁了他们的爪子!”
清冷月色下,李瑛披头散发,她笑苍天黄土,“皇位!!!天下!!!我李瑛要定了!”
她又哭,“玄郎,我对不住你。”
另一厢,张妙玄睡得很不安稳,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他约莫七八岁的光景,那时洛都城破,到处兵荒马乱,火光冲天。
他吓得嚎啕大哭,吴夫人也在哭,她那时也只有二十出头,自己也六神无主,抱着这两个非亲生的儿女,还是尽力安慰道,“阿母在,莫怕莫怕。”
再一转眼,自己又回到了更小的时候,那个面容已经模糊的女人总是一个人坐在席上发呆,由得他哭在地上哭得昏天暗地,气息奄奄。
女人扭过脸,细细的眉毛拧着,对急忙忙将他抱起的女婢说,“小孩子是哭不死的。”
张妙玄睡得不安慰,额上全是冷汗,迷蒙间,他感到纱帐外有个人影站着,那人呼吸有些重。
少年玉白泛青的手掀开了轻柔的鲛纱帐,她身上带着些血腥气,少年神色有些不悦,“你干什么去了,这么玩才回来。”
李瑛没有回答他的话,女人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他,她冷不丁地开口,“起来,脱了。”
张妙玄错愕于她的热情,他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李瑛的发已经全然散了下来,夜光下,泛着温润如绸缎般的光泽,她的面容神情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黑暗的室内,她一双眸子乌漆墨黑,浓长的眼睫乌压压地垂着,显得怪异如妖鬼。
张妙玄喉头滚动了一下,还是扭脸,“我没兴致。”
李瑛是君,他是臣,一向都是李瑛睡在里面的,少年起身,态度恭顺,神情冷漠,“你早些睡吧。”
张妙玄皱眉,他有些烦躁道,“你脸好红,你服散了?”
少年赤脚下床,要去给她倒杯水,他微凉的指尖点在李瑛的眉骨上,又滑到了她滚烫的脸颊,他用手背摩挲着,“你又去哪里鬼混了?”
李瑛的手也是滚烫的,她一把擒住张妙玄细瘦的腕子,眼神直视着他,“我想要你,就现在。”
“我不愿意。”少年定定道。
“这可由不得你。”李瑛一把将他推到榻上。
“张驸马。”她垂眸,冷淡道,“你真的要好好学学奉主的规矩了。”
张妙玄并不拒绝,这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少年人顺从地仰面躺在榻上,姿态圣洁舒展,宛若献祭般,黑亮如墨的青丝铺在枕席上,如细雨下绵延的山川河流,润泽油亮。
他唇角淡笑着,“好啊。”
李瑛呼吸猛地一窒,欺身而上。
少年不愿意承认自己落了下风,势必以十倍的热情回应着她,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终还是李瑛更胜一筹。
她修长的指尖点在少年的额头,缓缓滑向少年柔软的红唇,张妙玄颤|栗着,他轻轻顺势衔住了那截指尖,李瑛顿时发出一阵满意的喟叹。
他思绪昏沉,觉得自己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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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恼怒,应该生气,却又觉得欢喜,胸膛里像是装着一杯温水,在她持续攻势下,晃悠悠的,满的要溢出来了,酥酥麻麻地流满全身的静脉血管。
很舒服,舒服地连眼睛都睁不开,李瑛看着他,好像是笑了一声。
他又觉得羞耻,紧闭着眼,咬紧牙关。
李瑛却趴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身体,他只觉得自己身子很热,李瑛的却那样凉,那样冷,他也情不自禁地去回抱她,向她传递些自己的热量,让她和自己一起温暖起来。
他们肌肤相贴,灵肉相合,醉生梦死。
李瑛痛苦地皱着眉,她好像很痛苦,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看得张妙玄心疼地吻了吻她皱紧的眉头。
在巨大的拔步床上,在轩窗边塌上,在织金地毯上,他们撕咬着,行走着,他拥着她,抱着她,压着她,她掐着他,她按着他,她吻着他。
他们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湿漉漉的的长发纠缠到一起,黏在年轻的身躯上,遮盖了身上错落的落梅红印。
他把睫毛埋进她的脖颈,像小鱼一样轻啄着她,吮吸她。
他呓语般呼唤她的名字,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语无伦次的喃喃,他说“我爱你,阿姊,爱你,我爱你,阿瑛,爱你,我爱你。”
除了在床上意乱情迷和相拥温存时,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对彼此说过那三个字,“我爱你。
在他们新婚时,他们还都是孩子,
他一直以为他们很近,无论是身还是心,他们日日腻在一起,同吃同住,白日一起玩闹嬉戏,一起看书写画,晚上肌肤相贴,紧密相连。
那么近,皮肉都贴在一起,他都能感觉到她胸膛下稳健跳动的心声,扑通扑通。
在在呻吟声、喘息声、水声中,和他的心跳逐渐同振共鸣。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乳相融,融为一体。
他环住她腰的双手是那样牢,她掐住他脖子的手是那样紧。
天呐,只有神仙知道他们刚刚有多快活,他们生来就该是做夫妻的。窒息朦胧间,张妙玄觉得他们上辈子一定是一株互相纠缠,相伴相生,相辅相长的并蒂莲。
汹涌的情潮褪去后,李瑛后知后觉到一种莫大的悲伤和愧疚,呼啸席卷而来,她如孩童般嚎啕大哭起来。
张妙玄有一瞬的不知所措,李瑛伏在他的肩头抽泣着。
少年楼住她皎白的身躯,黑发的遮掩下,他们亲密相依着的身躯像是两条死死交缠着彼此的白蟒,并不香艳,反而带着冷意和腥气。
他气喘吁吁,伸手去拨开她黏在面颊上的碎发,“为什么哭呢?”
李瑛绝望地想,她或许真的是疯子吧。
半个时辰前,他的生母因她而死。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与他巫山云雨,少年看向她的眼神是真切的关心。
张妙玄吻着她的面颊,如同小兽安抚同伴那样,他安慰道,“是为了什么?”
李瑛捉住他的手,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透着青紫的血管,骨肉匀停,只是有两根手指上生着凹凸的疤痕,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虽然并不显眼,但是看得出来伤口曾经的狰狞。
她痛苦地用嘴唇摩挲着这道伤疤,张妙玄想起那日的两败俱伤,他身心交瘁,神情冷淡,疲惫地叹息道,语气仍然温和,“你哭什么?”
“如果,”李瑛痛苦地呻吟一声,她闭上眼,扭头不敢看他。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