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 76. 第 76 章
    李瑛紧紧闭着眼,抖若筛糠,“拓跋钧,不要再挑衅我了。”

    “我会杀了你……我会的。”少女双眼血红,恨之切骨。“我会剁下你的头颅。”

    他笑道,“这也是我阿母的意思,你年幼丧母,我阿母是你的姨母,你嫁给我,是亲上加亲。”

    李瑛道,“我会杀了慕容丽的。”

    “很好,有我乌碑女儿的血气!”拓跋钧的眼睛反一亮,他并不意外,“你这句话,两年以来我一直记在心里,我想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笑了起来,“也就是因为一想到这句话,我就心痒难耐。想杀我,那我给你这个机会!这不?我今日就是来求娶你的,我把你带去乌碑,日久天长,你可以从长计议。”

    他在李瑛耳边笑道,声音脆朗,说的话却下流至极。“李瑛,你不知道夜里我是怎么想着你的?你说你要杀我,你这样好的身子,雪白有劲,如果你指的是床上,那我实在求之不得,丝毫不会觉得意外。”

    李瑛反手一掌抽在拓跋钧的脸上,她咬牙切齿,“贱人!”

    任何言语都是无力的,难以宣泄出她的心中之滔天血恨。

    拓跋钧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脸颊,他并不生气,反而餍足道,“打得好!再响些!!”

    他目光下流地看向李瑛,眼神像舌头一样湿漉漉地上下扫过,舔过她的眼、颈、起伏的胸口,“李瑛,去拜别你的父亲和前夫吧!乖乖的跟着我,和我生儿育女。”

    张妙玄一张脸更白了,他摇摇欲坠,看着她的神情和李瑛想象的全然不同。

    那不是与她同仇敌忾的愤怒,也不是感同身受的悲恸,而是翻涌着一种被欺瞒背叛的迷茫。

    他在怀疑她,他认为她对他不贞么?

    “不要觉得耻辱,千金公主曾经三嫁乌碑,从老子嫁到儿子,生下了我的阿母慕容丽,又嫁给了女儿的叔叔,生下了你的阿母慕容明春,我们乌碑人坦坦荡荡,从不拘泥于礼法。”

    他挑起李瑛的下巴,“我们乌碑男女饿了就喝酒吃肉,怒了就杀人泄愤,想舒服了就滚到一起求生欲死,活得有滋有味。”

    拓跋钧走了,独留李瑛和张妙玄站在原地。

    雨中的太极殿愈发的宏伟壮观,庄严巍峨,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压下来,令人望而生畏,李瑛浑身打着哆嗦,刘巧娘这时才匆匆赶到,她替李瑛披上了一件逢衣。

    李瑛脸色青白,她摆了摆手,从凌乱地衣襟里正了正那件李晟赏赐给她的那件玉锁金项圈。

    她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裙,将额头的碎发往后用手梳了梳,正好露出昔年被慕容明春用金杯砸伤的旧疤。

    她抬脚,跨过了太极殿高高的门槛。

    李瑛很害怕,她害怕的不是李晟要她远嫁和亲,她害怕的是大成的皇帝叫她远嫁和亲。”

    李瑛觉得自己很可怜,更可笑,她现在所能做到的仅仅是在赌,赌李晟对她的愧疚。

    她像一条狗,所能做的有且只有摇尾乞怜。

    窦黄门站在正殿的屋檐下,看着失魂落魄的李瑛,吓得三魂五魄皆齐飞了。他撑起一把油纸伞,咬牙扎进雨里,“祖宗,我的祖宗公主,下大雨的天,您怎么来了?”他陪着笑脸。

    李瑛缓缓转脸盯着他,惨白似鬼,“黄门郎是要去公主府传旨吗?”

    窦黄门挤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殿下.....您认了吧。”

    认什么?认命吗?

    窦黄门挤出的那个笑终于彻底垮了下去,他垂下眼,“陛下是圣帝明王,他有他的考量。”

    李瑛一把推开窦黄门,她踉跄着上前几步,站在前庭朝殿湿漉漉的石板上,仰起头大声呼喊道,“阿父!!”

    她上前一步,“扑通”跪在地板上,膝盖处钻心的疼,春蒐时受伤的小腿又在隐隐作痛了。她重重磕头,凄声道,“阿父!陛下!!!李瑛求见陛下!!”

    李晟出现在了太极殿正门前,数月的病榻缠绵让他飞快地削瘦了下来,但是男人还是有着一种不属于他年纪的俊朗。

    他那双绀青色的眼睛翻涌着李瑛看不懂的情绪,李晟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消息,他艰涩的开口,“对不起,但是你必须去。”

    “平原公主必须远嫁乌碑和亲。”

    听到这句话,一只怀有着微弱希望的张妙玄彻底心死了,他也怔怔跪在地上。

    李晟闭上眼,他带着一种惨然的悲凉,“乌碑大疫,他们把染了疫病的尸体用投石车掷进雍州城内,城中水井尽数被污,雍州令八百里加急密报,雍州城已有千人丧命,为了不将疫病传染到相邻的冀州,雍州已关城门,断水断粮数日了。”

    李瑛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疫病既然启发自乌碑,乌碑大疫,他们自己都火烧眉毛了,为何乌碑还有余力耀武扬威?”

    李晟的面容隐在层层斗拱的阴影下,看不清神色,“这次疫病本就是拓跋氏自导自演,慕容氏好巫,慕容丽是拓跋氏太后,她将奴隶与病鼠一起豢养,造出了一场瘟疫,但是他们自己手握解药。”

    “他们此举就是为了可以让雍州病死空城,拓跋氏不愿意再过放鹰逐犬,依水飘荡的游牧生活,眼热雍州城已久,正好趁虚而入。”

    李瑛微微张着嘴,鼻翼翕动着着,继而发出一声几近疯狂的笑,“这太可笑了!你贵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手下大军六十万,黎民千万,良田万顷,竟被小小胡族如此要挟?!”

    “我不过是划江而治,还差点亡国灭种的皇帝,碌碌无为,哪里算得上真正的天子?”一道雪白的闪电劈开天幕,李晟那张憔悴的脸被照得惨白。

    在那一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种类似于孩子般的茫然与脆弱,“我一直到你这么大,都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成为一个皇帝,也没人教我怎么做一个皇帝。”

    李瑛看着他,他才不是圣明贤主,什么神机妙算,什么美晟郎,他是个男人,一个无能的男人。

    一个很无能的男人,和洛都城内和大成境内任何一个无能的贩夫走卒没有任何区别。

    “李瑛,大成已经打不起仗了。”李晟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失意也随着雷电的消隐而敛去,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干硬而冷峻,“若是与乌碑开战,此仗一打,楚朝必会趁虚而入。”

    “拓跋钧直言,若你肯下降乌碑,会将慕容丽的解药方子给我,雍州万人有救。”

    “洛都人才辈出,悬壶济世之才不接可数,怎么可能研制不出来一张破方子?一张药方而已,你竟然要拿我的命去换吗?”

    李瑛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不!!我不会上你的当!你不要想拿雍州城内的人命威胁我!”

    李晟木然道,“姜氏曾以医术闻名天下,身怀秘方,他们若还在,定不会到如此下场。”

    张妙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膝行几步上前,少年仰起一张同样狼狈的脸,哀哀乞求,“还请陛下速速下旨,将姜氏连夜入雍州城,研制解药,救助百姓。”

    少年抬头看向李瑛,他随即连磕几个响头,“乌碑艰难困苦,天荆地棘,不亚于阿鼻地狱,殿下年幼,仆与殿下也感情甚笃,殿下怎可远嫁乌碑,此去山长路远,殿下怕是此生难回!!!”

    “姜氏勾结楚朝余孽,已于三十年前满门伏诛。”李晟道,“是我和你的二舅舅慕容咸秋一起去做的,他们家主的头,都是你的舅舅剁下来的。”

    李瑛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在心里苦笑,慕容氏啊!你们害得我好苦啊!

    嘶.....她的身上好冷啊,衣服紧紧贴着肌肤,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我是不会去的。”她的眼里闪过寒光。

    “那就请陛下赐死妾吧。”李瑛咯咯笑了起来,这样突兀的笑声响在前厅,分外诡异,宛若夜枭,“烈士有不移之志,贞女无回二之行。妾虽妇人,亦窃慕杀身成义,死而后巳。”

    张妙玄有些害怕这样的李瑛,但是他还是扑上来,与她并排跪着叩首,“还请陛下顾念父女之前,先后先太子皆薨,若他们在世,断不会看殿下如此为难。”

    “我是不会束手就擒的。”李瑛上前几步,少女姣好俊逸的面容扭曲着,似哭似笑,满是疯癫之色。

    “你是可以强行赐婚,但是如果我一心求死,拓跋钧千里迢迢娶回的只会是一具尸体,拓跋氏定会暴怒,以为你戏弄于他,你岂不是赔了女儿又折兵,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晟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在威胁我吗?”

    “女儿岂敢?”李瑛瞪向他,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声嘶力竭,“我已下降张氏,你一女二嫁,你就不怕天下人的指摘?你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李晟伸出手,窦黄门颤巍巍地将一份圣旨递给李瑛,那是一道很多很多年前的青纸诏,纸面已经发脆了。

    张妙玄颤抖的手接过青纸诏,他一目十行,面若死灰,这依稀是一道赐婚的旨意。

    他脱力,这是一道皇六女瑛与玉山公主幼子赐婚的圣旨。

    李晟面无表情,“你还不明白吗?”

    李瑛歪着脑袋,她并不明白。

    新娘是她,这毋庸置疑,这驸马是谁?

    张妙玄愕然地望着李瑛,你到底还有多少欺我瞒我之事?

    信任也是一面脆脆的铜镜,一旦有了裂痕,不仅无法修复如初,而且还会更加不堪一击,直到彻底碎为粉末。

    李瑛看到了张妙玄的眼神,她心里一痛,但是这不是解释安慰的时候,她奇异地镇定下来。

    滂沱大雨里,少女的身形尤其狼狈,她咆哮道,“谁!这是谁!!”

    李瑛的心里有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名字。

    “是你所熟知之人,是我与你阿母在你幼时为你定下的亲事。”李晟叹息,“是玉山公主最小的儿子,他的本名我也记不得了,但是在洛宫中他是江斯水。”

    “玉山公主谋反,全家被灭,幼子年幼,入宫为婢,这婚约自然也作罢。”

    李晟漠然道,“事到如今,我还在意什么千古骂名,你的婚约并不是第一次作废了。你如今就是未嫁女,未嫁从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安心待嫁就是。”

    李晟俯视着陛阶下的李瑛和她的丈夫,李晟自己撑着伞,徐徐走至他们面前,雨水顺着伞沿倾泻而下。

    张妙玄一只手捂住胸口,面露痛苦。李瑛有一瞬的失神,随即如同被雷电劈身,浑身剧烈一震,她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

    她不可置信地放下抱着脑袋的双手,她抬头看向李晟,李晟的神情带着诡异的平静,李瑛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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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她剧烈地狂笑起来。

    张妙玄痛苦又不解地望向癫狂的李瑛。

    是了!是了!

    原来是这样啊!

    竟然是这样啊!

    李瑛像是一条疯狗,她带着吃肉喝血的恨意扑向李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晟默然不语。

    为什么呢?他不记得了。玉山公主的长子是他的鹤儿的至交好友,鹤儿死了,他还活着。

    每每看到这相近的年纪,他的鹤儿黄土孤坟,哪怕是三千奴婢殉葬,他也难解心头之痛。

    都去陪他罢,友人么,你下去陪我的儿子罢。

    更何况,玉山公主为前朝皇室,能够帮着成高祖反了楚朝,道心不稳,也能帮着慕容氏反了他们李氏!

    他是不会留着他们的。

    至于那个五岁的小童,他长相玉雪可爱,小鸟儿很喜欢他,那便送给她玩罢,就如无数珠宝珍玩一样。

    玉山公主幼子曾经可以是成帝送给公主的驸马,那江稚水也可以是李晟送给女儿的玩具。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饱受此辱!你杀了他的父母兄姊,你却留他一命,让他日日伴在灭族仇人身侧!!你好狠!你好毒!”

    “慕容明春知道吗?!你们好狠毒的心肠!枉而为人!”她不管不顾地咒骂着,“你们不得好死!!”

    稚水啊,稚水,时隔多年,我终于读懂了你在洛水河畔的恨意。

    原来,原来,原来,我竟然是你的灭族仇人之女吗?

    我终于读懂了你的无数个欲言又止。

    原来是如此。

    为什么你不恨我?

    为什么你不杀我?

    为什么你还将我视作掌上明珠?

    为什么你待我十年如一日?

    李瑛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她痛彻心扉,该怎么缓解这迟到十数年的锥心刺骨的阵痛!!

    江稚水是那样的清澈,温和,善良。

    她脑海里浮现出他最后消失在洛河与柳树花影间的单薄身影。

    李瑛面如死灰,她的头磕破了,鲜血从伤口中渗了出来,与雨水混为一体,蜿蜒曲折的趴在她额头上,滑稽的像一条条小蛇。

    她膝行几步,一把抱住李晟的腿,李瑛仰起脸,大大的眼睛全是惊恐和祈求,她哭道,“我不和亲,我不去。”

    “我什么都不要,阿父求你求你,废我为庶人吧。”李瑛哀求道,“我情愿侍奉阿父一辈子,阿父只当做件善事,把女儿当个小猫,小狗,小玩意儿的留在什么”她双手抓着李晟的袍子,身子无力的滑到地上

    “阿母!若阿母阿兄在天有灵,又怎舍得看幼女幼妹魂断异土!”她哀鸣着,抱住李晟的脚,泪水混着额头上的血水一起流淌了下来。

    李瑛抬起了头,她的脸毫无血丝,面色灰白,两鬓的发丝全部贴在面颊,那双眼睛透着青黑的死气,如同木偶珠一样从他的鞋履慢慢移到他的脸上。

    少女的眼神迷茫而空洞,她喃喃,“求阿父怜悯,求阿父怜惜女儿幼年丧母,怜惜女儿颠沛流离数年,好不容易才得来安慰日子,阿父啊,我不想去,我不想。”

    “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她的眼神在李晟同样痛苦的脸上聚焦,“强1奸么?这是最轻的了吧,我会生不如死的。”

    她无声地看着他,仅仅是看着他,想是看一件死物,或者是她在心里已经开始把自己当做是一件死物了。

    要是人可以真的没有七情六欲,没有五感知觉就好了。那就可以一直忍耐,忍耐着身体上和精神上的折辱与痛苦。

    李瑛忽然觉得冷,深入骨髓的冷,她瑟缩着战栗起来。

    李晟心里一阵刺痛,几乎是颤抖着伸手去拭去李瑛脸上的泪痕。

    她很像一个人,他得好好想想。

    是谁呢?

    是他的妻子慕容明春吗?不是她,她不会那样安静,她会和他声嘶力竭的咒骂争吵。

    是他的儿子李鹤吗?也不是他,他不会这样看着他,他只会颤抖地哭泣。

    是他早死的长女李珂吗?她的音容面貌早已模糊不清,他想不出一丝一毫关于她的回忆。

    是谁啊?哦,他想起来了。

    是他自己啊。

    他也曾无数次跪在雨里祈求他的父亲。

    再或者仅仅是你的女儿,你愧疚良多的女儿李瑛啊!

    他还记得她的第一声啼哭,第一声阿父,第一次脱离他的怀抱自己行走。

    那个笑着骑在你背上,脖子上,耀武扬威的小童,你也曾经把她抱在怀里,叫她心肝宝贝。

    李晟的指尖发颤,看着神情呆滞地摇着头的女儿,李晟蹲下身,他麻木地帮她擦去眼泪。

    “他人不论谁登基,若你日后诞下女儿,此女当为大成国母。”李晟郑重许诺。

    李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她的脸颊如冰雪一般寒凉,透着瓷器般的青色,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怪笑。

    她合掌大笑起来,“大成的国母?到那时候大成估计早亡了。”

    “世人都说你是君父,是天下万民之父。”

    “但是,”李瑛摇晃着身子,她悠悠笑道,“阿父,你不觉得自己其实是天下人的男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