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 58. 第 58 章
    李瑛的法驾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前面数十人开道,各执扫具或镀金银水桶,前导洒之,宝车周围伴着她走的十二奴婢向路边扔着糖果或是鲜花,意喻同喜。

    宝车四面栓着五色香囊,贮辟寒香芬馥满路,晶荧照灼,路边围观者都觉得眩感其目。

    李瑛受不了这味道,一个劲的打着喷嚏,听得车外的漪安心惊肉跳,唯恐她花了妆。

    等到了平原公主宅门口,又出了一桩事。按照旧俗,新娘是要由兄弟背着,一直背到拜堂成亲的正厅的。

    李瑛手里持着障面的红罗销金扇子,侧身问漪安,“怎么回事?怎么闹哄哄的,仪仗也停了?”

    漪安很着急,急得满头大汗,面上贴着的珍珠花钿子都脱落了一个,她似是要哭出来了,“不知道,我问了前面的黄门,他们说是,说是八殿下不见了。”

    仪仗不能停太久,新娘子要出嫁,新娘的弟弟却不在,岂不是让人笑话。

    按照礼部的安排,新郎要骑马绕着公主宅转三圈,此后下马,与被兄弟背着的李瑛一起跨进平原公主府的正门灌龙门,再拜堂成亲。可眼瞅着张妙玄那边的三圈都快转完了,李瑗还是不知所踪。

    李瑛心里很疲累,这即在她的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内,毕竟李瑗不靠谱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摆摆手,“罢了,我自己下去就是了。”

    太子乘坐宝辇停在了平原公主府府旁,李瑶下了辇,自告奋勇道,“如果阿瑛愿意的话,我可以背你进门。”

    李瑛无所谓这种小事,点了点头。

    却见窦黄门着急忙慌地赶来,对着李瑶说了些什么,李瑶的神情变得很遗憾。

    随即李珠走过来,李瑛与他交流一向不多,并不明白为什么放着与她更相熟的李瑶,交给年纪稍小的李珠,不过想一下也觉得想得通,昏礼已经费用奢靡,如果是再麻烦太子,不免也会被人抨击,所以李珠来也好。

    李瑛满打满算只见过李珠两面,一次是李晟生辰时的初见,一次便是此刻了。

    今日的李珠还是和那日差不多的打扮,因是姚氏的儿子,平日穿得怎么素净怎么来。今日为着李瑛的大婚,脖子上挂了个红缨金球项圈,这才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李瑛由崔淑君撩开车帘,弯腰走出车内,轻轻趴在了李珠的背上。

    李瑛能听见李珠紧张得“咕咚”咽了口口水,她笑道,“珠儿,你不用那么紧张。”

    李瑛逗他,“是怕把我摔下来出丑吗?”

    李珠羞红了脸,他躬身跨过门槛,对背上的李瑛道,“阿姊新婚安乐。”

    到了拜堂的正厅,楠木门一关,外头的鞭炮声以及玩闹声都被隔绝了,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张妙玄正静静站在她身旁。

    李瑛其实并没有细致地瞧过这位张家四郎,但是她手里持着障面的红罗销金扇,不好把扇子整个拿下来,只能转一点脸去瞧周围人的反应。

    她在心里暗骂这障面和入门的陋习,凭着市井生活的经验,这障面以及必须由兄弟背着,无非是怕新娘看见新郎的样子反悔,或是扰乱新娘记路,不叫她被骗婚后逃跑。

    厅中众人脸上皆是一种震惊和艳羡,李瑛缓缓勾起一点唇角,便知这位郎君生的肯定是差不了。

    张妙玄其实也不敢看她,害怕被来看热闹的兄弟同学打趣说他“孟浪”,只略窥见她的一点装束,珩璜节步,金翠耀首。

    傧相大声说:“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齐入洞房。”

    说到这最后一句,方才有些肃穆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众人涌了上来,笑闹着簇拥他们挤进了婚房。张妙玄被推搡着往前走,他只觉得脚下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棉花一样软乎乎,飘忽忽的。

    尝闻天女贵,家即帝官连。张妙玄自认自己也是养在张氏那样世家大族的宁馨儿。原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看过,等到走进室内,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家富贵,天家威严,不可直视。

    张妙玄有些紧张,他自己感觉自己步子都有些迈不开了。他绕过紫云母屏风,只见连珠帐下,却寒席上正坐着一女子,他猛地屏住了呼吸。

    与流程中“却扇”这一环节不同,李瑛并不喜欢被当成一件等待拆开的礼物,她早在张妙玄进屋前就已经放下了扇子,准备好好瞧瞧她这位小驸马。

    丝毫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张妙玄猝不及防,与李瑛四目相对

    张妙玄身着爵弁服,头戴赤黑礼冠,身着玄衣,纁色下裳,聚衣铺裳,炎荧煌煌。他止住脚步,腰上的玉珂鸣响,佩玉铿锵,余音悠扬。

    崔淑君心里暗叹,真是好一个秀逸芳华的少年郎。

    灯下观美人,比白日更甚。

    李瑛终于懂了这句话,也懂了什么叫做一出现,便令室内蓬荜生辉。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婚房是装饰得极为华丽的,但是李瑛扼腕叹息道,哪怕是破旧的棚屋,怕是也是一样的效果。毕竟,他一出现,室内人的视线便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再也无人在意那些陈设是否华美了。

    李瑛头戴一顶花树冠,点星珠于宝胜,枝头缀着金箔,小指头大的珍珠做花蕊,又有七八只金线编织的蝴蝶中存放着辟寒香,错落有致地坠在花枝上。

    眼前的女子薄鬓约微黄,轻红淡铅脸,是那样的婉约美好。

    洛河初见时张妙玄原只被她周身气度吸引,却没成想,她长得竟然这样的美。

    莲脸生波,桃腮带缅,虽然装束艳若桃李,一双俊眼却冷冽如霜雪,黑白分明,似是黑玛瑙做的瞳仁,安静的沉在白玉湖里。

    他知她生而重瞳,原以为自己是会有些害怕的,但是今日见了,他反而一点也不害怕,竟然隐隐觉得本该如此。

    张妙玄轻轻地笑了,一双杏眼宛若秋水无尘,双眼皮的褶子在眼尾很温吞的展开,如今补了晚妆,愈发唇红齿白。

    崔淑君为二人斟来交杯酒,此杯其薄如纸,名曰自暖杯,取酒注之,温温然有气相次如沸汤。

    李瑛和张妙玄都是第一次成亲,隔着手臂将自己的酒喂进自己嘴里还是有点太难了,俩人一不小心就额头磕到了一起。

    李瑛幽默道,“看得出郎君是第一次成亲了。”

    漪安接话,“此为夫妻二拜。”

    张妙玄的脸更红了,屋子内的奴婢都忍不住捂嘴偷笑,“郎君脸皮也忒薄了,真是不禁逗。”

    “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谐和愿百年。”崔淑君笑吟道。

    李瑛喝着这酒,只觉得如同糖水一样,但是抬眼看张妙玄,却觉得他腮上愈发红艳,连着眼尾都拖拽着一旦暧昧的水色。

    交杯酒,同交欢,一朝醉去两相伴。

    成朝有闹婚房的习俗,早上靧面的那金盆中放满了金瓜子、金疙瘩、等金银财物,李瑛伸出手,将它们掷向奴婢,张妙玄也随着她的样子掷了几把。

    奴婢们这才收敛,伺候着他们极速地卸妆更衣沐浴,唯恐耽误了晚上的洞房。

    等二人穿着家常衣裳做到了床沿,崔淑君从匣子里拿出了一把小剪子,从他们发间各分出一缕剪下。

    她鼻头紧张得冒汗,带有私心的将张妙玄那缕剪的多了些,青丝长发绾君心,情深绻缱两相依,愿这位小驸马能牢牢拴住这位孤傲的少年公主。

    等待礼成,奴婢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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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了下去,二人终于可以单独说话了,李瑛略歪了歪脑袋,一眼睛亮得像是碎进了星子,说不出的亲昵可爱,“我该怎么称呼你?”

    “张妙玄。“他心里有些失落,她竟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么?他低声答道:“回殿下的话,仆名张妙玄。”

    李瑛道,“你说的这些婚书上都有,我自是知道你是张妙玄。”

    张妙玄咬了一下唇:“臣在家中排行第六,父亲常唤我六郎,母亲叫我玄郎。学堂中友人则叫我‘兰泱’,这是我的字。”

    他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她,“敢问殿下尊名?”

    “是了,你只知道我是六公主,并不知道我的本名。”李瑛手指在床褥上写了个“瑛”字,“我单名一个“瑛”,意为美玉。”

    一阵安静。有打更的人路过,梆子声从远处悠悠地传过来,该到安歇的时候了。

    李瑛咬了咬唇,觉得这事儿是指望不上他了。她轻轻牵住了少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这双手皮肉很细,很软,指尖很凉,正在微微颤抖,和李晟的触感类似却又不同,李瑛并不讨厌张妙玄的双手。

    李瑛忽然想到了甜甜凉凉的白玉凉糕,她看着他抖个不停的睫毛,浅浅笑了笑,声音故意放得细软了点,“你不要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张妙玄觉得好奇怪,少年伸出左手,盖在李瑛的手上,摇摇头,“我不怕的,只是怕唐突了殿下”

    接着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气氛还有些尴尬,满打满算刚刚认识了不到半天,这就是以后大概率要相伴一生的人吗?

    这也太古怪了,她看着面前青涩的小郎君,忽然面前浮现出一个白发苍苍,鹤发鸡皮的老头子。

    李瑛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瑛笑了,张妙玄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笑,但是他一点儿也不讨厌这种莫名其妙

    他又咬了咬饱满红润的唇,从右手腕子上褪下来一支镯子,递给了李瑛,眼睛却不敢她。

    “殿下,仆幼时大病一场,我……我的母亲将一对玛瑙镯套在我腕上,又以金泥篆刻真经藏于其内,意求神佛庇佑,逢凶化吉。”他轻轻抚摸着左手自己余下来的那支。

    那是一支圆条儿通体润泽的玛瑙镯子,虽不是最名贵的,可水头极好。最妙的是镯体里有一抹朱砂红,亮亮地融在荔枝冻里面,像是丹顶鹤额前那一抹丹色。

    李瑛谢过了他,她是不爱戴这种东西的,但是毕竟今天是大婚夜,不好拂了这位新婚丈夫的薄面。

    张妙玄的镯子是幼时套上去的,少年骨头软,褪下来的还算轻松,李瑛背过身,呲牙咧嘴地使了好一番力才套了上去,手都红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很自然了,张妙玄背过身去,李瑛爬到床上去吹烛台里的蜡烛,蜡烛却怎么都吹不灭,最后还是李瑛掐灭的。

    烛影摇红,夜阑饮散春宵短。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她记不得了。

    屋外的灯笼还是亮的,透过一层层纱帐,李瑛好整以暇地观察这具胴体,这是一具年轻明亮的身体,嫩的几近能掐出水来。

    “薄”,是李瑛对于张妙玄的身体的第一印象,少年的哪里都是薄的,薄的肩膀、胸膛、腰肢,甚至微伏的肌肉。

    那是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单薄,整个人像一支黄昏水泊边随风颤动的蒹葭,若飘若止,若即若离。

    少年皮肤极薄,顺着劲瘦结实的腰部,筋脉宛若青色的爬山虎,白如凝脂,温如软玉,像是一尊小玉人。

    重重帷帐里传来少男少女的窃窃私语。

    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

    纱帐摇曳朦胧,带着珍珠玛瑙帐也泠泠作响。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