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 42. 第 42 章
    承安十五年隆冬,大雪纷飞,叶落草枯,草色尽死,万物失华,洛都的一切都被大雪覆盖住了,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但是梅花倒是开得极盛,是这无边素白之中唯一的艳色,红红火火得喜人。

    这是李晟平定叛乱后的第一个冬,朝臣们纷纷溜须拍马,争相献媚,称颂太平盛世,管这个叫做喜上“梅”梢。

    同时内宫喜讯传来,新婚燕尔的五公主被诊出有了喜,李晟决心好好热闹一番,将这一城寒意尽数驱散。

    如果算上李瑛的话,李晟膝下实有三女,除了皇四女李珊,那就还剩一个李珂。

    李珂年龄最长,是昭阳殿的宫婢所生,只比长子李鹤小了两岁,她没有封号,宫中人只称呼为“二公主”和“二殿下”,及笄之后便下嫁崔氏。

    二公主性情敦和,不争不抢,与崔氏子情感深厚,本也算是一段佳话,奈何她死在了承安十三年的宫乱那夜。

    彼时她已有身孕,惊惧交加,动了胎气,急产生下了一个女儿后一命呜呼了。那孩子许是在母腹呆的时间太久,生下来就是一个痴儿,李晟对李珂都无甚感情,更别提一个痴呆的孩子。

    所以李珊有喜,他大抵很欢欣的,头疾都好了不少,宫灯彻夜不熄,筵席如流水,鼓乐不绝。

    李瑛是很不喜欢冬天的,她也很确定,洛都的普罗大众肯定比她还要更讨厌冬天。

    冬天是最看贫贱的季节,贵人们大抵是喜欢冬天的,他们不愁炭火,仍旧是春夏时节轻裘缓带的打扮,抚着拂尘,高谈阔论,妇人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比较着各色皮毛的优劣。

    洛都的穷人则是另一派的景象,许多贫寒的人都不会撑过这个冬天。

    李瑛已经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了,浑身都要冻僵成一根老冰棍了,实在难受,她原地蹦了几下

    黄老伯笑着看着李瑛,“这就撑不住了?”他朝手心呵了呵气,两团白茫茫的热气结成了团,他朝底递过来一只马皮酒囊。

    李瑛接过酒囊,毫不嫌弃地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热辣辣的酒液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又反着烧上了鼻腔,辣得她打了个喷嚏,寒意却被驱赶了不少。

    黄老伯看着被她一口闷了这么多的酒,啧了两声,看得直摇头,“你这酒量倒是不差,只是年纪轻轻,少喝些,别把脑子喝坏了。像我这老骨头,如今连账都算不清。”

    李瑛懒得理他,只在雪地上又跺了几下脚。黄老伯叹气,“这样的天,哪来的生意?回去吧。”

    见李瑛不动,只直勾勾讨好地看着他,黄老伯吹胡子瞪眼,“你怎么还不走?”

    他叹息一声,狠狠弹了李瑛一个脑瓜崩,“老子的下酒菜啊,又要被你刮走一半,徒弟都欺压到师傅头上喽~”

    李瑛从雪地里扒出他早上埋的那只猪蹄子,“我阿弟病了,我给他煲个汤补补,等开春了,相马的人多了,我一定使劲浑身解数地哄他们,您老人家等着收钱就好。”

    她笑着揣着那只猪蹄子,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李瑛在屋外跺了跺靴子上的落雪,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屋门,压低了嗓子,“还睡着呢。”

    李瑗持着一个蒲草编的小扇子,不断地扇着风,灶上只烧着一个小瓦罐,咕噜咕噜地翻滚着褐色的泡泡,一屋苦涩的药香,一进来,无端的就让人心里发沉。

    她收敛起来笑容。

    江稚水撑着胳膊在打盹,见李瑛回来,马上睁开了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显然根本没有睡着,他脸色蜡黄,憔悴地点了点头。

    “怎么就咳嗽得这样吗?”李瑛看着在睡梦里仍是咳嗽不断的米富,心痛如刀绞。

    那么小的孩子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哆嗦,李瑛真害怕他把他把心儿肺儿的都咳出来。

    江稚水端着黑漆漆的药汁走了过来,坐到了床边,“这药一副副地喝,怎么就不见好呢?”

    李瑛疲惫地搓了搓脸,“小孩子总是有个三病两灾的。”

    “百日咳,如今也两个多月了,我瞧他这两日睡得倒安稳些了,不再像是前几日那样,日日都要哭闹,要你抱着哄了。我觉得他也快要好了。”

    江稚水的脸上无声地划过一行眼泪,“我倒希望他哭着,我这几日无一日安眠,怕是连一刻钟都睡不好,就要去试探他的鼻息,我真怕....我宁肯死了....”

    “别说这样子的丧气话”李瑛打断了江稚水,她从他手上接过碗,吹了吹,看着这漆黑黑的药汁,散发出浓郁的酸气,要是可以代为受过,李瑛恨不得能自己帮他喝了。

    米富是最怕苦的,这样小小的一个孩子,日日两副苦药下去,皮肤发黄,浑身都萦绕着一股药味儿。

    她低头用干裂的嘴唇亲了亲米富的额头,哄着他慢慢睁眼,“好乖乖,起来喝药了。喝完了药,阿姊带了个猪蹄,让阿兄给你煲汤喝。”

    米富并没有力气坐起来,李瑛拥着他坐在自己的怀里,只有这时,他才得以看到屋外大雪纷纷的场景。

    雪下了一夜,到了白天也不停,仍是搓绵扯絮一般,把一切都覆盖了起来,巷子路上的积雪也很深厚,路过的行人踩上去,发出了咯咯吱吱的声响。

    米富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胖乎乎的娃娃了,一双有神的圆眼瘦成了无精打采的吊梢眼,但是眼球凸出来,显得眼愈发的大,可怜兮兮地鼓着,看着人揪心。

    李瑛看着他那副样子,疲惫地想,若余老妪余老翁在天有灵,会不会怪她呢?

    他给自己打着气,“我要赶紧好起来,等好起来了,我就可以去巷子里同别的小童出去玩,再也不用在屋子里被阿兄关着喝苦药了。”

    米富冰冷的小手拉过李瑛粗糙的手,他奶声奶气,“阿姊的手上又多了好多的茧子,摸上去硬硬的。”

    他依赖的靠在李瑛的胳膊上,他其实是属于很闹腾的那种小孩,很少有这样乖巧的时刻。因着生病,他对李瑛的依赖更深了,李瑛再也感受不到他那柔软的脸颊了,只能感受到一副尖尖的下巴。

    米富仰起头,忽然认真的看着李瑛,他搬过李瑛的脑袋,让她与他双目相对。

    “阿姊。”他小大人般的一字一顿,“虽然米富很喜欢吃肉肉,但是我现在嘴巴里苦苦的。其实什么都吃不下,而且阿姊不需要这么的辛苦。”

    他伸手轻轻地去摸李瑛的头发,“阿姊,明明只有阿婆阿翁才会长白头发,阿姊还那么年轻,阿姊的头发怎么就白了呢。”

    李瑛垂下眼帘,心酸得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说话声,李瑛皱着眉,将药碗往炕上一搁,扶正米富重新睡到了炕上,帮他掖了掖被子。

    江稚水吓了一跳,怯怯地躲到了李瑛身后。

    她抄起放在炉子旁的一根笤帚,朝门口走去,与她预想的画面不同。门口站这个的是一个寻常打扮的老妇,面皮干瘪,眼窝深陷,有些邋遢和潦倒。

    李瑛见门外不过是个形容枯槁的老妇,松了口气,“老妪找谁?”

    那老妇干巴巴地开口,“你们家姓江吗?”

    李瑛没有回答她,身子半挡着屋内的光景,淡声问,”“你找姓江的做什么?”

    老妇却不答话,只是急切地踮起脚,越过她往屋里张望,“我找一个男人,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姓江的郎君。”

    李瑛与这一带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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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没有太多的交际,摆出了厉害的架势,双手叉腰,“有事说事,你找姓江的要做什么?这一带姓江的人是多了,我怎么知道你要找的是哪个江郎君?”

    “阿瑛。”江稚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老妇看到了愣在原地站着的江稚水,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的冒起了光,如同鬼火一样她猛地一拍大腿,声嘶力竭地朝后头挥手,“是!是了!,就是那个姓江的,就是你!”

    两个高大的男人如同平底冒出来一样从那妇人身后忽地窜出来了,直直的就闯到了家里。

    李瑛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抄起笤帚,往那人肚子上打去,怒道,“你们要做什么!竟然私闯民宅,青天白日的就要打劫。”

    她尖叫着“就不怕我报官吗?”

    被李瑛打的那汉子闷哼一声,一把搡开李瑛,她踉跄几步,重重撞在门框上,震得眼前一黑。

    他和另一人进了屋,扫视了一圈,对视一眼,随即抄起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家伙事儿,就开始在屋里打砸着。

    米富哇哇大哭起来,李瑛又惊又怒,她朝那妇人咆哮着撞去。

    那妇人被李瑛撞在地上,她好似根本感觉不到疼,没有和她纠缠,眼中反倒愈发狠厉,如饿狼扑食一般,反而瞅准了身后的江稚水,一下子就将江稚水推翻在地。

    她一只手狠狠揪住江稚水的耳朵,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噼里啪啦”地打向他的扇向他的脸。

    可怜江稚水这个文弱少年被他一把搡在地上,如雪玉般的脸颊迅速浮肿,眼冒金星。

    李瑛不知道她为何咬死江稚水,拽着那夫人的发髻将她扯开。

    老妇披头散发,脸上血泪混杂,却像疯了一般再次扑上来,好似与江稚水有血仇一样,恨不得将他的面皮都撕下来。

    李瑛一拳锤到她面上,这老妇牙掉了一颗,她脱力地趴在地上,只漏出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嘴里血拉拉的。

    “奸夫□□!”,她尖叫道。

    “你是他的兄弟是吧?我告诉你,你阿兄勾引了我家的媳妇儿,害死了我的孙儿,我的小孙女儿啊!”

    ”就是他每日在走街串巷,妖妖调调的,我家那媳妇儿本是一个老实女人,还在为我儿子守丧,却被他勾得魂不守舍,连着孩子的吃食也都是同他这儿一并买的。”

    她粗喘着气,眼中恨意翻涌,“我的小孙女被她阿母喂了一碗从你这儿买的木耳粥,晚上就上吐下泻,第二日就腹泻而死了。我去问我家新妇,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就这样,她支支吾吾的,后头实在熬不住了,才同我讲是吃了你家的吃食。”

    “焉知不是你们这对私通苟且的贱人害死了我的孙儿!”她凄厉道。

    忽然扭头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在床上躺着的米富,“好好好,你们家的孩子也病了,这是报应,这是老天爷给的报应,我的孩儿死了,你们家的也活不成了。”

    李瑛脑袋乱糟糟地一团,一时间转不动了,她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突地弹着,她只听清了最后一句话“你们家的也活不成了。”

    李瑛暴怒地扑上去,与那妇人扭打在一起。

    但是那毕竟是个老妇,李瑛不敢真的把她往死里打,只是压制住她。那老妇看出了虚张声势。

    她气焰顿盛,骑在李瑛身上张牙舞爪的。李瑛只得护住脸,不叫她去抠自己的眼珠子。

    江稚水看不懂二人的混战,他已经李瑛吃了瘪,被这人按着打,一时间也急了眼。

    他几步上前,哐啷一声掀翻了炕上的檀木箱子,从箱子最底下的衣服里“啪”的一下抽出那把慕容丽的匕首。

    他咬紧牙关,胡乱挥舞着匕首,“放开她!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