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王庭开始了新一轮的血腥清洗。</p>
杜衡成了新单于帐下最信任的汉人谋士，周郎中也被他拉去帮忙。</p>
这位射箭救主的文官，被杜大人欣赏，如今不得不帮着新政权登记人口，分发粮草。</p>
杜衡有条不紊地协助新单于安抚各部，削减旧贵族的兵力，同时和大周那边联系更深，甚至要开始准备互市。</p>
而明殊，则成了这场政权更迭中最诡异的赢家。</p>
她指挥着赵双儿和女卫，将皇后送来的那批新物资：茶叶、药材、盐巴、棉布、丝绸……甚至粮食，一一搬进了仓库。</p>
趁着各个部落青黄不接的时候，开始了大规模的倒卖。</p>
但凡换个时候，这么倒卖应急物资，很容易被人吊死，哪怕是在匈奴，也会被抢夺。</p>
可现在，她左边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大单于，右边是母国过来的刚血洗王庭的特派员杜大人。</p>
左手名义右手暴力，原本还在观望的匈奴贵族，立刻蜂拥而至。</p>
谁拿到了公主手里的物资，谁就能在新朝站稳脚跟。</p>
原本属于左谷蠡王的部众，如今为了活命，争先恐后地向新单于效忠，而通往公主营帐的道路，成了他们换取投名状的必经之路。</p>
至于沈知晏……那一晚，他缩在帐篷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交易声和远处隐约的哀嚎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人都傻了。</p>
以至于身为应该谏言公主的副使，他面对热闹去如市场的营地，更是直接装瞎。</p>
明殊坐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中，手里把玩支供上来的墨玉镯子，看着账本上飞速增长的数字，才知道为什么杀头的买卖还有那么多人喜欢。</p>
她也喜欢，而且概念上，她可以有好几个头。</p>
……</p>
三个月后，为了答谢大周使者的帮助，新单于在金帐之内设宴。</p>
虽然身处草原，但依旧灯火通明，黄金遍布，华贵非常。</p>
大单于频频举杯，大周使者客套的接话，酒过三巡，新单于抚着金杯，目光在席间扫过，最终落在明殊身上。</p>
他操着生硬的汉语，语气却异常诚恳：“大周公主，你很好。”</p>
林晚执盏回礼，神色淡然：“单于谬赞。”</p>
“不，是真的很好。”新单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p>
“昨夜我祭告天地，焚香求问祖先。祖先托梦告诉我，你如，如天上的明月，光华太盛。而我，配不上你。”</p>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p>
杜衡惊的手中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皱眉道：“单于，此言差矣。公主乃天家贵胄，下嫁草原，是荣耀，也是盟约……”</p>
“杜使者。”新单于打断了他，神情固执得像块石头。</p>
“祖先的话，不能不听。公主，我不能娶你为正室。若强娶，必遭天谴，于大周、于匈奴，都不是福分。”</p>
杜衡愣住了，这算什么理由？祖先托梦？配不上？他一时语塞，看着那满脸虔诚的单于，只觉得这草原蛮子不可理喻。</p>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p>
周郎中差点又哭出来，沈知晏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p>
公主轻轻放下酒盏，笑了笑：“单于既然敬畏祖先，那便依单于的意思吧。只是，这盟约总要有个说法。”</p>
新单于见她并未发怒，大喜过望，连忙道：“自然，自然！我有个折中的法子。公主身边，必不缺侍奉之人。”</p>
“不如，公主赐我一名宫女，我纳为阏氏，也算全了两国之好。待使者回禀了大周皇帝，封这名宫女乃大周公主，日后生了子嗣，便是汉匈血脉，如何？”</p>
这段话有点难，不得不让人翻译，可道理也简单。</p>
说白了，就是要一个公主的名分，但不要公主这个人。</p>
众人面面相觑，这折腾一圈要干嘛？</p>
杜衡沉吟片刻，觉得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解决办法，便看向林晚身后的宫女们。</p>
那些宫女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纷纷低头，谁也不愿留在这苦寒之地，做那蛮夷的妾室。</p>
赵双儿心中也不舍，这些陪她出生入死的姐妹，她怎忍心将她们推入火坑？</p>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奴婢愿意。”</p>
众人循声望去。</p>
竟是沈知晏身边的一名侍女。</p>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裙，容貌清丽，气质忧愁，看着不像健康的，。</p>
沈知晏听到爱婢如此决断，猛地抬头：“你？你疯了？！”</p>
那侍女微微福身，对沈知晏道：“世子，回京路途遥远，朝堂风云莫测。太子厌恶您，侯府容不下您，您回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p>
她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这里有奴婢的用处。奴婢留在草原，侍奉大单于，或许能为世子，也为公主，留一条后路。”</p>
沈知晏愣住：“五儿，你竟如此为我操心……”</p>
“闭嘴。”</p>
明殊呵止住沈知晏，转头问婢女：“你可想清楚了？”</p>
“奴婢想清楚了。”侍女跪下，磕了三个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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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不求封诰，不求回乡，只求大单于能给奴婢一个名分，让奴婢能在这王庭，有一席之地。”</p>
翻译转告单于，新单于见有人主动请缨，大喜过望，当即拍板：“好！甚好！你既有此心，我便纳你为阏氏。待归附上天，我便奏请大周皇帝，封你为公主！”</p>
杜衡在旁默然，他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政治交易。</p>
一个宫女换了一个公主的名分，也算的买卖。</p>
林晚站起身，亲手扶起那名侍女，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p>
“奴婢名五儿，没有姓氏。”</p>
“既如此，我请父皇赐你国姓，以后我们便是姐妹了。”</p>
公主将她拉到身边的坐下，高声道：“这便是我大周的公主，本宫的姐妹，一如两国互为兄弟！愿自此两邦敦睦，烽燧不惊，互为唇齿，同享太平。”</p>
众人纷纷称是，举杯称好。</p>
……</p>
半个月后，王庭金帐外，草原的夜幕被彻底点燃。</p>
为了庆祝新单于即位与新阏氏入门，王庭出手大方，上千头肥羊被架在篝火上旋转炙烤，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爆起一阵阵令人垂涎的香气。</p>
几十面牛皮大鼓敲得震天响，匈奴贵族少女们围着火堆跳起舞，发辫飞扬，金饰闪光。</p>
公主坐在高位，穿着火红的衣裙，外罩一件雪白的银狐大氅，在满眼的草原色调中显得格外醒目。</p>
虽未被封阏氏，但匈奴碍于大周颜面，仍被给了极高的礼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