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戛然而止，满场瞬间死寂。</p>
众人的目光惊愕，看疯子或是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太子侧妃。也有人看向新晋的贵妃，目光更加玩味儿。</p>
贵妃沈施儿此刻穿的雍容华贵，身着一身流光溢彩的孔雀蓝凤袍，发间九尾凤钗低垂。</p>
当是雍容华贵，该受万人跪拜的贵妃，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指控，手指不禁微微缩了缩。</p>
但她还是冷静的侧首，呵斥道：“沈侧妃不得信口雌黄，你是沈家的女儿，本宫和七皇子妃算什么？”</p>
坐在贵妃身侧的皇帝，也不悦的放下酒杯，发出一声闷响。</p>
“放肆，太子私下里这么教你的？”</p>
但沈玖儿已经彻底疯了，她看到抢了自己荣华富贵的人，就这么高高在上压了自己一头，心里像被蚂蚁咬了一样。</p>
宫人试图把她拉下去，但疯了似的她挣脱拉扯，披头散发地指着主位上的贵妃尖声哭喊：“我没疯！妾没疯！她才是假的！陛下明鉴！妾，妾是在江南老家长大的啊！”</p>
她说的语无伦次：“妾被送回苏州，在府吴老宅长大，屋后有片竹林，夏天蝉鸣震天响。”</p>
“妾的叔叔婶婶待妾如亲生，后来京城的兄长，就是沈知晏，他说奉母亲的命令来接人，妾才依依不舍跟他离开。”</p>
沈玖儿泪流满面，越发觉得自己可怜：“那一路上的风景，过长江时的风浪，还有兄长嫌弃臣妾土气，妾连马车门帘都不敢掀。”</p>
”桩桩件件，妾都记得清清楚楚！她一个冒牌货，怎么能知道江南老宅窗棂上的梅花雕花？怎么能知道婶婶手上有颗痣？！”</p>
满场哗然。</p>
这些细节，绝非外人能轻易打听。若是编造，风险太大，稍有差池便是死罪。</p>
难不成，这位新贵妃，真的是假的？</p>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从癫狂的沈玖儿身上，移向了主位上的贵妃。</p>
贵妃沈施儿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冷冷道：</p>
“一派胡言，江南风物，京城多有传闻，提前打听一二又有何难？沈侧妃为了攀诬本宫，倒是编得一套一套的，居然还诬陷本宫的兄长！”</p>
然而，就在贵妃试图定性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响起了。</p>
“我倒觉得，沈侧妃言之有理。”</p>
景安侯缓缓站起身，故作疑惑，一副痛心模样，艰难开口：“臣附议，老臣这些年，也时常觉得接回来的这个女儿，有些地方不对劲。”</p>
“贵妃娘娘，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吗？”</p>
他这句话，无异于一颗惊雷！</p>
景安侯身为贵妃亲生父亲，都在质疑贵妃，那谁还能相信贵妃？</p>
景安侯继续沉重补充道：“若论真假，臣以为，不妨请臣老家的堂弟夫妇，即刻进京辨认。他们抚养小女多年，最是熟悉小女。一见，便知真假！”</p>
贵妃的心狠狠一跳，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p>
她立刻垂眸，用宽大的袖口掩住嘴角，迅速调整呼吸。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顺从与哀伤，看上去无辜至极。</p>
但一切都晚了。</p>
在场皆是权谋场上的老狐狸，景安侯的指认，贵妃那刹那间的慌乱，早已落入每个人心底。</p>
皇帝的脸彻底黑如锅底。</p>
两次了！</p>
第一次是被沈巍不知从哪里找的沈大小姐，骗了五年！</p>
第二次，又是被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骗了精力！</p>
真当自己违天下大不韪，纳了她，是因为她的才华和美貌？</p>
还不如为了凤命！</p>
结果两次都是假凤，难不成朕还不是真龙天子！</p>
“够了！”</p>
皇帝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p>
“今日琼华殿之变，着实令朕大开眼界！真假是非，容后再议！都给朕退下！”</p>
一场盛宴，不欢而散。</p>
宾客们战战兢兢，却又心潮澎湃地告退。</p>
走出宫门时，回了家，门一关，压低了声音，兴奋而谨慎的开始八卦：“听说了吗？贵妃身份存疑！景安侯亲口说的！”</p>
“沈侧妃说的那些江南细节，可对上了。这要是真的，那可是泼天的大事！”</p>
“等着瞧吧，陛下肯定要彻查！这真假侯府千金的大戏，都是难得一见的大戏啊！”</p>
……</p>
“蠢货！沈玖儿这个蠢货！”</p>
砀山行台处，黄沙凶狠拍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刮擦声。</p>
太子压着嗓子骂出声，撕了下属送来的密信，气的直拍桌子，把案上堆得老高的匪情通报扫下去。</p>
特别是看到“景安侯请验真身”的字迹时，他更是把手里的茶杯，咔的一声捏碎，瓷片扎进掌心，血混着冷茶滴在塘报上晕开。</p>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命格的重要？当年袁天师奉旨卜卦，说“沈家有女，凤命当兴”，其他人当做玩笑，可知道皇室核心密档的人，哪个不在意？</p>
就连原太子妃沈施儿嫁给他前，他都特意让人查过，准备把她笼络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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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就是半年前，他应了表弟家的一场在花船上的私宴，见到了满脸不甘陪客的沈玖儿。</p>
表弟还说这个清倌人脑子有病，天天嚷嚷着自己是景安侯府的千金，该是未来的太子妃。</p>
大家看乐子似的看一个美人发痴，也不嫌她天天拉着脸。</p>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太子留了一个心眼，招了沈玖儿来说话，问她是否是真的侯府千金。</p>
沈玖儿当场跪下，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是沈家真女儿，被送到苏州老家长大，叔叔婶婶慈爱，窗棂上刻着梅花，婶婶做的桂花糖糕放了三年陈皮，连后园那口井的绳印都清清楚楚。</p>
太子当时就信了一半，这些都是细节，编造也编不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