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余拿起那杯酒,抿了两口,道:“非常普通的兄弟关系。”
“没见你说啊,你居然不知道你哥情感状况。”
两个人的矮凳挨得近,姜鸣喝了一大杯已经有点脸颊上色,这会儿离纪余不过两拳。
甚至能看清少年脸上的绒毛,细长浓密的睫毛轻颤,听着他的问话,眼眶里黝黑的瞳孔跟着转了过来。
轻轻扫了一眼却像扫在了他心头,触发了某根神经,让姜鸣浑身一颤。
“不感兴趣。”
姜鸣有些醉意,直勾勾盯着他,似是要将纪余的连烙进眸子里:“那纪学长现在和应老师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他想起大爷说的话,嘴角淡淡噙着笑,眼里没什么笑意:“不太清楚,以后结婚也说不定。”
姜鸣搭上他的肩,扬着笑说:“哎,母胎单身二十载,我只想恨恨对世界说一句,祝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纪余没应声,手中的玻璃杯里酒液淡淡摇晃着,姜鸣给他倒了一杯,这会儿杯子里还有大半。
姜鸣拉着他说了好一堆有的没的,有炸裂的也有鸡毛蒜皮的事,纪余的表情并不多,只在听到震惊的时候会睁大点眼睛。
纪余问:“他们那时候的事呢?你不是说他们天造地设吗?”
“这个啊,也没啥,我给你翻那个帖子吧。”姜鸣拿出手机,翻了翻递给他。
屏幕上是学校通里的一条帖子,时间比较早,图片倒是高清,一楼只有一张配图,也不过20岁的纪识休,站在台上意气风发,身侧的应言珍一袭长裙,笑容明媚。
他面无表情往下划着,这个帖子像有一群专门的CP粉一样,能在里面看到许多视角的纪识休和应言珍。
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因为纪识休的圈子里,他没见过应言珍,他见过徐理见过他的室友,也见过他的师哥师姐。
帖子里所有人都希望两人能在一起,他向下划着,各种各样的纪识休,他没看过,有一张照片留住了他的眼。
是纪识休在台上演讲,眼神看向某处,这楼的楼主说,“所有人都在看我,而我在看你。”
后面连着一张台下的照片,纪余看了好几眼,这不是他自己吗?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哥开学典礼学生代表发言,照片里就有他,纪余莫名有一种不可告人的优越感。
纪余心情好了丁点,一口气滑到了底,赫然是篮球场上的照片,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人在吗?
他将手机还了回去,姜鸣又被其他人拉着喝了酒,这会儿酒意上头,去前台跟老板要了唱台的使用权。
姜鸣走上台,插上麦克风:“我先打个样!”
姜鸣点了首热门歌,气氛瞬间被点燃,众人举着玻璃杯跟着姜鸣的节奏摇摆,纪余仰头看着,被那聚光灯缓缓迷了眼。
他低着头,手机上多了两条信息。
荷塘:?????
荷塘:家里很黑,需要小灯泡按时到家。
纪余眼睛瞪大了点,在主页和聊天框来回切换,纪识休是不是在卖萌求他呢,好新奇,那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倒。
鲫鱼跃龙门:黑了就睡觉,别烦我。
鲫鱼跃龙门: (▼ヘ▼#)
纪识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指节抵在唇边,眉眼温和。
这个颜文字还挺像他的小灯泡,他切出聊天框看了眼手机定位,这会儿估计还在吃着,便没有再发信息。
纪余滑了出去找到学校通,收藏了那条帖子。
袖子被人拉了拉,视线扫过,黎丘微微弯着眸:
“学长,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黎丘递过来一个礼物袋,里面一个小盒子,表面还有一个精美的包装,不清楚是什么,但足以见得黎丘的用心。
纪余接过,四处没找到一个好位置,最后放在了自己腿上:“谢谢,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他自认为自己对黎丘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但黎丘对他热烈多了,有点招架不过来。
“因为学长你很好,很值得。”黎丘乖巧地亮着眸,像只家养小狗摇尾巴。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们礼尚往来。”
黎丘捏着手机看了眼台上,转过脑袋,小心翼翼说:“学长,你可以,唱一首歌吗?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但也不算什么很难的要求,他点点头应好。
“那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这个,可以吗?”黎丘举着手机给他看,是一首比较早的小情歌,他会唱。
他甚至有点好奇,黎丘为什么会想到这一首。
“好。”
纪余起身,端起桌上剩的大半杯啤酒一饮而尽,嘴唇都被浸湿得水润,在灯光下闪着亮。
姜鸣看见他上来欣然让位,还自顾自当起了场控,烧烤店缓缓安静了下来,唱台的聚光灯混着台下的视线打在他身上。
他在长台中央的高椅坐下,裤腿自然垂落,双手捏着话筒,衣衫连带着拉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台下的灯只留了边缘的暖光,并没有多亮堂,所有的灯光都汇聚于此。
黎丘举起了手机,纪余确实长得精致,后置加顶光都没有被丑化,穿着随意又带着一丝心机,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有个性。
接着,一阵悠扬的前奏入场,纪余紧了紧麦克风。
有酒精的作用感官或多或少迟钝了点,心跳并不快,宛如平常,他缓缓开口。
或许,记得那天,
落满树影的街边,
我们初次相见。
……
少年的嗓音青涩又明亮,像一瓶橙子味的波子汽水,又像玻璃珠在阳光下。
他很久没在公众之下唱歌,此刻捏着麦克风,心中莫名有些汹涌。
台下没有絮絮私语的声音,大家都倾听着少年的娓娓道来。
纪余低垂着眼,头顶的灯光化成银河一般,淡淡散着光,他看不见台下,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瞩目。
甚至行人也为此停留,隔着一面玻璃,像极了玻璃柜里陈列的展品,供人欣赏驻足。
黎丘盯得出神,恍惚间回到高中,舞台上那个身影与现在重合。
落尾的音乐结束,台下灯光亮起,纪余起身下台,烧烤店内才迸发出激烈的掌声,有人起哄:
“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
他缓缓摇了摇头,看了眼时间,纪识休会来抓他的吧?
纪余回到座位上,还有许多道视线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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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纪余在学校名气本就不小,不过没怎么在大学里唱过歌,这副嗓子也让人惊奇了一把。
“非常非常好听!”黎丘眼眶有点湿润,瞳孔亮晶晶的,他心觉疑惑,又想到音乐本来就是这样,便没多疑。
“谢谢。”纪余微微弯着眉眼,从椅子上拎起小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说着转身和姜鸣打了个招呼走了。
即使在初秋,也没多凉,一阵一阵的清风,轻柔地吹拂。他低头看着手表,他敢打赌纪识休正在找他的路上。
纪余脸颊晕着红,他没怎么喝过酒,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夜色升起,周围亮起明亮的灯,城市调到了夜间模式,他找了家酒店,房卡贴着门把手,滴得一声门便开了。
一间普通的大床房,十几层楼高,纪余站在窗前,扫视着楼下人来人往。
他轻叹一声,躺倒在大床上,喧闹之后的孤独后知后觉,想起下午那大爷,他这样的日子得过后半辈子,都怪纪识休。
手机在软垫上震动,纪余没有理会,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拆起黎丘送的礼物。
礼物盒包装精美,比现成卖的还要细致些。
他小心地扯开上面的贴纸,怕将这个漂亮的礼物外壳损坏了。盒子里头是几个小物件,有一个毛绒小玩偶,还有一对发卡,最底下放着一盒唱片。
纪余喃喃道:“好用心。”
他拿起唱片看了眼,是这个歌手的专辑。纪余上高中时很喜欢这个歌手,黎丘似乎很了解他,也似乎很早就开始关注他了。
里头还有一张纸条,给最好的学长。
纸条摸起来光滑,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着黎丘的真心。
这小孩儿人怎么那么好,传说中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也就这样吧。纪余将礼物放了回去,手机没有再响动。
他拿起手机才发现刚才的震动不止有纪识休给他打的电话,还有一堆其他的信息。
纪余先跟黎丘道了谢,才开始消除堆起来的红点,霍巡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他的联系方式,纪余没有拒绝。
又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人,只是有点烦。
哈欠声连连打破沉寂的环境,他将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也不再想纪识休知道他夜不归宿是生气还是担心。
如果能急死纪识休那就好了,这样纪识休还是在乎他的。
不过一会儿,门便被敲响。
纪余慢慢爬起身,悠悠挪着步子,问:“是谁?”
“您好,外卖。”
不一样的声音,他心沉了点,可是他没点外卖啊,纪余打开门,看着外卖小哥说:“我没点外卖,你是不是送错了?”
外卖小哥将东西递了过来:“没有哈,地址对的上,你看看尾号,打开确认一下收货。”
走廊里再没有其他人,他纳闷地薅了把发丝,看了眼这个外卖,尾号是他哥的手机,纪识休怎么知道?
外卖只是一盒醒酒药,纪识休又怎么知道他喝酒了?
“没问题吧,那我走了,急着送下一单。”
纪余关上门,实在不懂他哥意思,知道自己喝了酒开了房也不来逮他还给他送醒酒药,那他怎么不亲自来送!